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蛛丝马迹，林中对峙！

徐长年赶紧抓起话筒，听了两句，捂住收音口，看向陈放。

“找你的，县供销社转接过来的长途，省城打来的，说是姓赵。”

陈放站起身，接过话筒。

“我是陈放。”

“陈同志，还没歇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赵明远的声音，透着一股客套和热络。

“有事说事。”陈放没有废话。

赵明远干笑了一声，压低了嗓门。

“考察组的名单今天下午刚定下来，苏处长让我提前给你漏个底。”

“这次带队的是我们厅资源处的宋国强老处长。”

“老人家当年在长白山打过游击，对这片林子有感情，是个实在人。”

陈放握着话筒，没打岔。

“不过……”赵明远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副组长叫方志明，是省厅计划科的干事，去年刚从省计委调过来的。”

“这人有问题？”陈放问道。

“这方志明，跟之前的高宏伟，是省城进修班的同期同学。”赵明远在电话里提醒。

“两人关系很铁，高宏伟因为野狼沟的事背了处分，现在还在写检查。”

“这次方志明下来，是替他同学出气的？”陈放继续问道。

“面上肯定不敢，有苏处长和宋处长压着。”赵明远咂了咂嘴。

“但我怕他在下边给你挑刺，找茬这种事，人家玩笔杆子的比咱们在行，你心里得有个数。”

“知道了，多谢。”陈放挂断了电话。

王长贵在旁边听了半截，急忙问。

“咋回事？省城那边有变故？”

“考察组副组长，是高宏伟的朋友。”陈放简单提了一句。

“得！这下全赶一块儿了！”

王长贵猛地拍了下大腿。

“外头有胡子，里头有找茬的。”

“陈放，这几天你可千万要稳住！”

陈放把那片叶子碾碎扔进废纸篓。

“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天一亮就进山。”

……

次日拂晓。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林子里的寒气直往骨缝里钻。

陈放穿好军装，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斜挎在肩上。

左边口袋里装满黄澄澄的钢芯弹，后腰揣着五四式手枪。

留下了虎妞和磐石看家，幽灵养伤。

陈放带着雷达、追风、黑煞、踏雪、顺着防风林一头扎进了老林子。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昨天踩线的老柞树下。

雷达的大耳朵竖着，鼻子贴近那个被骨签子翻开的土坑，用力抽动了两下。

然后抬起头，冲着西北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声。

“带路。”陈放打了个手势。

一人四狗，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动静。

就像穿过丛林的一缕微风，无声地穿行在灌木丛中。

这一带已经过了中围的外沿，接近老林子的核心区。

树木越发粗壮，底下的藤蔓盘根错节。

顺着那股生硬的旱烟味和馊汗味。

陈放往深处压了大概一个半钟头。

很快，第二处痕迹出现了。

那是一片被踩平的野草地。

地上散落着一小堆嚼碎的松子壳，旁边还有半截没抽完的劣质卷烟，烟嘴处被唾沫浸得发黄。

陈放蹲下身，摸了一下地上的脚印。

泥土被踩实的地方边缘还有些松软。

证明这脚印踩下去的时间不超过两天。

再往前走，又接连发现了四个新的参坑。

手法一模一样，全是平切口，干脆利落。

经过一棵老红松时，陈放停下脚步。

树干离地两米多高的地方，两根粗壮的树枝被人齐刷刷地砍断。

陈放抬头看了一眼切口，断面上残留着钝刀子反复劈砍的痕迹。

这是用来搭窝棚或者生火的材料。

这帮人完全没把当地的规矩放在眼里，行事极度嚣张。

前面的雷达突然停住脚步，前腿下压，半个身子藏在了一丛刺嫩芽底下。

跟在旁边的追风也瞬间压低重心，喉咙里连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陈放立刻靠在一棵粗壮的白桦树后，摘下脖子上的62式军用望远镜，凑到眼前。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定格在八十步外的一处背风山洼里。

两棵合抱粗的老松树之间，赫然搭着一个简易的窝棚。

顶上铺着厚厚的松树枝和几张破烂的油布，防风防雨，极其隐蔽。

如果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空地中央有一堆早就熄灭的篝火。

几块黑黢黢的石头上架着一口破铁锅。

锅沿上还粘着没刮干净的苞米面糊糊干渣。

篝火堆旁边，扔着两双沾满黑泥的解放鞋，鞋帮子已经磨破了洞。

陈放转动望远镜，仔细观察地上的脚印。

有深有浅，花纹不同，步幅跨度也不一样。

“至少五个人。”陈放心里有了数。

视线往旁边一扫，陈放的目光瞬间凝住了。

在窝棚右侧的一棵树干上，用麻绳倒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

微风吹过，袋子口露出一截干枯的根须。

不用猜，那里面装的全是这几天他们在后山挖的参，甚至还有别的名贵药材。

陈放放下望远镜，没有继续往前凑。

知己知彼，现在已经摸清了对方的据点和大概人数。

没必要打草惊蛇，今天这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掏出剥皮小刀，在身旁这棵白桦树的树皮背面，隐蔽地划了个“十”字标记。

刚准备打手势带着狗群撤退，远处的窝棚门帘突然动了一下。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油布缝隙里伸了出来，一把掀开门帘。

一个满脸横肉、右眼有一道蜈蚣疤的男人打着哈欠走出来。

他没穿上衣，露出黑黄色的胸膛。

最要命的是，他的右手倒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双管短铳！

那短铳的枪管被锯掉了一截，切口平滑。

一看就是为了近距离喷砂子、大面积杀伤特意改过的。

蜈蚣疤男人走到铁锅旁，端起一个破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随后，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那只独眼直勾勾地盯向陈放和犬群藏身的这片灌木丛。

陈放屏住呼吸，大拇指无声无息地压在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保险拨片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猛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