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雨行僧

“一、二、三……十一、十二h”

“发了！”

圆通手中捧着十二枚黄玉，温润的玉色冲散了心中惊恐h

“哈……”

长长的一口腥臭湿寒的气息自脑后散入衣领h

然而h

一道历风袭过h

斗大头颅冲天而起，灯笼跌落在地，被血水一浇便立时熄灭h

………………

天将破晓h

二僧勾肩搭背醺醺而归，言谈间，挤眉弄眼好不亲热h

忽的，两人动作一滞，继而神色大变h

本该两人看守的房子房门大开h

两人相视骇然，齐齐抢入房门h

当头所见便是身首分离的尸体扑倒在地，黄玉在四周散落h再看本愿，颈部被咬开一个豁口，却因被铁钉贯通，头部仍挺着端直h

抢先进门的武僧见状，急忙扯下手腕上的念珠，将佛珠一一放在“肉身佛”头上h

一切仿若都回复了正常，只是……

“师兄，少了一个h”

“不……一个都没少h”

两人的目光望向地上尸首h

………………

空山新雨后h

“老丈，叨扰片刻，可知这余云寺在此山何处h”

松树下的老人神色茫茫h

李长安隔着山涧遥喊h

“老丈？”

“这位道长，是在唤小老儿么？”

李长安点点头，耐心询问方才的问题h

“余云寺啊？”

老人念叨一句，却又是沉入了自己长久的思绪中h

风吹云过，松涛阵阵h

老人终于开口h

“日子太久，小老儿也是记不清了，大抵……”老人回首指着烟笼雾绕的山上，“……在此山深处h”

说罢，山风拂来，人已飘飘飞起，随风掠过树梢，转眼便没入雾中h

毕竟只是山中游魂，还能记得多少东西？

李长安也不甚失望，不过是厌倦山路重重复复，道左相逢，随口一问罢了h

………………

这雨云似乎与这山眷恋不去h

李长安才走了一阵，便又开始霏霏靡靡h

李长安狼狈爬坡上坎h

忽的h

山林深出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h

“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h”

“啾啾秋有鸟，寂寂更无人h”

有人？！

李长安寻声跟去h

远远看见一个白衣僧人沿着小溪漫行h

“和尚？等等h”

李长安喜上眉梢，加紧步伐追上，然而到地四面环顾h

山雨淅淅，溪水咚咚h雨水将山、石、溪、木调成一色，融成一副山雨图，然而这幅图卷中却没有那白衣僧h

不见了？妖鬼？

此时，山雨大作h

大雨临身，恰巧能在荒郊野外遇见一容身之所，这是何等幸运？

可惜，草棚下早已有了个“住客”h却是个石雕的菩萨，风蚀日久，也不晓得是哪家佛陀h

“反正菩萨是石头身，不如把这棚子让给小道吧h”

…………

梦里不知时日长短h

一点风雨打在脸上，李长安立刻清醒，眸光似电，长剑轻吟h

眼前，树是树，山是山，水是水，并无什么不同，只是挡雨的伞哪儿去呢？

李长安转眼一看，却讶然瞧见，自己的伞正撑在佛像头上h

没错呀，顽石而已h

没过多久h

面上一凉，风挟雨刚漫入棚子h

李长安猛地睁开眼，伸手往前一捞h

但见雨伞滴溜溜在地上打转，而自己手上却是多了一窜佛珠h

“唉？”

唯有雨的气味儿h

………………

李长安找到了那间寺庙h

或者说那间寺庙的废墟h余云寺早已化作一片烂泥破瓦，面目模糊的佛陀在一片碎瓦里冒出个脑袋，遍生青苔，野草疯长h

唯有偏殿残存着一段墙桓，勉强可遮雨容身h

不知多久，兴许是一阵雨的时间h

李长安如有所感，睁开眼睛h

但见，傾倒的围墙一点一点立起，房屋在身后重建，青瓦飞回屋顶，正殿牌匾斑驳，檀香缭缭里如来宝相庄严h

院落里，枯树繁花似锦，淹没膝盖的荒草消退，露出青石板的路径h

“嘎吱h”

山门出，红漆的大门推开，雨中走进一个白衣僧人h

“阿弥陀佛，小僧空衍，请问道长法号h”

“和尚见礼，贫道玄霄h”

说完，李长安饶有兴趣上下打量这和尚h这空衍面容俊美，气质也好似这空山秋雨，清澈空明h

李长安挪出小半个位置，笑到：

“和尚，何必站在雨中，且来一同避雨h”

“道长说笑了h”空衍和尚立着不动，淡然回应，“小僧一介雨中孤魂，何必托身屋瓦h”

这回答倒是洒脱坦荡得很h

“不知道长来这荒山破庙，所为何事？”

李长安横剑在膝，坦然告知h

“斩妖除魔而已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