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口信

厨房死寂，没有刀剑交鸣，也无嘶吼呐喊，唯有虚掩柴门下，暗红的血水混着尘埃杂物淌出门外3

走廊上，连串的血脚印延伸出去3

血印尽头，短发的道士提剑逼近三个残存的贼人3

一名食人贼把手中大刀仍在脚下，“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雪亮剑光乍起乍灭，鲜艳血花绽放于喉间3

道士从容迈过倒下的尸体3

“啊！”

道士只是微微侧身，便让过了枪头，同时用手臂夹住枪身3这贼人腰间还有一把佩刀，但却因恐惧丧失了理智，只是哭喊着抓着长矛往前送3

李长安举起剑，一剑劈下将枪身断作两截3

还剩最后一个3

李长安转回头来，看着对面那个面目苍白，嘴唇哆嗦的男人3

“孙仲3”

李长安却没有追上去，只是呆呆站在门口，定定看着房中3

这间房大抵就是这帮贼人的屠宰场了吧3

房梁上悬挂着许多铁钩，铁钩上挂着些人的躯干和肢体，在空气中微微摇晃，有的甚至还滴着血3而在墙边，用石头和门板铺成一个台子上，台子上放着一具胸腔到腹部俱被剥开的尸体，尸体上某些部位已经不翼而飞3而在尸体旁，还放着一个大木盆，盆子里盛满了肠子、心、肝、脾、肺、肾……

良久，李长安才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孙仲，一字一句说道：

“死有余辜，罪无可恕！”

说罢，将地上的猎刀一脚踢还给孙仲3

那孙仲没有趁势捡起这聊胜于无的防身武器，却是忽然笑了起来3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罪无可恕？吃人算个什么罪？吃这么点儿人算个什么罪？”

孙仲裂开嘴，露出稀疏惨白的牙齿3

“咱们围城的，就吃城外的人；守城的官军，就吃城里的人3这一场打下来，好的么，菜州人都被们给吃绝种了3”

这孙仲说着说着，瞧得李长安的神色略有变化，心头一喜，以为有了生机，还待摇动口舌3

“这乱世，弱的不就是给强的吃……”

忽的3

剑光旋起旋灭，孙仲的头颅冲天而起，正落在那木盆中3

“废话连篇！”

李长安撩起袍角，擦拭起剑上血污3

说得也没错，道士确实是个没大本事的道士3在这风雨飘摇、妖魔横行的乱世，哪里又管得了许多3只是且行眼前善，且诛当前恶罢了3

“救……救……”

还有活人？！

李长安猛地转头，冲向声音来源方向，却是铁钩上倒挂着的一个汉子3

这男人居然还活着？！

李长安小心翼翼将其解下来，正要开口询问伤势3

这男人却突然挣开李长安，跳将起来冲向了墙边3

这房子居然还有隔间？

这些妇人和孩子全都死了！

……………………

“没有，没有，不在这，不在这……”

男人无力跪倒在地喃喃自语3

“道长，道长！”

“见过的娃么？这么高一点，脸圆圆的3”

“对对！这里还有一颗痣3”

额头？痣？

李长安伸出去扶男人的手停在了半空3

男人的脸上先是期待，尔后变得愕然，最后成了惨然3

“道长慈悲，能帮小人一个忙么？”

“小人姓毛名丰年，是山下下河村人士，因近来兵灾，为保住家的香火，带着妻子进山避难，谁知……”

毛丰年的话在这里停顿下来，脸上不见悲戚，只是一片麻木3

“……劳烦道长为少个口信，就说……”

“孩儿不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