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秘密的遗迹（二）

天星惊声道：“蜃鳞犼！”

夜枫立刻问：“你认得？”

天星脸色发白：“地界星辰旧卷里记过，它本是守藏异兽，以蜃气护文，以鳞甲镇沙，专门守护古部族的秘藏。可它身上的气息不对，它被烛龙残意侵过！”

蜃鳞犼低吼一声。

吼声并不响，却让每个人眼前一黑。易辰只觉胸口像被重锤击中，星玉光芒骤然一缩。下一刻，蜃鳞犼张口喷出大片沙雾，沙雾中浮现无数残缺人影，皆是曾死在遗迹里的探寻者。他们伸着手，嘴唇开合，像在无声哀求，又像在拖后来者同沉。

青鸾羽扇一展，净火化作青色屏障挡在众人前方。沙雾撞上净火，发出滋滋声响，竟像活物一样向两侧绕开，试图从缝隙钻入人的耳鼻。

“别吸进去！”青鸾厉声提醒。

灵珑一步踏前，龙纹剑横斩，剑气贴着地面掠过，将沙雾劈开一道缺口。秦照晚趁机甩出三枚短刃，短刃上贴着夜枫临时画下的星符，刺入蜃鳞犼前爪关节。星符爆开，怪物动作顿了一瞬。

可也只有一瞬。

蜃鳞犼鳞甲猛地一抖，短刃被震成碎片，反卷而来的鳞风扫向秦照晚。秦照晚脸色骤变，连忙翻身躲开，肩头仍被擦出一道血口。

“这玩意儿皮比龙族长老的脸还厚！”他疼得直抽气，“我先说明，我不是骂灵珑姑娘你们龙族，我骂的是那些老东西。”

灵珑冷冷扫他一眼，却还是侧身替他挡下一道骨刺：“闭嘴，省点力气。”

易辰没有被这短暂插科打诨分散注意。他盯着蜃鳞犼的行动，很快发现它并非单纯攻击所有人。它每次扑击，都有意无意避开长廊右侧一处塌陷石壁。那里被沙雾遮住，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废墟。

“文献在右侧。”易辰沉声道，“它在护那里。”

夜枫星钉落地，迅速布成半弧阵：“我能困住它三息，最多三息。”

青鸾看向易辰：“你要过去？”

易辰点头。

楚玥忽然开口：“我和你一起。”

青鸾指尖微紧。

楚玥没有看她，只盯着蜃鳞犼身上不断错乱的沙影：“它的蜃气会扰乱方向，单靠速度过不去。我的时间法术可以借一息缝隙，让你避开它的扑击。”

易辰转头看她：“你的消耗还没恢复。”

楚玥抬眸，声音很轻，却没有退让：“所以不能拖。拖得越久，我越撑不住。”

两人视线相触。

青鸾站在旁边，看见他们不用多说便已经明白彼此的意思，心里那根细刺又轻轻扎了一下。可这一回，她没有让那点情绪烧成妒火。她想起自己在幻境中说过的话，她不是负担，也不是谁的影子。

她向前一步，净火自羽扇中涌出，缠上楚玥的银线。

“我护你们的路。”青鸾道。

楚玥终于看向她。

两个女子的目光在昏暗长廊里相遇，一个如火，一个似月。曾经那些说不清的较量与不安仍在，可此刻更重的是共同面对的危险。楚玥轻轻点头。

“多谢。”

青鸾别开眼：“别谢太早，回来再说。”

夜枫抬手，星阵骤亮。

三息开始。

第一息，星钉引动壁画中的残余星纹，化作一张淡蓝色巨网罩向蜃鳞犼。怪物怒吼，巨爪拍下，整条长廊都剧烈摇晃。灵珑趁势跃起，龙纹剑斩在它角根处，火星四溅。

第二息，青鸾净火铺成一条窄路，烧穿沙雾。易辰踏火而行，楚玥紧随其后，银线缠住他的手腕。蜃鳞犼猛地转头，暗金兽瞳死死盯住易辰，口中喷出一道黑沙旋流。

楚玥指尖一压。

时间在那一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

黑沙旋流停滞了短短一瞬，沙粒悬在半空，每一粒都映着暗金光。易辰从沙粒之间穿过，玄天剑割开停滞的风，衣袖被几粒提前恢复流动的黑沙擦破，皮肤传来灼痛，却没有停步。

第三息，蜃鳞犼挣断星网。

夜枫闷哼一声，星影几乎被震散。天星急忙托起星盘，星光补上阵眼，才勉强护住夜枫本源不被反噬。秦照晚和灵珑同时出手，一个以短刀诱偏兽爪，一个以龙纹剑强挡骨刺，硬生生把怪物的攻击拖慢半拍。

易辰已经抵达右侧塌陷石壁前。

那里果然藏着一扇低矮暗门。暗门上刻着六十四枚残缺卦纹，其中大半被沙尘覆盖，只有中间一枚“坎”象微微发亮。易辰心头一动。玄微子曾教过他，坎为险，也为水，险中藏通，水下有门。

可沙漠遗迹中为何以“坎”为藏室入口？

他来不及细想，抬手按上星玉。星玉光芒落入卦纹，暗门却没有开启，反而浮出一行古字。

以时定息，以星为钥，以火证心。

楚玥看清那行字，脸色微变：“这不是单人能开的门。”

易辰立刻明白。

星玉只是钥，楚玥的时间法术要定住门内流逝错位的时痕，而青鸾的净火则要证明来者心灯未被蜃气吞没。若缺一项，暗门不但不开，还可能引动更深处的机关。

身后传来蜃鳞犼的怒吼。青鸾正在强行压制沙雾，净火被暗金鳞粉蚕食，火光忽明忽暗。她听见易辰的呼吸一沉，立刻明白他需要自己。

“我在。”青鸾没有回头，声音却穿过混乱落到易辰耳边，“开门。”

易辰心口微震。

楚玥也听见了这两个字。她眼神微动，银线却毫不迟疑地缠上卦纹。时间清辉从她指尖流出，像一层薄冰覆住暗门。易辰将星玉按入中心，星光随之亮起。青鸾隔空挥扇，一缕净火沿银线飞来，落在古字之上。

三种光芒交汇，暗门终于缓缓开启。

里面不是宽阔殿堂，而是一间极小的藏室。藏室中央有一座青铜书台，台上放着数卷被铜环封住的古老文献，旁边还有一片碎裂石简。文献表面布满细小星纹，虽然沉睡多年，却没有被潮气腐蚀。

易辰伸手去取，指尖还未碰到铜环，藏室深处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铃声。

叮。

那声音让楚玥脸色骤白。

“不要碰！”

她猛地抓住易辰的手。

下一瞬，青铜书台上方浮现出一道细不可察的暗金丝线。若易辰方才碰上去，那丝线便会直接切入他的神魂。易辰背脊一凉，反手握住玄天剑，剑锋贴着暗金丝线一挑。丝线断开的刹那，藏室外的蜃鳞犼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

那丝线竟与它的神魂相连。

楚玥呼吸急促，方才强行定住时间让她眼前发黑，可她仍没有松开易辰的手。她的掌心冰冷，指尖却用力得几乎发颤。

易辰看向她：“楚玥？”

楚玥缓了半息，低声道：“我看见你刚才的手被切断了。”

那不是现在发生的事，而是她在一瞬间窥见的可能。她并没有大幅回溯，只是在时间缝隙中捕捉到了一点未来的阴影。可即便只有一点，也足以让她心脏猛地收紧。

易辰心里一软，声音放轻：“我没事。”

楚玥抬眼看他，眸底有尚未褪去的惊惧。那惊惧极淡，却真实。易辰忽然意识到，楚玥不再只是那个冷眼旁观时间流逝的守山人。她开始害怕失去，开始因为某个人的安危而打破自己的冷静。

这份变化沉甸甸的，落在他心上，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藏室外，青鸾正好回头，看见两人相握的手。

她的心口仍然一酸，可下一刻，蜃鳞犼的巨爪已撕破净火屏障，向藏室方向拍下。青鸾眼底火色骤盛，所有情绪被她压进力量里。她不想输，不想被看作只能吃味的人，更不想在这种时候让易辰为难。

她双手握扇，青色净火拔地而起，化作一只展翼神鸟，硬生生撞上巨爪。

火光炸开，沙雾倒卷。

“易辰，拿东西！”她咬牙道，“别让我白烧这一把火！”

易辰不再迟疑。他以玄天剑斩断余下暗金丝线，将古老文献与碎裂石简一并收入封灵锦囊。文献入囊的瞬间，星玉深处那粒星点猛地亮起，像终于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