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赌一把，你的眼睛骗了你

那一声压抑的咆哮，与其说是给苏月璃的指令，不如说是楚风在极度恐惧下，给自己壮胆的本能反应。

然而，咆哮出口的瞬间，楚风就后悔了。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的身体已经推向苏月璃，脚步甚至都迈出去了半步，准备用自己当肉盾，为她争取那千分之一秒的生机。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硬生生止住了所有的动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姿势怪异得像一尊断裂的雕塑。

因为，那个东西，那个由能量脚印构成的无形存在，在听到他声音的刹那，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扑过来。

它只是……停下了。

然后，那股冰冷、好奇、宛如实质的“凝视”感，陡然增强了十倍！

如果说刚才它只是觉得草丛里有动静，现在就是直接掀开了草皮，拿放大镜对着里面的两只小蚂蚱仔细研究。

一种被彻底看穿、从物理层面到精神层面都被剥得一干二净的赤裸感，让楚风头皮发麻，几欲窒息。

完了。芭比q了。

这下彻底暴露了。

楚风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他甚至不敢去看身前的苏月璃，不敢去想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任何交流，哪怕是一个眼神，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能感觉到，苏月璃也僵住了，原本准备冲刺的身体瞬间凝固，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这个聪明的姑娘，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局势的诡异变化，并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静止。

绝对的静止。

两人就像被点穴了一般，藏在石像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与黑暗融为一体。

时间，仿佛又一次被拖入了粘稠的泥潭。

楚风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或者说，死死地盯着他破妄灵瞳视野中，那对散发着水波般涟漪的能量脚印。

他不敢移开视线。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一旦他示弱，一旦他移开目光，下一秒，迎接他们的就是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对视下去！

就这么僵持着，一秒，两秒……每一秒钟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楚风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过度紧张而疯狂擂动的心跳声，以及血液冲上大脑时，耳膜里传来的“嗡嗡”声。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对峙中，一个荒诞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楚风被恐惧和绝望笼罩的脑海。

等等……

这东西，好像能感知到我的“视线”？

它之所以能精准地锁定他们藏身的位置，不是因为它真的“看”到了他们，而是因为它察觉到了自己这道来自破妄灵瞳的窥探！

就像在漆黑的森林里，你用一束手电筒的光照着一头野兽，野兽虽然看不清你的脸，但它能百分之百确定手电筒的位置，并且会死死盯住那个光源！

自己这双刚刚升级的破妄灵瞳，就是那该死的手电筒！

这个认知让楚风浑身一颤，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更深的绝望，而是一线疯狂的生机！

赌一把！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在悬崖边上玩后空翻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既然它是跟着“光”走的……那如果我把“光”移开呢？

楚风没有跟苏月璃进行任何交流，在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自杀。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苏月璃紧绷的侧脸，用眼神传递了一个信息——别动，相信我。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意念、全部的精神力，都灌注到了自己的双眼之中。

那股刚刚突破后还不太受控制的清凉能量，在他的意志下，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

他不再是单纯地“看”，而是开始主动地“投射”！

他想象着，自己的视线不再是发散的，而是变成了一束高度凝聚的、无形的能量激光，像探照灯一样，从他的双眼中射出。

然后，他控制着这束“视线”，极其缓慢、极其平滑地，开始移动。

他不敢动头，甚至连眼球的转动都控制在最小的幅度。

他的目标，是主墓道另一侧，距离他们大约七八米远的一块从墙壁上凸起的、形状如同鬼头的岩石。

他的“视线光束”，离开了他们藏身的阴影，一点一点地，蹭过了布满灰尘的地面，最终，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那块鬼头岩石之上。

就在他的“凝视”焦点彻底离开他们身体，转移到岩石上的那一瞬间——

奇迹发生了！

那股死死锁定着他们、仿佛要将他们灵魂都冻结的冰冷感知，猛地一松！

就像被人用枪顶着脑袋，那冰冷的枪口突然移开了。

楚风几乎要虚脱，但他强忍着脱力的冲动，依旧死死地用灵瞳“照射”着那块岩石，不敢有丝毫分神。

在他的视野中，那个代表着无形存在的能量脚印，果然有了反应。

它微微一顿，仿佛有些困惑，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在那片阴影里的“窥视源”，会瞬间“闪现”到另一边的墙上。

苏月璃虽然看不见那些玄之又玄的能量变化，但作为一个顶尖的探险者，她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

那股如同泰山压顶般的窒息压力，确确实实地减弱了，并且正在转移！

她惊愕地看向楚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完全无法理解楚风究竟做了什么，这简直比刚才斩断王志明精神链接那一幕还要魔幻！

但她知道，机会来了。

这是楚风用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创造出的、千载难逢的逃生窗口！

她没有出声，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对楚风说：“走？”

楚风的视线依旧死死“钉”着远处的岩石，他甚至不敢分神去看苏月璃。

现在就走？

他能“看”到，那对能量脚印在短暂的停顿和困惑之后，已经开始缓缓地、带着一丝好奇与试探，朝着那块鬼头岩石的方向移动。

一步，两步……它离他们越来越远。

但楚风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这只是欺骗！是暂时的！

这东西的智力绝对不低，一旦它靠近岩石，发现那里空无一物，根本没有什么“窥视源”，它会在百分之一秒内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到那时，它的怒火，将会是现在的千百倍！

而他们开门的“轰隆”声，会成为它回头的最佳信号！

机会，只有一次！

他必须在对方彻底抵达岩石，并且发现真相之前，完成开门、进门、关门的全套动作。

这需要精确到毫秒的计算和配合！

楚风用一个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觉的摇头，否定了苏月璃立刻行动的提议。

他的眼神，飞快地从鬼头岩石，扫向他们身后的暗门，再回到岩石。

一次，两次。

他用眼神，向苏月璃疯狂地传递着他的战术意图——等！

等它走得更远一点！

等我信号！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苏月璃瞬间领会。

她眼中的困惑与惊佩，化为了绝对的信任与凝重。

她不再有任何疑问，只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只蓄满了力量、等待着扑杀命令的雌豹。

整个幽暗的墓道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动态平衡。

楚风像一个技术精湛的灯光师，用自己视线构成的“追光”，将那个看不见的恐怖演员，一步步引向舞台的另一端。

而苏月璃，则是屏息凝神，等待着追光灯熄灭前、那唯一一次登台谢幕的机会。

五米，六米，七米……

那对能量脚印，不疾不徐地靠近着那块鬼头岩石。

楚风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维持这种高度凝聚的精神力投射，对刚刚突破的他来说，消耗巨大。

他感觉自己的眼球又开始隐隐作痛，视线都开始出现轻微的模糊。

他快要撑不住了！

但那个东西，还在移动，还在品鉴着这束奇怪的“光”。

它似乎对这个能凭空出现的“窥视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走得不紧不慢，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楚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维持着灵瞳的“照射”，不敢有丝毫的晃动与懈怠。

他知道，这束由他视线构成的无形光束，此刻就是拴住那头洪荒猛兽的唯一缰绳。

缰绳一旦断裂，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