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人生能有几个八年？

楚凡也细细打量着他，越看越觉眼熟，脱口而出：

“周毕利？”

周毕利眼角一跳，目光落在哈皮陈脸上，顿了顿，忽而冷笑：

“你就是他说的那个洪兴新冒头的红棍？”

“没错。你也该猜到我们为什么来了。”

楚凡没绕弯子，语气平静：

“大家不算外人，我就直说了，你老婆病成这样，真忍心让她拖一天是一天？”

他早看出这人是个真角色，演员本尊就是职业拳王。那副刀刻斧凿般的体格，没十年如一日的苦练根本堆不出来，绝非花架子。

来之前，哈皮陈已摸清底细，拿下他的把握不小。

果然，周毕利眼皮一颤，嗓音绷紧：

“什么意思？拿家人逼我？”

楚凡嗤笑一声，毫不掩饰：

“陈浩南要是念着大头仔的兄弟情，当初扎职那天，就该把你请回铜锣湾。”

“现在什么局面，不用我点破吧？”

周毕利肩膀微沉，没接话，只是沉默下来。

三年前，大头仔替大佬b顶罪入狱，他就辞掉了拳馆教练那份高薪差事，从铜锣湾搬回老家庙街。

原因很简单，对大佬b和陈浩南，彻底寒了心。

大佬b自己杀人收不了尾，被人捅出去，要小弟顶雷，他确实没资格说什么。

可大头仔不一样，前途一片光明的得力干将，为忠为义，带着一帮兄弟挺身而出，结果稀里糊涂就被大佬b挑中。

大佬b糊涂也就罢了，好兄弟陈浩南竟也默许，这让人怎么不心凉？

局外人如周毕利，多少也咂摸出了陈浩南的心思，无非是上位之争。

大头仔战力、战绩、忠心样样不输，明眼人都看得出，红棍之位迟早是他的。

陈浩南甘愿一辈子做草鞋、白纸扇？

就算再等三两年，两人一起扎职，地位平起平坐，大头仔会不会动摇？

更何况，社团话事人只有一个席位，这种隐性竞争，连亲兄弟都可能反目成仇。

更让周毕利齿冷的是，当初说好只蹲三年，结果官司败诉，因经费不足没人肯上诉，三年，硬生生拖成了八年。

操他妈的八年！

人生能有几个八年？

大头仔出狱后多大年纪了？谁还当回事？

周毕利一度把大头仔当自家兄弟，三年里倾注大量心血和时间栽培他，指望他能闯出点名堂、搏个安稳未来。

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要不是顾忌江湖规矩，他早砸了大佬b的场子。

这三年来，大佬b心里有愧，两人渐行渐远，几乎断了往来。

况且拳馆早已另聘新教练，何必为一个心已不在自己这边的人费神添堵？

陈浩南？不提也罢。

大头仔刚替人顶罪坐牢不久，他女友徐欣就查出怀了孕。东星社五虎之一“奔雷虎”雷阳耀得知心腹是被大头仔干掉的，当场翻脸，直接派人将徐欣暴打一顿，孩子没保住，流掉了。

那时陈浩南还是个小弟，慑于奔雷虎的威势；又因洪兴与东星向来水火不容，大佬b生怕引发全面冲突，最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了了之。

周毕利听说后怒不可遏，尤其亲眼见到徐欣惨状那天，当晚就红着眼冲去找奔雷虎讨说法。

可对方早有准备，他刚露面就被奔雷虎和乌鸦联手围住，一顿狠揍打断腿骨不说，还被灌了迷药，被迫跟徐欣发生关系。

从此，周毕利与奔雷虎、擒龙虎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陈浩南那时根基未稳，哪敢为了这事引火烧身？

于是，周毕利与铜锣湾彻底疏离。

楚凡暗中摸清底细，才觉得这事有门儿。

眼下见他眼神松动，却仍迟疑不决，干脆直击要害：

“我每月给你五万块，不光帮你换住处，还能请专科医生给嫂子治病！”

前两条没起作用，最后一句却像刀子扎进心窝，

因为徐欣，正是大头仔从前的女友！

那晚之后，周毕利出于愧疚，把孤苦无依的徐欣接回家，衣食住行一手包揽。

可流产时没调养好，加上挨打落下的旧伤，如今她脸色发灰，瘦得只剩八十几斤。

去医院一查，肺结核。

这几年四处求医问药，病根没断，积蓄倒全掏空了。

周毕利也不是没试过回拳馆谋生，但一听他跟东星结了死仇，老板们纷纷摇头避嫌。

也有几个胆大的递过橄榄枝，结果不是拳馆隔天出事关门，就是纯粹拿他当笑话耍，只为讨好奔雷虎。

拖来拖去，拖到现在。

堂堂一代拳王，竟沦落到这般田地。

他之所以犹豫，是看透了世道凉薄。

沉默半晌，嗓音沙哑开口：

“你该查过我和奔雷虎、乌鸦的旧账，真不怕东星上门报复？”

楚凡是红棍没错，但刚上位，根基太浅，哪比得上奔雷虎、擒龙虎、金毛虎这些东星实权人物？

而奔雷虎迟迟不动手，摆明是要慢慢耗死他和大头仔。

周毕利尚存几分良知，不愿连累旁人。

楚凡没吭声，只笑了笑。倒是哈皮陈冷笑一声：

“奔雷虎？吓唬谁呢！”

周毕利一愣，不解道：

“哦？你们早有摩擦？”

他这两年一心扑在治病上，江湖风云早不关心。

但东星毕竟是港岛前三字号社团，再怎么变，底子还在那儿，哪是随便就能撼动的？

楚凡再硬气，单凭红棍身份，也难正面硬刚话事人吧？

“大眯你总听过吧？不也是东星的话事人？”

哈皮陈满脸不屑：

“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蹲局子里呢！”

不等周毕利追问，他又昂着头补一句：

“大眯敢越线一步，我们东莞哥立马让他趴地上起不来，就这么简单！”

这话明显带了几分吹嘘，可效果立竿见影。

周毕利心头一震，重新打量起楚凡。

大眯是谁？他怎会不知。

听这口气，大眯竟在楚凡手上栽了跟头？

若属实，那双方确有合作可能。

说他不想报仇？鬼都不信。只是过去没机会罢了。

“想好了没？”

楚凡点燃一支烟，语气平淡：

“要是你还打算缩着脑袋过日子，当我今天没来。”

周毕利咬牙思量片刻，终于沉声道：

“既然你诚心诚意，我就赌这一把！”

“不过有个条件，将来你跟东星开片，我第一个上！”

楚凡一笑，甩过去一叠港纸：

“放心，就算你不提，我也一定让你打头阵。

不过你荒废太久，先调养身子，把功夫捡回来再说。”

他正是摸清周毕利和东星、陈浩南之间的恩怨裂痕，才特意登门。不然吃饱撑的？

照他估算，周毕利若恢复巅峰状态，五星战力稳稳拿捏。

妥妥一条猛将臂膀！

周毕利没推辞，深深看了楚凡一眼，转身回唐楼收拾行李。

没多久，他扶着一名身形单薄、脚步虚浮的女子走了出来。

楚凡朝哈皮陈点头示意，后者立刻开车过来接送搬运，东西不多。

“对了，在黄大仙这片，你听说过‘天养生’没？”

楚凡忽然想起中环那桩大案的主谋团伙，扭头问周毕利。

记忆没错的话，天养生那帮孤儿兄弟，就是慈云山出身。

虽然后来转做雇佣兵，但在本地多少留了些传闻。

果然，周毕利点头：

“交过一次手，纯属切磋拳脚，怎么？”

“他们身手挺硬？”

楚凡眼睛一亮。电影里天养生枪法凌厉，近身格斗更是扎实得很。

三名身手过硬的警员联手围攻，竟连天养生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折损一人，这人，绝对不是善茬。

要是后续再没别的武装势力冒头，而三大悍匪又迟迟收拾不了他，那跟“浪人集团”正面硬碰，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跟天养生交过手。按正规拳赛规矩打，我不见得输给他。”

周毕利略一沉吟，接着说：

“可要是江湖上那种不讲章法、刀棍齐上的混战，我恐怕要落了下风。”

天养生一伙向来为活命无所不用其极，出手又快又狠，听说还打算远赴海外接雇佣兵的活儿。当初周毕利压根没想过跟他们深交。

“知道他们往哪儿去了吗？”

周毕利虽不明白楚凡为何紧咬这事不放，但眼下两人已是同舟共济，情报自然不必藏掖，干脆道：

“金三角，十有八九在缅甸那边。”

楚凡摇了摇头，一时没再开口。

缅甸军力本就孱弱，地方割据严重，更是臭名昭着的毒品种植重地。就算你清楚他们在哪儿，也不敢轻易闯进去。

回到北角后，楚凡安排人在鸿泰拳馆附近给周毕利夫妇租下一套公寓，顺道带他见了陈兆振一面。

周毕利日后除了教拳，多半还得替楚凡冲锋陷阵，算得上一块好料。

出于拉拢之意，楚凡索性从长乐帮留下的豪车里挑了一辆送他。

反正这些车搁着也是积灰，不如物尽其用。

周毕利在北角转了一圈，发现楚凡的地盘竟比不少坐馆还要大，心里暗暗吃惊，也愈发觉得这一把赌对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楚凡确实已和东星社起了冲突。

就连大眯被栽赃抓进局子，背后十有八九是楚凡暗中推的手。这事彻底刷新了他对“红棍”的理解，原来自己跟的，是一头随时可能扑出山林、撕碎对手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