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鬼乱

…………

第一起案子是某香社收集来的，因案情怪悚，在坊间掀起了些波澜：

“薛家庄子早年被乱匪打破，湘灵小姐不愿受辱已投井自尽，如何在钱塘作妻子？”

吴洪怫然不悦，忍不住拍案而起：“x视为友，却辱x妻子，究竟是何居心？！”

“唉呀！”

吴洪心里咯噔一响，取镜急急照去，但见铜镜所映，哪有什么千娇百媚的美人，只一个肿胀青白的人形！

同眠共枕数年的妻子竟然真是……

“还杵在那儿作什么？”

湘灵翻看着柔荑，嘴上疑惑：“方才吃痛，原以为是扎了针，怎的痛处不见针眼呢？”

因为是鬼！

又狐疑看手中：“哪里来的铜镜？”

“鬼话连篇！”

……

“伯父！伯父！”

“五郎这是怎么呢？”

“鬼，鬼！湘灵是鬼呀！”

张审连忙问：“铜镜在哪儿？”

“x亲眼所见……”

却听着一个叫魂飞魄散的熟悉女声：

“咦？吴洪何在？”

“既已离开，人味儿怎生不见淡去？”

……

便问：

“为何磨刀？”

“又为何烧水？”

时辰已不算早，天色渐渐昏暗，铺子里没其客人，偌大个地方只有彼此，听着刀子在磨石上“锵锵”作响，刀锋晃着白光映得人心寒，吴洪没再问，可人往桌边坐，疑从心上生——都这时辰了，快要打烊，为何还要宰杀牲畜？况且，炮制条狗而已，缘何要烧杀猪似的一大锅热水？

唉哟！

……

唉哟！

“鬼！鬼！也是鬼！”

……

“鹤谦救x，救x啊！湘灵是鬼，张审是鬼，王庆是鬼，白吃也是鬼，们全都是鬼呀！”

“x与妻子成婚数年，纵然人鬼不同，彼此亦有恩爱，缘何今日忽然要害x？”

“x与妻子一向举案齐眉，纵使偶有龃龉，却谈何仇怨？”

“是何龃龉？”

“男人教训女人，不是天经地义么？”

“x对尊敬有加，视若自家叔伯，四时节庆，从不少礼物探望，为何也要害x？”

“没算利钱？”

“借钱也有错？”

“鬼又岂会讲人的道理？”

“那乞丐呢？”吴洪恨恨追问，“又凭啥害x？”

庆鹤谦笑答：“已落到作乞丐的境地，心中如何不满腔愤恨，又叫破身份，让往后兴许连乞丐也做不成，如何不加害于？”

吴洪哑口无话，埋头连饮数杯，忽而瞄了眼庆鹤谦，想起说过一句“人不识鬼，鬼却互相识得”，一个初来乍到的活人，如何知晓的本地鬼事？

湘灵是鬼，张审是鬼，王庆是鬼，白吃也是鬼，那眼前的庆鹤谦？

庆鹤谦发觉神情有异：“吴兄怎么了？”

“吴兄怎生这般不小心？”

“鬼！鬼！果然也是鬼！”

有心逃走，然天色已黑，客栈又地处郊外，谁知道夜色还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向客栈中人告发有鬼作祟？空口白话的谁人肯信？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忽听着：

“吴兄，吴兄！”

“吴洪！”

嘎吱

来了！们都来了！

“诸位误会了，小生的意思是，咱们大可把开膛破肚，就地分食，却要留下完好人皮，待x炮制成衣，届时，庆某作了吴洪，薛夫人还是薛夫人，张公也仍是张公，王兄报了仇，白兄也保住了身份，岂不各得其利？”

呕

“杀人啦！杀人啦！恶鬼杀人啦！”

…………

第二起案子，乃是鲁怀义与何水生通过衙门的关系递出来的，事涉十三家，卷宗本该被销毁，但经办的官员却把它暗暗默写了下来：

印空已被碎尸万段！

……

死者竟是在被重重守卫的密室中、在悄无声息间被谋杀并碎尸！

“不可能！”神将急急驳斥，“屋里不见邪气，也未遗有法术痕迹，怎生是恶鬼杀人？”

印空被杀，已是失职，若凶手还是恶鬼，这神将岂非罪加一等？

神将一惊，忙抢白：“是喝了些酒，可x又非肉体凡胎，如何会醉？！昨夜……”

性明却挥手打断：

“既说无有外邪入侵，便是指认内鬼杀人，可屋里只一小妾，印空两百来斤的大汉，她一娇滴滴的小娘子，如何杀得了人，碎得了尸？”

“可是……”

性明不耐烦道：“杀的既不是鬼，也不是人，莫非是天谴不成？！”

在宅院里转了一圈，很快将目光落在了供奉神将的香炉上，炉中点着新香正烟气袅袅——一个小娃娃，夜里死了师傅，怎么早上还有闲心给神灵上香？

便叫衙役拘来沙弥，问昨夜残香何在？

沙弥回答，残香已经烧尽，当时随手便丢了，现在哪里寻得到？

“这哪里是鬼神作祟？分明是合谋杀人！”

“合谋？”性明本以为差事已了，谁知还有波折，“谁人合谋？”

性明却呐呐道：“这推测未免有些臆断，有些关节还说不通，真人可有别的证据？”

“先把人扣下了，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凶案已破？

“胡言乱语！”

“是何人唆使，还叫速速招来！若叫佛爷上了手段，怕一小娃娃受不得那苦楚？”

“是何苦楚？及得上磨肉碾骨？”

…………

第三起更是重案，但因十三家严令封锁消息，坊间反倒没有声息，所幸，镜河在僧道中颇有人脉，各中详情在得以出现在城隍的案头：

酉时？

“胡说！”曲定春大叫起来，“x在春坊河……咳咳，总之，哪里去作甚么乱？”

“好个曲大，咱们躲进了阴沟，偏偏藏进了闺房？”

“十三家想必不肯信？”

镜河嗤笑：

…………

而在第二起案子里，想来不仅一乘是化生子，恐怕那胡川月与黄善也俱是化生子，可化生子一向为十三家所忌，从来时刻防范，向来严加搜捕，是谁帮助们隐瞒了身份？是谁帮助们杀死了印空？又有多少沙弥、小妾、老仆一类暗怀憎恨之人潜伏在僧道中？

“可x们呢？”

“鬼乱将起，大水将至，x等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