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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巡天》

第2756章 今朝为贺

情何以甚 · 5563 字 · 约 13 分钟

正文

第2756章今朝为贺

枫霞并晚的盛景,将至未至

恼人的蝉鸣倒是歇了

不过浓重的夜幕之下,什么样的枫红都是暗色

纵情享乐的人,已经不容易快乐了

但醉生梦死总好过醒着煎熬

“院里的桃花开了!”美妾惊喜地叫嚷

正噘着嘴巴在寻那张丰唇的安乐伯,却一下子失去了雅兴

时令已然混淆

院中不知何时有春风来

从贵邑移来的老桃树,本来都已绝了枝,这时倒是开了满树,艳色颇丰

树下站着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男人

“都走都走!”较之贵邑时期胖了好几圈的安乐伯,直接挥起胖手轰人

总不能为了美色,连钱都不要了

桃树下的男人好看,但不抵饿呀

“走走走!”安乐伯现在坐怀不乱

莺莺燕燕们摇晃着去了

酒气未散,香气未化,安乐伯却清醒了,眼神郁冷

“也不该高兴”虞礼阳说

虞礼阳慢慢地说道:“任何人都能理解,虞礼阳想要保护大夏末裔的心情”

虞礼阳波澜不惊:“戏过了”

虞礼阳裁下一朵桃花,轻轻地嗅:“就怕别人不这么想”

“那么虞上卿呢?怎么想?”姒成双手枕着后脑勺,翘起二郎腿,让自己有一副优哉的模样:“齐人从不吝啬,对的开价应该不会太拿不出手”

“古往今来,要么左转到头,要么右转到死,最忌首鼠两端”姒成呵然:“虞上卿干杵在路口,不怕事后清算么?”

“还是绝巅好啊,多少沾个‘君’字,可以感受自由”安乐伯自嘲地笑:“可惜姒某志衰意驰,髀肉复生,只能临渊羡鱼——不知何为逍遥游”

虞礼阳的视线落下来,终于有了几分真切的重量:“安乐伯无论是谁,无论哪方势力”

“无论给递了什么话,许了什么条件……”

“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桃花飘落在庭院石板,一时烂艳在枝,一时满地褪红

“其实是影响的”安乐伯说:“太瘦了不好吃也不够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站一躺,一个在庭院,一个在室内,都大笑起来

一个笑得灿若桃花,一个笑得流出眼泪

……

……

“哈哈哈哈——晏兄真是风趣!”

正在郡守府中作客的高哲,为晏抚随口一句并不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翻

静海郡最大的世家门阀,和静海郡背景深厚的郡守,当然是有许多沟通的必要

是有过一些不快的经历,但那会儿不是年纪小么?

那些不懂事的往事,还可以作为今天的注脚,在成年人的酒桌上,挪作笑谈

“说,现在花酒都不去喝,婚后刻板了许多!”

最后只是讪笑了一下

也咽下了残酒

高哲也就半推半就,依依不舍地离去

深夜宾客散,下人撤去了餐具,晏抚静静地饮着解酒茶

没人会得罪一个成天请客的人

但谁是朋友,谁是不那么熟的朋友,谁是生死之交……晏公子心里有一本清晰的账,将每一种关系都分得很清楚

端来解酒茶的温汀兰,轻轻地为晏抚按捏肩膀,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这个高哲,一大把年纪了,还同当初那样……分不清自身斤两”

“高家人要是分得清,看得明白,也不会被当猪养”

晏抚慢慢地道:“年猪就是要这种,用料少,出肉多平时省心,年底够份量”

不治一地,无以主中央,这是常例了

说起来静海郡郡守这个位子,今南夏总督苏观瀛,以前也坐过

当然时移事易,形势大不同

苏总督做郡守的时候,静海高氏可没那么厉害

那时候的苏观瀛,大刀阔斧地改造静海郡,远没有今天这样的掣肘当然时机未到,也没有高氏这块肥肉可以割

一张张满分试卷,最后铺成入阁的砖

“孩子们都已经睡了……”温汀兰的纤纤玉指,贴在晏抚的肩膀上,指腹温热,呼气如兰

对于她这般自小养在诗书里的大家闺秀,这就是极限了

晏抚好好地喝着茶,忽然就被呛住,连连咳嗽了一阵

“这茶不错,下次——”

晏抚说着说着,终于认命了

把茶盏一放:“走吧,进屋”

这些年夫妻恩爱,诞下一儿一女,可以说事事圆满

青泽从小就懂事,不需大人操心朱婴则是调皮捣蛋,和博望侯家里那小子是一路皮实……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也常常被长辈的拳头解决

温汀兰却不玩笑,咬了咬唇,很有些忧心的样子:“临淄城那边,今晚有大事发生……爷爷可跟说了么?”

晏抚本来眼底都含着笑纹……一时都散在眸海

临淄三百里雄城,乃东国首都,就该是清风徐来,波澜不惊哪有什么大事,能在临淄称“大”!

若真有影响整个大齐国祚的事情,自己那位智略绝顶的爷爷,不该没有言语

而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枕边人,这位晏温氏……又是如何得知所谓的“临淄大事”,又是因为什么开口呢?

晏抚坐在那里,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映在茶汤上的疲惫的眼睛……伸手将茶盖掩上了

温汀兰幽幽一叹:“天行有常,日月轮转今上御极七十九年,大约也到时候了”

“可以不用做一个谦谦君子,可以坏一点,恶一点,或者懒惰无趣,全都没有关系”

晏抚的表情有些忧伤了

这忧伤显然与温汀兰的料想不同

“郎君……”她伸手要抚摸晏抚的脸

但这只手在半路就被晏抚捉住

紧紧地捉住!

晏抚捉着这只柔软的手,抬眼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因为酒意尚未散尽,所以分不清那丝迷蒙是不是伤心

过往的琴瑟和鸣真实存在

但温汀兰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她仍然满眼爱慕,看着她的夫君:“新朝新气象,若无日月交替,军事堂政事堂里,何时能进新人?夫君年轻归年轻,总归不愿多等若有从龙之功,则夫君的宰辅之路会更加容易——静海高氏再肥,也只是年猪,不是什么恶虎,算不得功业”

夫妻俩一坐一站,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十指相扣,四目相对

灯影映在窗上,已是一幅恩爱的画卷

死了?

这句话尚未来得及在温汀兰心里打个转儿

便见晏抚那张温润公子的脸,忽然覆上了一张极其特殊的面具——

像是一张迭纸拼凑的画面,在不同的部位,有不同的神异体现

温汀兰悚然一惊!

这张纸脸,是由许多张可以定义为珍品的符篆组成

它们都属于十万年前符道大宗“天玄门”的传世作品,其名【甲子光谱】,一套有四十九张在符篆之道凋零的今日,能得一张,已是弥足珍贵,足以改写神临层次的战斗

而这里有一整套

世上已经并不存在第二套了

当这整套符册在晏抚的脸上出现,代表整个静海郡十年的税收……都点燃在一瞬

若算上它在符篆之道上的历史意义,则价值不可估量

晏抚下注太重,简直是倾城而决

温汀兰的反应非常快,一层层的道术绕身而开,却被铺天盖地的光线扑灭

她欲脱身而去,光亦为锁,将她定在当场

晏抚和她十指相扣的手,已经被一层乌金色的皮革所阻这从内府扩张出来的绝品皮甲,覆盖了晏抚全身,连一个毛孔都不露出

然后是填满了视野、侵占了感知的强光

炙热,刺痛即便神临之躯,也有几乎融化的痛感!

恐怖的爆炸完全贴合着温汀兰的身体发生,却连声音都湮灭了强光也在晏抚的皮甲上不断回弹,一次次冲刷温汀兰的道身,却始终约束在这方寸之地

终于光褪尽

只剩晏抚独坐在桌前,身上的乌蒙宝甲,一点一点地收回体内

但温汀兰也并没有完全消失,它悬停在晏抚眼前,是一颗小小的……白色的种子

【白骨之种】

这可不是当初在枫林城出现过的低级货色,而是白骨离开幽冥都不舍得抛弃的珍藏

相反若是从此对温汀兰不予理会,将这颗棋子完全搁置,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那时候的鲍玄镜……不曾想到今天

种子里响起幽幽的哭声:“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相爱不止千日,夫君,怎能如此残忍?”

晏抚的指间翻起一枚铜扣,按下来就是铜钟,将这颗白骨之种,正正地扣在钟内

骨种撞钟,叮叮咚咚

一张隔元锁神的阵盘,作为绝顶法器【极岳钟】的底座一套散魂惑心的阵旗,围绕在铜钟周边

晏抚拍出一张又一张的担山符篆,全都贴在铜钟上

符篆或名“太嶷”,或名“剑锋”,或名“永世圣冬”……虽只借名取力于山岳万一,却也是千钧万钧

“曾经有过几次不对劲,但只有那几次”

温汀兰过往的几次不对劲,都跟苗玉枝有关再联系到鲍玄镜从神霄战场撤下来的原因,晏抚不可能猜不到是谁在幕后主导

种子终于停下那无用的哭声

“如何能说,的妻子,是另一个人?”

下一刻温汀兰就举钟而出,显化人形,欺近晏抚摊开玉手,掌心正是晏抚捏碎了的那枚玉佩

器物终究不敌神通!

她笑着问:“想清楚要怎么跟爷爷说了吗?”

在她眼前跳起的,是一枚怪模怪样的折纸护身符……像一匹长了角的青色的马

青羊天契!

晏抚翻指将其弹出,天地也随之颠倒

明明东海无波澜,却有潮声起

温汀兰的美眸之中终于出现惮色,她猛地一握掌,掀开早就准备好的手段——

凭空长出一朵白骨之花,张开利齿交错的巨口,顷将这青羊吞住!

天道力量也断流,截在空中,凝成琥珀般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夫妻相伴这么多年,她非常明白晏抚的底牌是什么

“夫君……”

“这不是万能的东西就像那个朋友,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温汀兰笑道:“这张天契很强,但现在还有些弱呢”

以神临之修为,来做静海郡的郡守,晏抚甚至可以说“屈就”

但在白骨的视界里,这般力量层次,的确算不得高

温汀兰猛然转头!

最后凝固下来,恰似一根顶梁柱,压垮了床榻,立在房屋中

却是【定海镇】

白骨之花里吞住的青羊折纸,点点消逝

原来从一开始就天海分流

晏青泽和晏朱婴是【定海镇】里被封印的人,也是在最后关头被晏抚保护起来的人

若要解开这封印,就要冲击那位荡魔天君的天道权柄……如同邀战其人

在决定动手的那一刻,晏抚就预见到自己大概率不能胜利

温汀兰确实是没有想到这一步,她想的是怎么阻隔天海,怎么阻止那位荡魔天君的降临……

这位夫君修行天赋不算绝顶,比不得重玄风华那样的人,但物件倒是很会用一张青羊天契,耍出了花来

晏抚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以此为无声的邀请

邀请她更用力一些,拧断这脖子!

晏抚分明是想以死给身在贝郡的晏平传信,她岂会看不出来?

她不会让晏抚如愿

而且青石宫里那位,也不允许晏抚出事

她又拈起那枚【极岳钟】,放在眼前摇了摇,有些可惜:“法器是好法器,可惜不至洞天层次……终不能称宝具器物如人也,亦有天地隔”

然后一只手往下按,将里屋的【定海镇】压成一拳大小,取来放到桌上

随手将【极岳钟】罩在上面,就像晏抚之前所做的那样

然后她才拿起从晏抚那里夺来的玉佩,嘴里发出和晏抚一般的声音——

她收住这玉佩,随手放在桌上,又顺势铺开一张信纸,从容不迫,提笔便书——

“今夜青气冲紫,夫家已经押注青石宫嫁夫从夫,女儿不能别路,唯请父亲三思”

信纸化为飞鹤,推窗而出,绕屋一匝,便消失在夜空

被纸鹤推开的窗子,被风推着来回,发出“吱呀”的声音

温汀兰正在以静海郡守的名义,给郡府下面写信迅速安定地方局势,响应中央,完成权力的平稳过渡,也是她的任务之一

她温柔地笑:“这就够了”

犹豫就好

……

……

谁不犹豫呢?关乎生与死,关乎利与名

唯独发生在姜氏皇族内部的权力挑战,叫大部分人都无所适从——

今太子姜无华入主东宫以来,虽然一直也竞争不断,一度有四蛟争龙的激烈场景,这关乎权力的纷争,却从来没有蔓延到更上一层

几位皇子皇女都是人中龙凤,但没人有资格挑战皇帝的权威谁胜谁负,谁占据上风,全在于皇帝的心情

在天子政数结束之前,发生在四宫之间的所谓“争龙”,也不过是一场摆在桌面上的游戏

胜负由圣裁,规模在君心

直到一个被刻意淡化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人们耳中!

齐人才恍惚想起来……曾经好像是有一个,双日横空的时代

重玄族地

祠堂大门无风自开

提着一壶酒,坐在重玄明图灵位前独饮的定远侯,如狼回首

本来微胖的一张脸,好似被刀斩破了温和的假面一时森森如厉鬼

杀气更是腾为实质,如龙卷在祠中咆哮,瞬间冲出门外

却散在一掌之中

此时是深夜

门口站着一个陷在光里的人

“楼兰公?”重玄褚良语带迟疑

重玄褚良微微眯起眼睛:“想不到您还活着……”

掌中佛国?

永生?!

重玄褚良一生征战,所见何其广阔,什么样的惊闻都领受

此时却有些听不明白了

不同于大齐第一凶刀、堂堂定远侯的戒备

重玄褚良提着酒壶,起身让路

楼兰公也便从容不迫地燃了香,祭了故人,从始至终,都把后背交给重玄褚良那凌厉如刀的眼神

重玄明图的灵牌,已经被烟火熏得有些暗沉炉里的香灰,倒是堆迭得高

这是一个平凡的夜晚吗?

许多人都忘记了,但总有人还记得——

今天是道历三九四三年,七月二十六日

子时梆声一响,便是七月二十七日

四十四年前的这一天,重玄明图只身入海,血战至死……乃有浮图净土

……

……

天下文武,满朝公卿,绝大部分都还在享受这个夜晚的安宁

神霄世界已经打得山崩地裂,现世神陆仍然歌舞升平

东华阁里的暖光,也荡漾在千家万户

一手开创大齐盛世的当今天子,坐在那堆满了奏章的长案后面,手悬朱笔,给了鲍玄镜一个夹杂着惊讶和好笑的眼神:“凭想造朕的反”

这眼神刺痛了鲍玄镜的心!

“望方今寰宇,无非现世人族与诸天联军”

鲍玄镜看着长案后的皇帝:“陛下,要鲍玄镜怎么选?”

一霎便以洞真至绝巅——

二十二岁的绝巅修士,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打破了荡魔天君的绝巅记录

当然并不能真算

因为神道的特殊性,不乏生而绝巅的先天神灵,更多神名一敕即成,不能参与修行速度的较量

是的,在这一刻鲍玄镜还是走回了老路,重归神道

于心此恨,无以言达

此刻身后升起一尊白骨圣冕,森森力量将这东华暖阁,也染成冥殿

皇帝却只是提笔看回眼前的奏章,略怔了一个瞬间:“原来……已经是二十七日啊”

高大的神灵虚像,几乎笼罩整个临淄城

皇帝这才握住朱笔,轻轻一点

众生灵视者,仰首即见——

那遮天蔽夜的神灵虚影,巍峨白骨圣尊,眉心一点殷红

而后碎灭

炸成了漫天的星星点点

“前线大胜,观星楼以烟花为贺!!!”

背插令旗的巡城卫,纵马过街,敲锣作声!

那个IP之光的活动,咱们距离前十很近,甚至是连载书里最接近前十的一本,要是没上,有些可惜了

活动还剩最后两天

就是微博和小红书权重也挺大的

大家除了主站投票外,有微博的记得微博每天可以投五票,情何以甚个人微博发了传送门的

有小红书的,带“#姜望”发帖,无论发点什么,都算投票了

辛苦大家

最近剧情是一个很大的剧情,铺了很久很久……这次要一举填掉很多坑

……

感谢书友“白菜的雨蒙”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965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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