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着名的卡迭石战役爆发
享乐兔 · 5786 字 · 约 14 分钟
奥伦特河,如同一条疲惫的巨蟒,在叙利亚干涸的平原上蜿蜒爬行。河水浑浊,映不出天空的颜色,只能反射出沿岸埃及大军那连绵不绝的、金色的肃杀之气。
长达数周的艰苦行军,早已将出征时那股冲天的激昂,沉淀为一种坚韧到近乎麻木的沉默。士兵们的皮肤被叙利亚毒辣的太阳灼烧成深褐色,嘴唇干裂,汗水浸透了他们的亚麻战裙,又被烈风吹干,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但他们的眼神,却像手中反复打磨的青铜矛尖一样,在酷热与疲惫中淬炼得愈发锐利。
由法老拉美西斯亲自率领的阿蒙军团,作为全军的利刃与先锋,正沿着河岸稳步推进。马蹄与脚步声汇成单调而沉重的节拍,仿佛在为这片古老的土地,演奏一曲死亡的前奏。一切,似乎都完美地行走在苏沫预设的、那条通往胜利的轨道之上。
直到那两个人的出现。
他们是贝都因人,沙漠的游牧民族。当埃及的斥候将他们像拎着两只瘦鸡一样,粗暴地扔到拉美-西斯的黄金战车前时,他们浑身筛糠般地颤抖,身上那件破烂的、不知多久没洗过的袍子散发出阵阵酸臭。他们的脸上,堆满了谄媚而夸张的恐惧,仿佛见到了降临凡间的神明。
“伟大的法老!太阳的化身!天空与大地的统治者!”其中一人抢着跪倒在地,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的、蹩脚的埃及语高喊道,“我们是来向您投诚的!我们是沙漠的子孙,我们憎恨那些霸占了我们草场、抢走我们羊群的野蛮赫梯人!”
拉美-西斯端坐在高高的战车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们。他的面容隐藏在战盔的阴影下,眼神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想起了出征前夜,苏沫在他手心上,用指尖反复描摹的那几个字:“诱饵,必然会出现。陛下,你要做的,就是假装咬钩,并且,要演得比他们更像。”
“赫梯人的主力在哪里?”拉美-西斯的声音,像冰块一样砸在滚烫的沙地上,让那两个贝都因人抖得更厉害了。
“在阿勒颇!在遥远的阿勒颇城!”另一个人连忙磕头如捣蒜地回答,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法老的威严碾成粉末,“我们亲眼所见!赫梯国王穆瓦塔里那个懦夫,他听说了您的天神之威,听说了您集结了足以踏平整个北方的军队,吓得根本不敢南下!他正带着他的主力,像只乌龟一样龟缩在遥远的北方!”
完美的谎言。和苏沫在她那张神秘的“预言”地图上,标注的那个最大的陷阱,一模一样。
拉美-西斯心中冷笑,他甚至能想象出穆瓦塔里那张自以为得计的脸。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骄傲与轻蔑,仿佛真的相信了这番拙劣的奉承。
“很好。”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充满了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傲慢,“看来那些来自北方的蛮族,已经被我的威名吓破了胆。我还以为会有一场像样的战斗。”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将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传我的命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我不想再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浪费时间了!在日落之前,我要在卡迭石城下扎营!我要让那个躲在阿勒颇的懦夫穆瓦塔里看看,埃及的战车,是如何碾碎他那座可怜的前哨城墙的!”
“陛下,这……”一位谨慎的老将军面露忧色,想要劝谏。
“执行命令!”拉美-西斯用眼神制止了他,那眼神中带着不容挑战的威严。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疲惫的阿蒙军团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对法老的绝对崇拜,以及对即将到来的、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的渴望,让他们忘记了身体的疲劳。整支军团的速度陡然加快,像一条被注入了新活力的金色巨龙,沿着奥伦特河,向着那座宿命之城,猛扑过去。
然而,当阿蒙军团终于在日落时分的余晖中,疲惫地抵达卡迭石城西北方,开始卸下沉重的装备,准备扎营休憩时,那出由穆瓦塔里导演,由拉美-西斯配合出演的戏剧,终于迎来了它血腥的最高潮。
大地,开始震动。
起初,那只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从脚底传来的麻痒感,仿佛是远处有庞大的野牛群在迁徙。一名正在卸下马具的战车兵,疑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
但很快,那震动就变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清晰。地面上的石子在不安地跳动,士兵们刚刚从水囊里倒出的清水,在陶碗中泛起一圈圈急促的涟漪。
紧接着,是声音。
一种低沉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如同地底深处滚过的闷雷,又像是遥远天际正在汇聚的雷暴。这声音从奥伦特河的对岸,从那座在夕阳下显得静谧而孤立无援的卡迭石城后方,铺天盖地而来。
一名正在河边取水的埃及士兵,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对岸。他脸上的困惑,在下一秒,就瞬间被一种极致的、足以冻结血液的恐惧所取代。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地平线上,在那座古城的阴影里,出现了一道奔涌的、黑色的浪潮。
不,那不是浪潮!那是数以千计的赫梯战车!它们三马并驰,比埃及的双马战车更为沉重和庞大,车身上载着三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一名驭手,一名弓箭手,还有一名持盾的护卫。它们就像一群从地狱深渊中冲出的钢铁怪兽,卷起遮天蔽日的黄沙,以无可阻挡的气势,跨过水深只及马腹的河道,向着尚未建立起任何有效防御的阿蒙军团营地,狂飙而来!
“敌袭——!赫梯人!是赫梯人的主力——!”
凄厉的嘶吼声,终于划破了营地中短暂而虚假的宁静。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赫梯人的突袭,太过迅猛,太过精准,太过致命。
数千辆战车挟着风雷之势,如同一柄烧红的、足以斩断山脉的巨刃,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进了阿蒙军团那因为疲惫和松懈而显得无比柔软的腹部。
刚刚卸下挽具、正在贪婪饮水的战马,在惊恐中发出凄厉的嘶鸣,它们挣断缰绳,拖着缰绳四散奔逃,反而冲乱了自己一方的步兵阵列。正在卖力搭建帐篷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迎面而来的、带着巨大镰刀状车轴的赫梯战车,直接碾成了模糊的肉泥。那些来不及拿起盾牌的弓箭手,在敌人居高临下的攒射中,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猬,至死都保持着茫然的表情。
尘土与血雾,在瞬间弥漫了整个战场。
刀剑的撞击声,长矛刺入肉体的沉闷噗嗤声,车轮碾过骨骼时令人牙酸的脆裂声,战马临死前那撕心裂肺的悲鸣,以及士兵们被屠杀时发出的,最绝望、最痛苦的惨叫……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了一曲来自地狱的,最原始、最血腥的战歌。
拉美-西斯的中军大帐,那顶用金线绣着太阳神徽记的华丽帐篷,瞬间成为了赫梯人攻击的焦点。他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保护法老!”
“迎战!为了埃及,迎战!”
最忠诚的舍尔丹卫队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在法老的黄金战车前,筑起了一道看似坚固的防线。然而,在赫梯战车部队那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反复冲击下,这道由血肉组成的防线被轻易地撕裂、粉碎。
赫梯人的战术极其刁钻狠辣,他们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狼群,精准地咬住了阿蒙军团的指挥中枢,然后用他们庞大的战车集群,将这支埃及最精锐的军团,硬生生地切割成了两半,让其首尾不能相顾。
混乱,恐慌,像无法扑灭的野火,在每一个埃及士兵的心中蔓延。
就在这千钧一发、军心即将崩溃之际,一声蕴含着无尽怒火的咆哮,响彻了整个战场,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阿蒙与我同在!”
拉美-西斯!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在那张英俊得如同神只的面容上,只有被欺骗的狂怒和身为王者不容侵犯的决绝。他一把推开试图将他拉向后方寻求掩护的护卫,身体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一跃登上了那辆象征着他至高神权的黄金战车。
他没有去拿象征指挥权的权杖,而是从车壁上,摘下了那张需要三个成年人合力才能拉开的巨大复合弓。
“嗡——!”
弓弦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颤音,仿佛死神的叹息。一支沉重的青铜箭矢,如同被赋予了神力的毒牙,瞬间跨越数十米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射穿了一名正驾车冲锋、脸上带着狰狞笑容的赫梯战车手的咽喉。那名赫梯人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便僵硬地仰面倒下,失去了控制的战车轰然翻倒在地,将车上的另外两人也一同甩了出去。
拉美-西斯没有片刻的停歇,他的手臂快得只剩下一连串的残影。
“嗡!嗡!嗡!”
箭无虚发!
每一声弓弦的震响,都必然伴随着一名赫梯战士的陨落。他就像是古老神话中降临人间的战神荷鲁斯,用手中的弓箭,向亵渎神威的凡人,宣泄着法老的怒火。
“重整队形!所有的战车!向我靠拢!”他一边射击,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怒吼着,试图将已经被冲散的部队重新聚集起来。
然而,赫梯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他们就像嗜血的食人鱼,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来,用一辆辆战车的残骸和同伴的尸体,不断消耗着法老的箭矢与体力。
终于,一名头戴牛角盔的赫梯贵族,驾驶着他那辆装饰华丽的战车,突破了舍尔丹卫队最后的防线,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冲到了拉美-西斯的面前。他挥舞着手中闪着寒光的长矛,脸上带着即将猎杀神明般的无上狂热,狠狠地刺向拉美-西斯的心脏。
“去死吧!埃及的太阳!”
拉美-西斯眼中寒光一闪,电光火石之间,弃弓,拔剑!
“锵——!”
一声刺耳到令人耳膜剧痛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拉美-西斯用他那柄厚重的青铜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格开了这致命的一击。两辆战车交错而过的瞬间,他手腕一翻,剑锋如毒蛇般掠过,那名赫梯贵族的头颅,带着至死都不敢相信的表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重重地落入尘土。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拉美-西斯一身一脸。
那温热的、带着浓重腥甜味的液体,让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变得一片赤红。
“杀——!!!”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亲自驾驶着黄金战车,如同一道复仇的金色闪电,反向冲入了赫梯人的战车洪流之中。他左冲右突,手中的青铜剑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他的勇猛,短暂地激励了周围的埃及士兵,他们呐喊着,如同飞蛾扑火般,试图向他们的法老靠拢,为他分担压力。
但,这只是徒劳。
赫梯人的包围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他们的战车机动性极强,配合默契,不断地用侧翼的撞击和暴雨般的箭矢,无情地消耗着拉美-西斯和他身边为数不多的护卫。
一杆长矛,擦着拉美-西斯的肋下划过,坚固的黄金甲胄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他受伤了。
又一轮箭雨袭来,他用盾牌护住要害,但一支流矢依旧射中了他的左臂,箭头深深地嵌入肌肉,鲜血瞬间染红了金色的臂甲。
他身边的舍尔丹护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一名忠诚的卫队长,为了替他挡下一记致命的劈砍,被赫梯人的战斧从肩膀斜斜地劈进了胸膛。他至死都圆睁着双眼,口中喃喃的,依旧是“保护法老”。他们的尸体,很快就被淹没在滚滚的车轮和马蹄之下。
黄金战车的车壁上,布满了刀砍斧劈的伤痕,曾经华丽的图腾早已模糊不清。拉美-西斯那顶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双羽王冠,也在激烈的搏斗中被撞得歪向一旁,几根华丽的鸵鸟羽毛被利刃削断,狼狈地飘散在血色的空气中。
他的怒吼,依旧响彻战场,却被更多、更密集的赫梯人的呐喊和战车冲锋的轰鸣声所淹没,显得如此孤立无援。
他,拉美-西斯二世,埃及的法老,阿蒙之子,正逐渐被这片由敌人精心构筑的钢铁与死亡的海洋,彻底吞噬。
……
在距离主战场数里之外的后方高地上,一切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能清晰地听到前方传来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喊杀声,能闻到空气中随风飘散过来的、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但却暂时没有战火的直接波及。
一辆外表朴实无华,内部却用厚木板和青铜加固过的马车旁,卡恩将军和他最精锐的卫队,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他们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紧紧握着武器,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可能出现敌人的方向。
而在他们守护的中心,苏沫正站在一个临时用盾牌和武器箱搭建起来的高台上,手中举着一具用几片打磨过的珍贵水晶和铜管,制作而成的简易望远镜。
这是她耗费了无数心血,才让埃及最好的工匠打造出来的东西。此刻,却成了她亲眼见证地狱降临的窗口。
起初,她看到的,是一片混乱。黄沙、烟尘、数不清的人影和战车,像一锅被煮沸的血粥,疯狂地搅和在一起。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颤抖的双手,不断地调整着焦距,在那片末日般的混乱中,搜寻着那个最耀眼、最让她牵肠挂肚的金色光点。
她找到了。
她看到了那辆在无数黑色战车中,如同怒海孤舟般的黄金战车。
然后,她看到了那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黄金战车的赫梯人。她看到了拉美-西斯奋勇搏杀的身影,看到了他身边不断倒下的护卫,看到了那越来越小,越来越绝望的包围圈。
当她通过水晶镜片,清晰地看到一支长矛划破拉美-西斯的铠甲,看到一蓬鲜血从他手臂上溅出时,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的脸色,在一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手中的望远镜,险些因为双手的剧烈颤抖而掉落在地。
“拉美-西斯……”她口中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空了,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不,不行!不能慌!苏沫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和满口的血腥味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知道,历史的关键时刻,那个最危险的节点,已经到来了!她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计划,都是为了这一刻!
她猛地转过身,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冲到神情紧张的卡恩面前,抓住他的手臂,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命令道:
“拉美-西斯……他被包围了!快!立刻派人通知普塔军团的指挥官普塔赫摩斯!让他不要再等待原定的信号了!立刻集结部队,从赫梯人的南侧翼,发动突袭!快去!”
卡恩的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他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被赫梯人彻底搅乱、分割的战场,声音干涩而绝望,充满了身为将领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王后陛下!赫梯人的攻势太猛了!他们的战车部队已经完全切断了我们和后方军团的联系!我们……我们的传令兵……我们的传令兵恐怕根本无法穿透他们那道由战车和尸体组成的包围圈啊!那不是传令,那是去送死!”
苏沫的心,如同被绑上了一块巨石,沉沉地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知道卡恩说的是事实。那片战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台巨大而高效的绞肉机,任何试图穿越它的人,都只会被无情地碾得粉身碎骨。
局势,已经万分危急。
法老命悬一线,埃及最精锐的阿蒙军团,正面临着自帝国建立以来,最惨重的一次、近乎全军覆没的危险。
苏沫的脑海中,疯狂地闪过那段关于卡迭石战役的历史记载。危机……绝境……然后是……转机!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转机!
她深知,历史所预见的那个最黑暗的时刻,已经以一种远比冰冷的文字记载要残酷百倍的方式,降临在了她的眼前。
现在,是时候了。
是时候,由她来施展那足以扭转乾坤,那支不属于这个时代,却将决定这个时代走向的,“神来之-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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