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7章 归墟噬道渊

话音未落，他身后虚空轰然向内坍塌，无边无际的幽暗自天地深处蔓延开来。这并非寻常暗夜，而是一处连光响、时空皆无从逃逸的归墟之域。全场所有观战修士的命魂，齐齐为之震颤。

天穹之上，四大源道终极兽煌再度垂落目光。万衍煌周身无尽弦网剧烈震荡；玄解煌默然不语；就连一向寂然无迹的无名，本体周遭也泛起一丝难得的波动。它们皆感知到，一门极端凶险的大道，已然现世。

花惊梦缓缓抬举双臂，躯体一点点变得通透透明，缕缕漆黑流光自他体内奔涌而出，转瞬之间，他整个人，便化作一座不停旋动的幽深巨渊。

“噬道渊。”轰！！！

整片擂台刹那坠入沉沉黑暗，这处深渊并未向外肆意扩张，可一切靠近它的力量，都会不由自主向着渊底坠落沉沦。荒屠戟弥散而出的血色杀机一靠近这片领域，便寸寸崩解，一缕缕先天杀伐本源，被无声无息吞噬消融。

鞠宫辰面色剧变，心中终于彻悟。花惊梦自始至终并非一味被动防御，他一直在等待，等待对手倾泻出最强的毁灭之力，将最纯粹的杀伐，主动送入自己的归墟之中。

噬道渊缓缓轮转，吞噬戟锋、杀意、纠缠的因果，乃至那一缕诞生于万道初开的先天杀念，尽数熔炼，化为花惊梦自身的道力。

下一瞬，巨大深渊猛然向内收拢收缩，天地骤然一暗。万千被吞噬的力量，于渊心凝练成一道漆黑刺骨的死光。

炼杀归主，轰！！！

漆黑死光横贯天地，直扑鞠宫辰。鞠宫辰心头蒙上一层浓烈的死亡寒意，这已经不再是比试落败，而是实打实的陨落之劫，凭他当下的力量，已然无力硬接。

生死一线之际，一道古朴厚重的符纹自他命魂深处升腾而起。那是鞠家族长鞠烬羽，在第二轮比试结束之后交予他的保命魂符。

魂符燃作熊熊光焰，一方古老的太初湮构小世界骤然降临，无数斑驳古老的湮构道纹横亘在鞠宫辰身前。

嗡！！！

漆黑死光与魂符所化的守护世界猛烈相撞，整座终局擂台剧烈摇晃震颤，保命魂符寸寸碎裂，死光威势被大幅削弱，可残余的狂暴力量依旧狠狠轰击在鞠宫辰身上。

他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划破长空，重重摔落擂台之外。噗的一声，大口鲜血喷涌而出，脸色惨白如纸，命魂本源遭受重创，手中荒屠戟也光华黯淡，再无半分凶威。

他躺倒在地，目光死死盯住擂台上的花惊梦，眼底交织着不甘、愤懑，还有难以掩饰的震撼。他心中清楚，倘若再战下去，自己必将身死道消，再无回转余地。

良久，他缓缓闭上双眼，复又睁开，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万般执念。留得命魂尚在，便尚有来日。没必要在此赌上自身全部道途性命。

鞠宫辰抬手拭去嘴角血痕，声音低沉沙哑，传遍整片万界坟场。“我认输。”万界坟场先是陷入片刻死寂，紧接着，如山崩海啸般的哗然轰鸣席卷八荒。

鞠宫辰一句 “我认输” 落音，万界坟场中央，那方才还被太初湮构与归墟之力反复撕扯的战场，数息之间便坠入一股压得人胸口发闷的死寂。万千道目光越过残破的擂台边缘，尽数落向那一身染血的身影。

鞠宫辰半跪于擂台之外，单掌撑住地面，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攥着光华已然黯淡的荒屠戟。胸膛剧烈起伏，唇角的鲜血顺着下颌绵绵垂落，命魂深处重创难平，周身流转的太初湮构道韵时聚时散。

往日锐利沉稳的双目覆上一层浓重倦意，可那双眸子，依旧隔着整片战场牢牢锁看花惊梦。

方才那一记碰撞，尚在所有人神魂之中回荡。荒屠戮道霸烈无匹，先天杀机一出，连承载万般流变的天地都要一并斩裂。鞠宫辰已然将太初湮构推至自身所能驾驭的极境，奈何花惊梦那神鬼莫测的手段，竟借漫天杀伐反噬其主，逼得他不得不动用鞠烬羽亲赐的保命魂符。

魂符碎裂余下的本源碎光，尚且浮荡半空，一点点归于寂灭。擂台另一端，花惊梦静静立在原地，衣袍几无狼狈痕迹，俊逸苍白的面庞，依旧挂着那一缕令人心底生寒的平静。

高空主裁席，南宫星陨缓缓起身。他并未即刻开口，先垂眸望了一眼场外半跪的鞠宫辰，再抬眼看向擂台中央屹立的花惊梦。待到数名执掌战场护持的强者，将四处漫溢的归墟余韵尽数压敛，他才缓缓抬起右手。

嗡然一声，原本纷扰四起的万界坟场，喧嚣层层沉降，万千修者的私语渐渐归于沉寂。南宫星陨神色肃穆，空衍境的威压不曾肆意宣泄，声音却浩浩荡荡，响彻每一寸空域：

“鞠家鞠宫辰认输，待定位次。花惊梦继续守擂，池家外援秦宇，请登台挑战。”

话音甫落，方才稍敛的人潮再度轰然翻涌。不少修士自席位长身而起，更有人不顾身旁同侪，身躯前倾，目光死死钉向池家的方向。

此前数战历历在目：秦宇对阵江涵宁，以存在零点破宁渊剑域；再逢鞠墨寒，持寂源无垢剑连撼撼辉凤岳三式，勘破太初湮构的本源奥义。一场场大道交锋，早已令在场众生，无人再将他视作寻常外援。

而花惊梦展露的实力，同样让诸人心神震颤。那神妙难测的太虚化道诀，还有那吞纳杀伐、反噬对手命魂的噬道渊，纵使永寂境的强者回想起来，亦觉背脊生凉。

如今两大强者即将于最终擂台相逢，万界坟场的氛围，被推至本次大比武开启以来前所未有的顶峰。

“这才是真正的终局一战。”

“鞠宫辰连荒屠戟都祭出来，到头来仍要依仗族长赐下的保命魂符。花惊梦那路手段，又有几人能够看透？”

“秦宇至今未曾被逼至绝境，江涵宁的剑域困不住他，鞠墨寒的绝世剑道亦压不住他。此二人相争，谁又敢妄断胜负？”

议论之声层层漫开。池家、鞠家、上官家、花家各方强者，神色皆悄然变幻。鞠宫辰已然落败，花惊梦踞守最终之位，秦宇，便是那唯一有资格将他拉下高台的挑战者。

就连落座于高台之上的四尊源道终极兽煌，亦再度将视线投向中央战场。万衍煌身后无限延展的弦网漾开细密涟漪，无数代表万千可能性的弦影于深处交织震颤；

无溟煌寂然不动，身后向内坍缩的无厚裂隙不见半分异动；玄解煌微微侧首，目光落于擂台与池家阵营之间，神色漠然如故；无名煌只淡淡一瞥，眸底深浅难辨，看不出半分喜怒。

池家席位之中，秦宇缓缓站起身。

池伯谦并未出言叮嘱，只待秦宇行过身前，缓缓颔首示意。池俊轩、池玉枫、池以安、池幕琳四人，也收起往日说笑，四道目光齐齐落于秦宇身上，神情郑重。行至这般境地，一切多余言语皆是虚妄。

秦宇微微颔首作答，旋即转身，朝着那重归稳固的最终擂台缓步而行。

他步履从容，周遭山呼海啸的声浪，未曾撼动他半分神色。黑发垂落肩头，衣袍被战场残存的罡风轻轻拂动，眉眼沉静一如往昔。行至池家席位前沿，脚下轻轻一点。

咻 ——身形破空掠过长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本源异象，亦无刻意震动八荒的威势。秦宇越过观战区域与擂台之间的虚空，衣袂凌空轻扬，稳稳落于擂台之上。双足踏落，脚下石纹完好，未曾裂开分毫。他挺身而立，抬眸，隔着百余丈辽阔战场，望向对面的花惊梦。

决战尚未开启，二人目光，第一次真正遥遥相撞。

花惊梦没有即刻开口，眸光流转，自秦宇面容缓缓扫过，落至他垂于身侧的双手。面上看着依旧淡然，眼底极深处，却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阴戾。

秦宇一路征战所展露的种种本事，他尽数看在眼里。尤其是那勘破万法根源的解析之力，早已在他心底埋下戒备。纵然身处最终擂台，他面上依旧维持那份居高临下的从容，唇角甚至缓缓漾开一抹笑意。

“秦宇，又见面了。” 花惊梦微微偏首，语调听似平和，审视之意却不加掩饰，“时日未见，你长进倒是极快。”

秦宇静静凝视他片刻，唇角亦微微扬起，眼底不见怒意，唯有一缕淡淡的冷冽。他听得出对方话语之中的试探与拿捏，并不顺势虚与委蛇，语气不疾不徐：“花惊梦，你亦是不凡，仰仗家族底蕴，平步登天。”

只此一语，花惊梦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周遭漫天喧嚣，在此刻突兀一顿。

鞠宫辰方才依仗族长魂符保命，乃是万众目睹之事。四大家族天骄，谁不是承家族底蕴滋养，本不算什么短处，可经秦宇这般轻描淡写一语点破，落在花惊梦耳中，字字刺心。

窘迫与愠怒一同翻涌上来，他面皮泛红，苦心维系的淡漠表象裂开一道缝隙。眉峰微蹙，唇角的笑意尽数敛去，眼底那一缕阴戾愈发深重。胸中情绪翻涌，却被他强行压回命魂深处，看向秦宇的目光已然彻骨寒凉。

“你的手段，我略有耳闻。” 花惊梦声音低沉下来，目光寸步不移锁在秦宇身上，“稍后，我便叫你看清，你我之间真正的鸿沟。”

秦宇听闻，唇角淡淡一勾，只冷然一笑，并未多作应答，这般无言的姿态，落在花惊梦眼中，比任何言辞反驳都更加灼人。

二人相隔百余丈虚空，随这句对话落下，中间的空间已然隐隐凝滞。花惊梦周身道韵流转不定，忽而沉敛，忽而飘缈，方才尚且清晰可察的命魂印记，转瞬便消散，弥散于擂台四方；

秦宇自始至终立在原地，肩背舒展，眸光渊静，并不刻意释放半分磅礴威势，可越是如此，越无人能揣测，他究竟还藏着何等未展的底牌。

高空之上，南宫星陨将二人神态尽收眼底。他扫过已然退至场下的护道强者，又确认擂台四周重新闭合的本源屏障，将此前大战遗留的裂隙尽数封固，这才抬手。

嗡 ——

最终擂台四野，万千古老道纹次第亮起，厚重无比的本源屏障自四方升腾，于高空合拢。无数道则符文在屏障表面缓缓游弋，将秦宇与花惊梦彻底封于战场之内。

万界坟场内，此起彼伏的议论渐渐消弭，无数人屏息凝神，四大家族席位上的一众强者，亦不由得端坐挺直身躯。

南宫星陨缓缓垂落手掌，肃然之声传遍天地。

“最终决战。”“秦宇，对战花惊梦。”“此战，启！”四字落下的刹那，二人眸光同时一变。

一者沉静如沉渊大泽，一者幽冷似九幽寒渊，最终擂台之上，两道全然迥异的大道气韵，于无声之中，第一次真正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