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上梁风波，洋人点兽！

“要的就是这个宽裕。”

陈放转过头，走向堆放建材的角落。

在一堆桦木柈子里翻找片刻，挑出两根小臂粗细、黑不溜秋的铁桦木桩子。

这种木头密度大得沉水，硬度堪比钢铁，寻常柴刀砍上去得崩卷刃。

陈放拎着两根木桩走回主屋正门的承重墙边，指着一人高处的两块留空砖缝。

“马栓子，把这两根桩子钉进去，埋深点，外面留两寸的头就行。”

马栓子拎着大号铁锤跑过来，按陈放说的位置，咬着牙连砸了十几下，震得虎口发麻，才把铁桦木桩子砸进生石灰黄泥浆里。

刘三汉扛着双管猎枪从坡下走上来，瞅着墙上多出来的两根黑木桩，直纳闷。

“陈放，这好好平顺的墙面，钉俩刺挠桩子干啥？”

“挂东西。”

陈放拍了拍手上沾的石灰末。

真正能保命的火器和粗绳索，必须挂在随手就能抄到的地方。

一根挂五六式半自动，一根挂勒狗套索。

日头渐渐升到半空。

“吉时到了！准备上梁！”

大队的木匠老李头站在脚手架上，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王长贵叼着旱烟袋，背着手从坡下溜达上来。

韩老蔫牵着黑风和追云紧跟在后头。

老徐会计胳膊底下夹着账本，一路小跑。

十几个棒小伙子用粗麻绳捆住一根两人合抱粗的老红松大梁，分站两头。

木匠老李头往手心啐了口唾沫，调子一起。

“大红松，两头翘——”

底下的壮汉们扯着脖子回。

“嘿哈！”

“今天上到向阳坡——”

“嘿哈！”

“升官发财步步高——”

“起！”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声，粗壮的大梁被麻绳稳稳吊起，精准地落进两侧承重墙顶端的凹槽里。

木头与砖块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夯实响声。

按规矩，这会儿得放两挂大地红。

但山里刚闹完野兽，王长贵怕鞭炮声惊着老林子里的东西。

便让刘三汉找了个破铜锣，“当当当”狠敲了三声算作喜音。

向阳坡底下围满了看热闹的社员，议论声一阵盖过一阵。

“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有知青在咱村扎根盖这么大个瓦房。”

“人家这是靠本事挣的，两吨重油和化肥，加上这满山的平顺，不盖瓦房，难道让他跟咱们挤草棚子？”

“就是，没他那几条猛狗，你家那点棒子面早让野猪啃干净了。”

人群里，就连喜欢阴阳怪气的溜子。

这会儿也老老实实蹲在土坷垃上，连句闲话都不敢放。

主屋的大梁架好，剩下的就是铺瓦和封顶了。

王长贵走到陈放身边，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陈放，房子三天后就能住人。”

“这大梁一上，你在咱前进大队，算是彻底落地生根了。”

陈放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堡垒，眼角没动。

“支书，房子事小。”

“你这时候来，不光是看上梁吧？”

王长贵老脸上的皱纹一紧，左右扫了两眼，压低声音凑过来。

“省厅来急电了。”

陈放偏过头看向他，没吭声。

“外宾考察团提前到了县城。”

王长贵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紧张。

“这帮蓝眼睛的洋人要求变了。”

“他们不光要看林下风景。”王长贵手指紧紧捏着烟杆。

“省厅来电说，带头的那个洋专家是个狩猎迷。”

“他们带着自己的进口猎枪，点名要在这趟进山里，打几头长白山的狠货当标本带回去。”

“狠货？怎么个狠法？”陈放沉声问道。

“电报上说，最低起步得是黑瞎子。”王长贵叹了口气。

“带队那个翻译还特意在电话里加了一句。”

“说要是能打到身披金钱斑的远东豹，或者带王字头的东北虎，外汇指标能翻两番。”

周围几个社员听到这话，手底下的动作全停了。

王大山拎着瓦刀走过来，光着膀子直冒热气。

“这帮洋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当咱们长白山是他们家后院的菜园子呢？”

“说拔两根萝卜就拔两根？”

刘三汉也端着猎枪凑上前，朝地上啐了一口。

“五月天打大围，老辈人管这叫找阎王爷串门！”

“山里的畜生刚熬过冬，有的正带崽，有的在发情，现在惹它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

“他们还点名要黑瞎子和猛虎？”

陈放没出声，这个季节，林子里草木疯长，树叶子遮天蔽日。

在那种密林里，视线连十步都看出去。

真碰上几百斤的黑熊或者发狂的野猪，根本没有举枪反应的时间。

“支书，他们一共几个人？”陈放问道。

“三个欧洲人。”

王长贵掰着手指头数着。

“一个主猎手，一个标本师，还有一个带相机照相的。”

“加上省厅那个带队的翻译，一共四个人。”

“省厅发了话，这趟外汇要是能挣下来。”

“公社明年的化肥和柴油，直接翻倍给，外加县里拖拉机的指标。”

陈放转过身，从地上拔起一根插在泥里的木棍，随手折断。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省厅这是把咱们前进大队架在火上烤。”

他没在向阳坡多待，招呼了一声，便顺着土坡往知青点走去。

回到东屋，推开门，屋里弥漫着刺鼻的草药味。

李建军蹲在灶台边熬骨头汤，见陈放回来，赶紧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陈哥，向阳坡那边封顶了？”

陈放点了点头，走到屋角。

角落里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茅草。

磐石的身躯像个黑色的小土包一样趴在那。

它听到陈放靠近的脚步声，费力地睁开眼皮，粗壮的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放蹲下身，解开磐石右肩上的布条。

前几天被野猪王和远东豹接连抓出来的血口子。

经过这些天的药物拔毒，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硬痂。

旁边不远处，黑煞四仰八叉地躺着。

它侧腰被野猪王獠牙挑开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长疤。

这家伙一见陈放看它，立刻翻过身，嘴里发出邀宠的哼唧声。

追风伤得最重，断了肋骨。

整个胸腹被陈放用木板和厚布条固定得死死的。

雷达脖子上的血洞虽然愈合了。

但目前还无法剧烈运动，整条狗显得没什么精神。

陈放坐在炕沿上。

他手里满打满算，只剩幽灵、踏雪和虎妞能拉出去跑跑外围。

这三条狗打游击、做斥候是把好手，真要正面去扛几百斤的猛兽，上去就是送命。

他把瓦罐里剩下的金丝铜胆和草木灰调成的药泥刮出来，给磐石重新敷上一层。

磐石浑身肌肉发紧，喉咙里压着沉闷的呼噜声，硬是忍着没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