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我想认回女儿

从无菌仓那边出来之后，王林跟我说苏梦在楼下咖啡厅等我。我就下了楼，还是在上次那个咖啡厅，还是那个位置，苏梦正坐在那里，静静的等着我。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她冲我笑了笑，说道：“这下你放心了吧？”

“嗯，放心了！”我点了点头。

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她关心的问。

还行，就是偶尔有些腰酸，别的倒没什么。

“正常情况，休养一段时间就行了，对你的身体不会有太大影响。”她说这些话，就是在宽我的心。怕我担心抽骨髓会给身体造成永久性损害，其实我一点也不在乎，毕竟我救的是自己女儿。

“思雨要在无菌仓里待多久呢？”我问。

医生说术后恢复得不错。思雨的血象已经开始慢慢回升了，医生说如果顺利的话，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出仓了。

那就好。我终于放下心来。

张宇，她叫了我一声，然后停了下来，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一口气。过了好几秒她才接着往下说，我欠你一句谢谢。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该向你道谢。

这两年来，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桌子的边沿。我一直觉思雨的存在应该瞒着你，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而我又嫁给了王林。我们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家庭，所以永不联系，永不打扰才是最好的结果。

“你能这样想，我完全理解。”

我说。

“只是没想到，思雨得了这样的病，想瞒也瞒不下去了，上天真会给我们开玩笑啊！”她苦笑了一下，把脸侧向了窗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那片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微颤了颤，像薄薄的纸片在风里抖了一下。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钝钝的东西刮了一下。

我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开口道：

苏梦，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想认回这个女儿。

她愣了一下，低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我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最后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这件事，我得跟王林好好商量一下。思雨虽然不是他亲生的，但从出生到现在，他在思雨身上付出了很多，甚至比我这母亲更尽职尽责。他视她如己出，思雨也一直叫他爸爸。他不会同意你带走她的。

别误会，我不是要带走她。我说，你们养育了她，她就是你们的女儿。我只是想让她知道还有我这个亲生父亲在就够了。将来她长大了，愿意认我就认，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苏梦看着我，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说道：

你是她的亲生父亲，又救了她一命，于情于理，你的要求都不过分。她现在年纪还太小，现在跟她说这些她也不懂。

等她再大一些，我会把话跟她讲明白的。不过以后你随时可以来看她，将来她怎么选，我和王林都不会拦着她。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她抬起头，像是还想说什么，停顿了一会儿，最后却只是说了一句，你以后……多来看看她。

我点了点头。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一下，但那个弧度太小，还没有成型就散开了。

当天下午，我就坐飞机回了江海。下了飞机打车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

回到家，我一打开门，爸妈还有陈婷乐乐都在客厅呢，似乎专门在等我回来。

“小宇，你回来了！”我爸妈先后起身，来到我面前。

目光不断在我身上打量，好像生怕我缺胳膊少腿儿似的。

“小宇，你身体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明天去医院再检查一下，我听人说抽骨髓很伤身体的。”我爸担心的说。

“没事？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我休养几天就好了。”

还说没事，我妈心疼的拉着我的胳膊，又看了看我的脸，你脸色都白了，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吧。

吃了，真的吃了。

抽骨髓这种事最伤人了，你——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大概是觉得后面的话不该说，又咽了回去。她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念叨，我去给你下碗面。

陈婷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棉布睡裙，肚子已经隆得很明显了，一只手扶着腰侧，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没有像爸妈那样上下打量我，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我的脸，目光很平静。

思雨怎么样了？她问。

手术很成功，情况在好转。我说，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出无菌仓了。

她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微微松了一下，像是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但转瞬即逝。

那就好。她说，语气依旧很平静。

我爸在旁边插了一句，孩子没事就好，毕竟是咱们老张家的孩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救她。以后该怎么走动就怎么走动，别想那么多。

这句话他说得随意，但我知道他是在说给我听的，也是在说给陈婷听的。

我妈从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茶几上。面汤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在灯光下升起来又散开，带着葱花和香油的气味慢慢弥漫开来。

她把筷子递到我手里，催我赶紧吃。我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送进嘴里。

面煮得刚刚好，汤底是鸡汤熬的，油花浮在表面星星点点的，在碗里微微晃着，像小小的漩涡在碗沿周围慢慢转着圈。

我一口一口地吃着，感觉到旁边沙发上的几人都在静静的看着我吃饭，却没人说话。

沉寂许久之后，陈婷说，“你要不再休息几天吧！别急着上班，你刚抽完骨髓，身体不好。”

“嗯，我跟宋市长再申请一下。”我点了点头。

她能这么说，我心里很高兴，说明她已经不再生我气了。

吃完饭，我妈收拾了一下，就催促我赶紧去休息。

大家都很默契的回了房间。我洗了个澡，坐在床上。一把将一旁的陈婷揽进了怀里，她没有挣扎，过了一会儿，她悠悠的开口问我，“你是不是打算把思雨认回来？”

“嗯！”我点了点头。

“我跟苏梦表达了这个想法，不过她只接受我可以经常去看思雨，依旧保持现在的状态，等将来思雨长大以后，选择权交给她，苏梦和王林不会干涉。”

“这样也好，作为母亲，她肯定不会允许你把女儿从她身边带走的，就是换做我，也是这样，你知足吧！最起码你也有女儿了。哎！只可惜，我这胎是个男孩儿。”

“别这么说，思雨也是你的女儿呀！来日方长，就像乐乐一样，她将来也会接受你这个妈妈的。”

“但愿吧！”她叹了口气，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外面的路灯隔着窗帘透进来，在床上铺了一道细细的浅黄色光痕。连日来的疲惫裹着困意很快袭来，我搂着陈婷迷迷糊糊的就沉入了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