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御街夸官（上）

当先的三匹马并列而行，马上端坐着三个年轻人，身穿崭新的进士袍服，帽插金花，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那声音像是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席卷了整个京城。

有人挥动着双臂，有人将手中的花瓣奋力抛向空中，有人激动得涨红了脸，连嗓子都喊哑了也浑然不觉。

日光从那几个人的身后透过，逆光而来，晃得人眼睛疼，仿佛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像是从光芒中走出来的神只。

可众人却像是感觉不到这刺目的阳光似的，只以手在眉间搭起凉棚，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当先的三人，生怕眨一下眼就会错过什么。

因为是逆光，所以起初众人并不能看清楚那三人的长相，只能看见那三人挺拔的身形轮廓——宽肩窄腰，脊背笔直如松，端坐在马背上的姿态从容而稳健。

光是那三道剪影，便已叫在场的姑娘们心头的期待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藤蔓一般，搅得人心中痒痒的。

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踮起的脚尖微微发颤，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那三个渐渐走近的身影上。

随着三人越来越近，人群中的喧哗声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屏息凝神的寂静。

近了……更近了……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终于，他们走出了那片逆光，阳光从侧面洒落，照亮了三张截然不同却同样出色的面容。

中间的那位状元郎，生得温润如玉，眉目清隽，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温和却让人捉摸不透。

左边的榜眼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生得端正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气质比状元郎更严肃些，嘴角虽也带着笑意，却是那种克制而点到为止的笑。

而右边的探花郎——人群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秾丽到了极致的脸。剑眉入鬓，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肤色在春日的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他的五官浓烈而张扬，像是一幅用色最大胆的工笔画，每一笔都落在最惊艳的位置上。

可偏偏这样一张堪称绝色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副臭得不行的表情——他沉着脸，薄唇紧抿，眉头微微蹙起，活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不还似的。

没想到这三人竟都长得如此出色，在场的众人寂静了一瞬，接着整个场面彻底沸腾了。

尤其是那探花——以往每年探花都是一甲中长相最出色的，这已是惯例，可这一届的探花，比之以往任何一届都要更胜几分。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配上那副有些不耐的表情，不但丝毫不损他的美貌，反而更多了几分意趣，叫在场的姑娘小姐们心头微动，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不去。

下一刻，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的，只听人群中一声娇呼，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便脱手而出，精准地朝当先的三匹马飞去。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铺天盖地的帕子、香囊、鲜花便劈头盖脸地砸向了为首的三个人。

最多的，自然是那状元和探花——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秾丽张扬，各有各的风姿，叫人难以取舍。

一时间，各色帕子在天空中飞舞，像是下了一场彩色的雪，伴随着姑娘们的笑声和尖叫声，热闹非凡。

可孟琛和齐元修却不是吃素的。

分明没见他们有什么大幅度的躲避动作，只是微微侧身、偏头，或是手腕轻轻一转，那些帕子和香囊便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纷纷擦着他们的衣角滑落，竟没有一件落在他们身上。

真可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于是眼瞧着几人走出了好远，那二人身上却还如来时一般整洁齐整，连帽上的金花都没有歪一分。

倒是那榜眼，左支右绌，躲过了帕子却没躲过香囊，被一只绣着鸳鸯的香囊正正砸中了肩膀，发冠也被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绢花蹭歪了些许，瞧起来好不狼狈的模样。

他苦笑着伸手扶正发冠，有些羡慕地看了眼身边的孟琛和齐元修，由衷夸赞道：“两位好功夫。”

孟琛笑着回应道：“兄台过奖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语气温和而得体，既不失礼数，也不显得倨傲。

齐元修也耐着性子寒暄了几句，可那语气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在人群中游移不定，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他心中闷闷不乐的，这原因嘛，自然有二——一是自己只得了个探花，虽说探花也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荣耀，可对他来说，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口气；二是这一路走来，他始终没有见到孟琦的身影。

他的目光一遍遍地扫过道路两旁的人群，却始终没有找到那张熟悉的笑脸。

这让他心中有些忐忑，忍不住低下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穿着——袍服是否齐整？帽上的金花有没有歪？方才避开那些帕子的时候，衣裳有没有被沾上香粉？

是不是见到那些姑娘往他身上扔帕子，叫孟琦生气了？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眉头不由得又拧紧了几分。

他正胡思乱想着，就瞥见前头就要路过聚味轩了。

齐元修的精神顿时一振——孟琦虽然没有说会在哪里看他游街，但他觉得聚味轩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果然，刚靠近了几步，便见那边是一副锣鼓喧天的热闹景象。

聚味轩今日显然是被精心装饰过的，门楣上悬挂着大红色的绸缎，挽成一朵朵精致的绢花，沿着屋檐一路垂下来，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二楼的栏杆上也缠了红绸，每隔几步便系着一只小巧的红灯笼，灯笼下坠着金色的流苏，随风飘荡。

整座楼阁焕然一新，像是披上了一件盛装，在周围的建筑中格外醒目。

齐元修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握紧了缰绳，目光紧紧锁住聚味轩的方向。

待他们走近，忽然间便有一群群的小鸟从四楼的方向飞出，嘴上合力叼着红绸，远远瞧着，其上似乎是写着金色的字样。

鸟儿们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四散开来，红绸在阳光下猎猎飘扬，如同一片片红色的云霞飘落在人群之中。

有人眼尖，看清了那红绸上的字，高声念了出来：“恭喜孟琛状元及第——恭喜齐元修荣登探花——”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和欢呼声，纷纷朝着聚味轩的方向望去。

而那扇大开的四楼窗户边，站着的不是孟琦和岳明珍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