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侯府捡到小锦鲤,全京城都酸了第334章 我替你讨公道
《侯府捡到小锦鲤,全京城都酸了》

第334章 我替你讨公道

烬雪烹茶 · 4232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双方手里都拿着兵器,刀剑出鞘,气氛紧绷。

陆怀瑜停下脚步,站在巷口。

岁岁抬起脸来,正好瞧见陆昭衡转过头。

长宁侯的目光掠过巷口那三个人时,整个人一愣,手里的剑都抖了抖。

他瞪着眼睛,瞳孔猛地缩紧,又惊又怒。

“你们怎么在这儿?谁让你们进来的?!”

陆怀瑜没吭声。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岁岁。

小姑娘歪着脑袋正在看那些士兵,脸上蒙着布巾看不出表情,可眼睛倒是亮晶晶的。

陆怀瑜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爹这人他太了解了,平日里瞧着稳重,可一旦真动了怒,那骂起人来能连着三天不带重样的。

这次他私自带着两个小的进城,落在老爹眼里那就是天大的罪过。

一顿臭骂少不了,说不定还得挨上几下军棍。

陆怀瑜不由得把岁岁往上掂了掂。

现成的挡箭牌就在怀里抱着呢。

他爹平时见了岁岁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板着的脸都能笑出花来,只要岁岁凑上去喊一声“爹爹”,陆昭衡那火气就立马消了大半。

这次要是老爹真要发火,他就把岁岁往前一推,反正小姑娘嘴甜会哄人,两句话就能把老头子哄得找不着北。

他这边正盘算着,那边陆昭衡已经急得往前迈了一步。

可他刚动,那些士兵手里的兵器立刻跟着举高,刀尖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看模样是个校尉。

他手里的刀横在胸前,嘴角扯了一下,发出一声低笑。

“侯爷,您别急着骂孩子。您那几个小的能翻墙进来,我们这些守着城的却翻不出去,您知道为什么吗?”

陆昭衡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怒气,手中的剑终于放低了。

那几个护卫见状,也跟着松了手。

中年士兵的眼睛扫了一眼街上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天。

“七天前,苍梧城开始下雨。那雨来得太邪门,从早到晚没停过。我活了四十年,没见过那么大的雨。后来雨停了,水退得也快,可粮食全泡了汤,地里的庄稼也完了,颗粒无收。”

他说得很慢,旁边几个年轻些的士兵低着头,有人拿袖子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雨停之后的第二天,城里就出了疫病。开始是几个人发热,后来是几十个,再后来整条街整条街的人躺着起不来。身上起黑斑,咳血,烧得说胡话,撑不过三天人就没了。”

陆昭衡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睛盯着那个校尉,没有打断他。

中年士兵笑了一声,这回笑得更难听了。

“知府大人知道瘟疫来了,当天夜里就跑了。临走前,他把我们叫到跟前,说苍梧城疫病凶险,为了防止疫情扩散到外头去,必须把城门关上。

我们当时还觉得大人说得有道理,替他守着城门,不让任何人进出。您猜怎么着?第二天一早我们才发现,他自己带着家眷从东边的水门溜走了,把我们这帮蠢货留在城里替他堵门。”

陆怀瑜站在巷口没动,抱着岁岁的那只胳膊慢慢收紧了。

岁岁被他勒得有点难受,扭了一下身子,可他没察觉。

校尉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

“城门关上之后,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送菜的进不来,送药的也进不来。城里本来就缺粮,雨又把剩下的那点粮食泡了,好多人家连隔夜的米都没有。

我们这些当兵的还能啃几口陈粮,老百姓呢?您看见街上那些人了没有,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饿死的,分不清了。”

陆昭衡眉头紧锁。

“守将胡将军是第一个发现疫病的。”

校尉提到“胡将军”三个字的时候,鼻子猛地吸了一下,“他挨家挨户地查,不怕染病,亲自去瞧那些发热的百姓,把病重的抬到一起照看。

他连夜写了折子,把城里的状况详详细细写清楚了,又列了好几条对策,天没亮就去找知府大人献策。

知府大人听了两句就不耐烦了,说胡将军危言耸听,动摇民心,又说胡将军整日跟病患待在一起,怕是已经染了疫病,应该关起来好好静养。胡将军争辩了几句,知府大人就命人把他锁进了后衙的柴房里,一日只给一碗粥。”

校尉的声音哽住了。

他低下头,拿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睛。

“关了五天。第五天夜里,胡将军死在柴房里了。他死的时候,身上那些黑斑比谁都多,可愣是到死都没咳过一声,也没烧过。

守门的弟兄说他前一夜还隔着门板嘱咐我们,城门不能开,开了就会把病带到外面去,再忍忍,朝廷会来人的。”

十字街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陆昭衡站在那儿,手里的长剑缓缓地垂了下去。

他的嘴角绷得紧紧的,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

陆昭衡把剑收进鞘里,大步走到那个中年校尉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远,校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刀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就那么尴尬地悬在半空。

“胡正的尸身现在在什么地方?”陆昭衡问。

“在府衙的后院里。”校尉把刀放下了,咽了口唾沫,“知府跑了之后,我们几个弟兄把胡将军从柴房里抬出来,找了副薄棺装上,停在后院。

其他的没有,就给他换了身干净的甲。将军生前最爱惜他那副甲,每日擦了又擦,我们不敢让他穿着那身脏衣裳走,不体面。”

陆昭衡点了下头,目光落在校尉脸上:“带路。”

校尉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侯爷,后院里停着好几具尸首,其他的不说,胡将军是疫病死的,那地方不干净……”

“带路。”陆昭衡又说了一遍。

他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是个小小的锦囊。

“国师鹤棣离京前给的平安符,我贴身带着。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校尉看着他手里那个锦囊,又看了看陆昭衡那张铁青的脸,终于没再多说,转身走去。

身后那些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陆续续把刀收了,有几个人跟了上去,剩下的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陆怀瑜抱着岁岁站在巷口没动。

陆昭衡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冲他招了下手。

父子俩一前一后跟着校尉沿着十字街往东走。

街上的尸体比刚才那条街还要多,有的横在路中间挡了道,校尉便默默绕过去,陆昭衡也绕过去。

岁岁趴在陆怀瑜怀里,两只眼睛望着天上的秽气团,那团黑气比刚才又大了一圈,而且离地面仿佛更近了。

她偷偷吸了一口,又赶紧把嘴闭上,小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府衙离十字街不远,拐过两条巷子就到了。

门口的石狮子还在,可嘴里衔着的石球不知被谁砸掉了一个,滚在台阶下沾满了泥。

大门敞开着,门板歪歪斜斜挂在一侧。

校尉带着他们穿过前院进了二门,后院比前面小些,地上长出了杂草。

檐下果然停着一口棺材。

很薄的一口杉木棺材,连漆都没上,棺盖盖得死死的,四角用麻绳捆着。

棺材前摆了个粗瓷碗当香炉,里面插着三根燃了一半的线香。

陆昭衡停止脚步。

他盯着那口棺材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朝前迈了两步,伸手推开了棺盖。

一股混着药味和腐气的东西从缝隙里散出来,跟在身后的校尉下意识别过了脸。

棺材里躺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脸上瘦得只剩皮贴着骨头,嘴唇乌紫,下颌有几块斑痕。

可他身上那副甲穿得端端正正,甲片擦得锃亮。

陆昭衡低头看了很久。

院里安安静静的,连风都没有。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壶,拔开塞子。

手腕一倒,酒顺着壶口流下,浇在棺材前的地上。

酒浇完了,他把壶收进怀里,两手抱拳,弯下腰鞠了一躬。

腰弯下去的时候他停了停,后背僵硬。

“胡将军,”陆昭衡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棺材里的人,“你这个公道,我替你讨。回京之后我面呈圣上,苍梧知府弃城而逃,贻误军机,数罪并罚,死有余辜。”

身后“扑通”一声响。

那个中年校尉跪在了地上,陆怀瑜心里一揪。

校尉两只手撑着地,脑袋低低地垂下去,肩膀一耸一耸。

“侯爷,城里的活人,不多了。七日前全城还有几万人,今日我清点了一遍,不到两千。瘟疫来得太快,谁也不知道自己染没染上疫病,只能等着,等身上出斑,发热,然后是咳血……”

他顿了顿,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红丝:“求侯爷救救他们。弟兄们不怕死,死于疫病是我们的命,可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剩下的人活活耗死在这儿。侯爷,您是朝廷的人,您有办法,您一定有的……”

陆昭衡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把校尉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那个中年汉子的肩膀。

“起来。哭没用。带我去前院,我要用府衙的地方。城里还剩下多少人,疫病发作的症状,缺什么少什么,一样一样给我说清楚。”

校尉爬起来抹了把脸,用力点了下头。

陆昭衡转身离开了后院,前院宽敞些,正堂两侧各有几间厢房。

他挑了一间朝南的,推门进去瞧了瞧,里面桌椅齐全,窗户也是好的,就是积了厚厚一层灰。

陆昭衡拿袖子把桌上的灰抹了,回头喊陆怀瑜。

“把岁岁和瑾儿安置在这儿。门窗关好,不许出来乱跑。”

陆怀瑜抱着岁岁走进屋里。

小姑娘从他怀里滑下来,站在地上仰头看了一圈。

她伸手摸了摸桌面,指头上沾了一层灰,便拿两根指头搓了搓。

陆昭衡蹲下来,两只手扶住岁岁的肩膀,平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表情严肃,整张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岁岁,听爹说。你和你三哥待在这个屋里,哪儿都不许去。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门从里面闩上,谁敲门都不许开,记住了没有?”

岁岁眨了眨眼,看着陆昭衡。她本来想说“外面那些尸体身上有黑气”,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了也没用,她爹看不见那些东西,只能跟着担心。

于是她把两只手叠在肚子上,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又“嗯”了一声。

陆昭衡又转头看向陆怀瑾。

他站在岁岁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还是红的,可脸上已经没了泪水。

“瑾儿,”陆昭衡拍了拍儿子的脑袋,“看着妹妹。有什么事大声喊,爹就在外面。”

陆怀瑾使劲点头,点了好几下。

陆昭衡站起身,又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小的。

岁岁冲他摆了摆手,陆怀瑾站在门口像个门神,他松了口气,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听见岁岁在里面插上了门闩,这才放心。

前院里,校尉已经等在那儿了,手里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卷纸,摊开在桌面上,上面画着城里的街巷和几个重要的位置。

陆昭衡走过去趴在桌边看,校尉点着纸上的标记讲得一清二楚。

陆怀瑜轻手轻脚走到正堂门口,探头往里看。

陆昭衡头也没抬:“回去。”

“爹。”陆怀瑜往里面迈了一步,“我跟你去。”

陆昭衡终于抬头,上下扫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去添什么乱?”

“我有平安符。”陆怀瑜从怀里摸出岁岁给他的那块黄符晃了晃,“国师给的。不怕染病,我身子壮得很,搬东西跑腿传话都行。您就一个人加他们几个当兵的,手忙脚乱,哪里顾得过来?”

陆昭衡的眉头拧着,像是要骂人。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士兵,一个个体力耗尽的模样。

他收回了视线,又看了一眼陆怀瑜。

少年站在门口,虽然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可那双眼睛亮堂堂的,满是精气神。

“……行。”

陆昭衡把视线重新落回纸上,“跟紧我,别乱走,别碰任何东西,让你传话就传话,让你跑腿就跑腿,少开口,多做事。”

陆怀瑜一下子挺直了腰板,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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