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背后的审批人

签字页被投到大屏幕上时，薛成的脸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他盯着“盛衡云控合规清障组”几个字，嘴唇动了几次，才勉强挤出声音：“这个顾问单位是桥南带来的，说只是做合规咨询。技术处只看整改结果，不审核他们背后合作方。”

老钱冷笑：“你们验收系统改造，连谁改的都不问？”

薛成低下头，额角的汗滴到裤子上：“当时方主任压得很急，说安审改造是迎检重点，不能拖。”

林风翻过签字页，看第二页验收意见：“这里写着，‘新增历史兼容字段bRG，用于外部遗留审计接口映射’。谁解释一下，省平台为什么需要外部遗留接口？”

薛成喉咙发紧：“桥南当时说，早年有几套外包系统命名不统一，保留兼容字段能减少误报。”

周宁远冷声道：“省级调度平台核心审计接口，不能因为外包命名不统一就开兼容确认位。减少误报不是绕过审核的理由。”

林风把文件放下：“薛成，你签了验收。李维拿了钱。方柏青批了应急令牌。桥南做外衣，盛衡出方案。现在还差一个人。”

薛成猛地抬头：“还差谁？”

“差那个让方柏青敢批、让平台内部敢压、让盛衡合规清障组敢进来的审批人。”林风看着他，“方柏青是分管副主任，但这种改造涉及省平台审计底层，他一个人扛不动。”

平台主任的脸色一下子沉到极点。

这句话也落在了他身上。

会议室里，平台主任没有急着辩解。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林组长，安审改造二期我知道，但当时给我的汇报是提升审计兼容性，减少外部攻击误报。我没有批过bRG字段，也没有见过盛衡合规清障组。”

林风看着他：“我会查你有没有批。现在先查流程。”

小马把安审改造二期的电子审批流调出来，发现纸质签字页之上，还有一层平台主任办公会纪要。纪要内容很笼统，只写“原则同意信息安全审计优化改造，按程序推进”。

平台主任看到这句，脸色更难看：“这个会确实开过，但会上没有细到字段和应急确认位。”

林风问：“谁做的汇报？”

平台主任没有迟疑：“方柏青。”

“谁列席？”

平台办公室很快调出会议签到表。除平台班子成员外，技术处薛成、信息安全处两名科长、复核岗代表李维、桥南数据法人王强作为第三方评估代表列席了后半段。

小马指着签到表：“李维一个复核岗，为什么能列席主任办公会？”

薛成低声道：“他说要介绍复核流程痛点。”

老钱嗤笑：“拿着桥南的钱，介绍怎么把痛点开成后门？”

薛成不敢接话。

这时，铁路公安押解李维夫妇的视频接入。李维被控制在高铁站警务室，脸色灰白，双手不停绞在一起。他妻子坐在另一侧，眼睛通红，显然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控制吓住。

林风没有急着连线审问，只问现场人员：“手机封存了吗？”

铁路公安答：“封存前已拍摄屏幕，未发送消息固定。两部手机、身份证、银行卡、行李箱均已控制。李维试图撕毁一张纸条，被拦下。”

“纸条内容。”

“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对方把照片传过来，“地址是南州一处短租公寓，名字写着‘韩骏’。”

老钱眉头一拧：“盛衡法务那个韩骏？”

小马快速核对：“韩骏，盛衡总部法务团队成员，昨晚在软件园要求暂停解析Gd-cLEAR-03。今天上午还试图联系总部合规清障组。”

林风看着纸条：“李维不是单纯逃回老家，他是要去南州和盛衡法务线接头。”

平台主任忍不住怒道：“一个平台复核岗，竟然让盛衡法务安排后路？”

吴姐的声音从屏幕另一侧传来：“林组，李维妻子的资金又穿出来一层。桥南数据转给她的不是工资，不是咨询费，而是通过定制理财给的收益差。底层出资方有两家，其中一家和盛衡总部合规清障组有关。”

林风问：“能形成书证吗？”

“正在调取底层协议和资金合同，但账户冻结已经落地。”吴姐道，“李维夫妇短时间内动不了钱。”

林风点头：“通知高铁站，把李维夫妇带回省平台附近指定询问点。路上分车，手机和纸条单独押送。”

视频切断后，林风看向薛成：“你现在还有一次机会。方柏青上面，还有谁在推这个项目？”

薛成脸上肌肉抽了抽，明显在挣扎。

老钱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不高：“李维已经被抓了，手机里还有给方柏青的消息。你现在替谁省这几句话，等他开口，你就是最没用的那个。”

薛成咬着牙，手指攥到发白：“我只知道方主任提过一次，说这件事是省里某位领导关注的试点，平台不能拖后腿。”

林风问：“哪位领导？”

“他没说全名。”薛成抬头看了一眼平台主任，声音更低，“只说过一句，‘省能源口那边已经点头，出了问题有上面兜着’。”

平台主任脸色铁青：“他在平台内部从没向我这样汇报过。”

林风道：“所以他绕开主任办公会细节，用笼统纪要做外壳，再把具体字段和应急确认位压到技术验收里。”

小马接着把审批流往上翻，终于在电子流程备注栏里找到一条被隐藏的外部意见编号。

“林组，有上级流转号。”小马把编号放大，“不是平台内部文号，是省能源主管部门信息化处的协同意见。”

谭建民脸色一沉：“省能源主管部门也进来了？”

林风没有下结论：“调意见原文。”

平台主任亲自给省能源主管部门办公室打电话，要求按专项调查授权调取该协同意见。对方一开始推说领导不在、档案员外出，平台主任直接把电话开了免提。

林风只说了一句：“十分钟内不提供，专项组依法上门封存信息化处流转系统。”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语气立刻软下来：“我们马上协调。”

九分钟后，协同意见原文传回。

文件很短，措辞也很滑，只写“支持省平台开展信息安全审计兼容性优化，相关技术方案可参考第三方评估意见，确保不影响生产运行”。

落款处，签批人是省能源主管部门信息化处副处长。

许仲平。

谭建民看到这个名字，眉头一下皱起：“许仲平是省能源系统里的老信息化干部，权限不算最高，但他长期管平台接口改造和外包采购评审。”

林风问：“和方柏青关系？”

谭建民立刻让人查。很快，社交和工作记录被拉出来：许仲平、方柏青、桥南法人王强，半年前曾同时参加过一次“能源数字化安全论坛”。论坛承办单位之一，正是盛衡云控。

小马又补了一刀：“安审改造二期的外部意见流转时间，是桥南进场前一天。有了这份意见，方柏青才把桥南评估包装成上级支持项目。”

平台主任怒极反笑，笑声里没有半点轻松：“他们连台阶都提前铺好了。”

林风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没有急着扩大抓捕。

“许仲平先列为重点核查对象，暂不惊动。”林风道，“封存协同意见原文、流转记录、附件下载日志。谁下载过，谁转发过，谁删改过，都要固定。”

谭建民点头：“我安排可信人员去省能源主管部门，不走普通办公室线。”

林风又看向小马：“继续拆六三一归档包，看许仲平的流转意见有没有进入系统配置审批链。”

小马手指飞快，很快在安审改造二期的配置说明附件里找到一段引用记录。

引用来源：省能源主管部门协同意见。

引用人：方柏青。

执行复核：李维。

技术验收：薛成。

外部评估：桥南数据咨询。

顾问支持：盛衡云控合规清障组。

林风站在屏幕前，把这条链看完，语气冷得没有起伏：“背后的审批人露头了，但他是不是最高层，还不能现在定。”

老钱问：“那方柏青呢？审不审？”

林风看向询问室方向：“先让他等到李维回来的消息传进去。等他以为李维已经开口，再问他许仲平。”

小马忽然抬头：“林组，方柏青被封存的工作手机有动静。不是他操作，是有远程擦除请求打进来。”

控制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向屏幕。

小马把请求来源追出来，脸色一变：“来源不是平台内部，是省能源主管部门办公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