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献祭的不是活物，是时间

绕着石台踱步，楚风的眼神锐利如鹰。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生怕触发什么新的幺蛾子。

这里的地面是用一整块青石铺就，冰冷而坚硬，脚踩上去能听到轻微的回响，空旷得让人心慌。

空气里那股子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更浓了，钻进鼻腔，带着一股腐朽的时间感。

他的破妄灵瞳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眼眶里像含着两块薄荷糖，凉飕飕的，勉强压制着过度使用后的酸胀感。

视野里，整个石台的能量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内凹”状态，就像一个无形的漩涡，中心点就是那四个尚未干涸的血字。

能量从四面八方极其缓慢地向其汇聚，然后湮灭于无形。

这玩意儿，像个黑洞。楚风的脑子里冒出这么个不恰当的比喻。

他伸出手，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虚空感受着石台表面的空气。

没有温度变化，没有气流涌动，触觉上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他“看”得很清楚，自己的手掌在靠近石台时，表皮那层薄薄的生气能量场，被拉扯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细线，朝着石台中心延伸过去。

这玩意儿在“吸”能量，所有靠近它的能量。

另一边，苏月璃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模式。

恐惧被她暂时打包塞进了脑子最深处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她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副白手套戴上，又取出一个带LEd光源的放大镜，整个人几乎趴在了石台的侧面，仔细研究着那些繁复的铭文和雕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她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楚风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问。

“这些铭文……”苏月璃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困惑，“按理说，祭祀石台上的铭文，要么是歌功颂德，记录墓主生平；要么是记述祭祀的神明或者祖先，祈求庇佑。可这些，全不是。”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划过一行雕刻得极浅的古篆，“你看这里，‘置于心，引星辰，待物归’，还有这句，‘阴阳合，逆乾坤，岁月沉’。这根本不是在记事，更像是在……描述一个操作流程。”

操作流程？楚风心中一动，这和他之前的“程序”猜想不谋而合。

“但是，”苏月璃的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挫败感，“这些句子都是孤立的，彼此之间缺少逻辑关联，像是被人故意打乱了顺序，还抽走了最关键的几句。我试了好几种甲骨文和金文的断句方式，都解释不通。就好像一本操作手册，第一页教你开机，第二页直接跳到了格式化硬盘，中间的部分全被撕了。”

她摘下放大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懊恼地说道：“它似乎在告诉我们该怎么做，却又故意不说清楚。献祭，献祭，到底献祭什么？总不能真抓个活人来放血吧？这都什么年代了。”

看着苏月璃一筹莫展的样子，楚风的目光再次回到了石台中央。

献祭什么？

那个血淋淋的警告，那股冰冷、中性、不带任何感情的能量……

如果这座墓是一个巨大的程序，那么它的能源是什么？

总不能是靠爱发电吧。

楚风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尝试回溯，看看能不能从这石台上残留的能量信息里，扒出一点蛛丝马迹。

这招儿他之前用过，但看到的都是些模糊不清的碎片，对眼睛的负荷也极大。

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退后一点，离我远些。”楚风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凝重。

苏月璃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退到了墙角，紧张地看着他。

楚风双腿微开，稳住下盘，将所有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眼！

轰——！

一瞬间，他的大脑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所有的物质形态都消解为最基础的能量线条和光点。

整个密室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虚拟空间。

而那座石台，就是这个空间的cpU！

海量的、破碎的能量信息如同一场数据风暴，疯狂地涌入他的瞳孔。

那些是千百年来，所有接触过这座石台的人、物留下的能量残影。

大部分都是模糊、杂乱、毫无意义的垃圾信息，像雪花点一样在他的视野里闪烁、尖啸。

“给我……看清楚！”楚风咬紧牙关，舌尖都被咬出了血腥味。

他强忍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将自己的意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刺入这片数据风暴的核心，强行剥离那些无用的信息，只搜寻与“献祭仪式”相关的能量频段。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就在楚风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信息洪流冲垮意识的时候，视野中的所有杂色瞬间褪去。

一幅清晰得不可思议的动态画面，在他眼前展开了。

那是一个和他现在所处环境一模一样的密室，但石壁崭新，没有一丝尘埃。

一个穿着宽大、绣着日月星辰图样的古代祭司服饰的人影，正肃穆地站在石台前。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但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只见那人影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木盒中，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布满了厚厚铜绿的青铜碎片，轻轻地放在了石台的正中央。

接着，人影双手掐出几个古怪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楚风能“看”到，一股独特的能量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注入了石台。

下一秒，石台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发出柔和的青光。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青铜碎片上的铜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去、剥落、化为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的除锈视频。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块古老的碎片就焕然一新，恢复了青铜铸造之初那种带着淡淡金色的光泽。

而随着铜绿的消失，一股精纯、磅礴、带着浓郁时间沉淀感的能量，从碎片中被“榨取”出来，顺着石台的血槽流转，最终汇入石台深处，消失不见。

画面到此为止，戛然而置。

“噗——”

楚风猛地向后一仰，双眼一黑，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跪倒在地。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塞进了两颗烧红的炭球，泪水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火辣辣的疼。

“楚风！你怎么了？”苏月璃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我没事……”楚风摆了摆手，用力地眨着眼睛，视野过了好几秒才从一片血红中重新恢复焦距。

他顾不上解释，也顾不上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痛苦、疲惫，但更多的却是狂喜和顿悟的古怪表情。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献祭！狗屁的献祭生命！这帮老祖宗的脑回路简直清奇到姥姥家了！

“背包！”楚风抓住苏月璃的手臂，因为激动，力气大得让对方微微吃痛，“把你背包里，氧化最严重，最破烂的青铜工具拿出来！快！”

苏月璃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愣，但看到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她拉开自己的专业考古背包，在里面翻找起来。

很快，她摸出了一把考古专用的手铲。

这把手铲跟了她好几年，铲头是特种钢，但手柄连接处的铜质护手，因为常年接触汗水和泥土，已经锈迹斑斑，甚至长出了一层绿色的铜锈，看着比刚出土的文物还像文物。

“这个行吗？”她迟疑地递了过去。

“就它了！”

楚风接过手铲，学着记忆画面中那个祭司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这把锈迹斑斑的手铲，郑重地放在了石台的正中央。

然后，他拉过苏月璃的手，指着石台边缘两个对称的、形似太极鱼眼的符文，沉声道：“把你的手按在这上面，我按这个。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松手！”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强大的感染力，苏月璃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左手按在了那个阴鱼的“鱼眼”符文上，触感冰凉。

楚风则将右手按在了阳鱼的“鱼眼”之上。

就在他们双手同时按下的瞬间——

石台发出一阵低沉的蜂鸣，整座密室都仿佛随之轻微震动了一下。

一圈柔和的白光从石台边缘亮起，瞬间沿着那些血槽般的纹路蔓延至整个台面，将中央那把破旧的手铲彻底笼罩。

苏月璃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楚风一把按住。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她二十多年来所建立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在两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那把手铲上的铁锈和铜绿，就像遇到烈阳的冰雪，正在以一种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快速剥落、分解、化为点点荧光消散！

先是铜护手上的绿色锈迹，不到十秒钟就消失殆尽，露出了黄澄澄的铜质本色。

紧接着是钢制铲头上的斑驳锈点，也一片片地褪去，重新闪烁起森然的金属寒光。

短短几十秒后，光芒散去。

一把仿佛刚刚从工厂流水线上下来、崭新到甚至能照出人影的手铲，静静地躺在石台上。

楚风看着那把崭新的手铲，又看了看石台，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终于彻底恍然大悟：

这里的献祭，根本不是献祭生命！

是献祭“时间”！

这个石台，就像一个时间回收器，它能剥夺一件物品所承载的岁月痕迹，让旧物变新。

而被剥离出的“时间”，则化为一种最本源的能量，用来维持这座大墓诡异规则的运转！

明白了献祭的原理，楚风和苏月璃精神大振。

他们意识到，这座石台或许不是诅咒的源头，反而是他们在这座死亡迷宫中唯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