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基金会那些故事第591章 该隐11
《基金会那些故事》

第591章 该隐11

一个路过的凡人 · 3841 字 · 约 9 分钟

正文

凌晨五点半,Site-17进入了晨间交接时段。

走廊中的灯光从琥珀色切换为冷白,清洁机器人沿着固定路线开始工作,食堂的厨房中传来第一批早餐的烹饪声。对于这座地下设施中的大多数人员来说,一天才刚刚开始。但对于该隐的工作间来说,时间没有意义,这里的灯光永远是同一种亮度,温度永远是同一种刻度,一个不眠的存在坐在一张无机材料的桌后,从未改变过姿态。

Ruth仍然坐在他对面。她的手中捧着一杯新的水,但没喝几口。她的眼睛,那双虹膜边缘镶着暗金光芒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背,仿佛在确认自己仍然是真实的。

阿格尼维沙的方法。该隐说,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Ruth回答,声音比刚才稍微稳定了一些。

该隐将面前的书合上,推到了一旁。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专注地看着Ruth。这件事的核心原则是:记忆的重量来自于它的未安置状态。当你回想一件痛苦的事情时,你通常会用相同的方式回想,同样的图像、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身体感觉。每一次回想都是在加固那种固定的连接。阿格尼维沙发现,如果你能改变回想的方式,改变角度、改变色彩、改变关联,那个记忆的固定性就会被打破。它不是被删除,而是变成了可以被移动、被调整、被存放的物品。你不再被它囚禁,因为你学会了重新排列它的内部结构。

就像重新装修一个房间?

该隐的嘴角微微上扬。精确的比喻。你保留了房间,但你可以重新布置家具、改变墙壁颜色、决定窗户对着哪个方向。阿格尼维沙教他的弟子一个简单的仪式,三次呼吸,三次触摸,一次命名。每次你感到那个沉重记忆袭来时,你吸气三次,每次吸气触碰身体上一个不同的位置,比如额头、胸口、掌心。然后你为那个记忆命名,用第一语言。命名之后就完成了。那个记忆会被固定在新的位置,不会再随意地涌上来。

第一语言?但我只知道你教我的那一个词,。

该隐微微颔首。所以我今天要教你第二个词。发音如下,他发出一个音节,音调低沉的,类似于深沉的鼓声在远山之间的回响。Ruth感到脑海中出现了一幅图像:一座用粗糙石块堆成的塔,不高,大约三层,塔顶有一扇门,门是开着的,里面是温暖的琥珀色光芒。

这个词的意思是。该隐说,不是基金会的收容,那种强制性的隔离。这个词的意思是主动地、有选择地放置。就像你把一把珍贵的剑收回剑鞘。剑还在,但不会割伤手了。现在,你回想一下那个梦。你看到了什么?

Ruth闭上眼睛。那个画面立刻回来了,黎明、田野、祭坛、石头、血。她的胃部抽搐了一下,碎片在那儿微热地搏动,像是在回应她的回忆。但她强迫自己深呼吸。

第一次吸气,她将手按在额头上。第二次吸气,按在胸口。第三次吸气,按在胃部那个碎片的位置。她的手指碰触到衣料下微温的皮肤,那个暗金色的光点在她体内轻轻震颤了一下。

收容。她用第一语言说出那个词。她的发音不够精确,比该隐的示范更扁平、更短促,但那个词的效力仍然触发了。她脑海中的田野图像开始变化:那些麦穗不再摇曳,而是静止了;亚伯的身体不再流血,而是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面,像一幅悬挂在墙壁上的画;天空的黎明色从动态的渐变变成了固定的一层淡紫色。

Ruth睁开眼睛。它,它停住了。那个画面还在,但它不再像刚才那样……压着我。

因为你给了它一个框架。该隐说,你将它命名、触摸、收容。现在它是一件物品了,不是一股洪流。每次它试图再次涌上来,你都可以重复这个仪式。它会越来越温顺。

Ruth慢慢呼出一口气。她感到那种一直压在她胸口的重量减轻了一些,不是消失,而是变得可以承受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触碰胃部时的那份温热。这个方法,阿格尼维沙是怎么发现的?

他是通过失去他的寂静发现的。该隐说,最初他被火触碰后,他的舌头变成了说话的工具,他能用语言点燃任何他想点燃的情绪。但他无法关闭它。他每说一句话,无论他多么小心,总是会在听者心中留下一些余烬。他身边的人开始恐惧他,不是因为他邪恶,而是因为他太真实了,他的语言不加任何缓冲,直接触碰到人们最核心的软处。于是他停止说话。五十年里他没有发出过一个音节。在那五十年的静默中,他发展出了这个方法,因为他不说话时,他的记忆成了他唯一的对话者,他不得不学会与它们共存。当他重新开口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学会了沉默,所以我现在可以真正地说话了。

该隐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在透过Ruth看向更远的某个点。我遇见他时,他正在用这种方法帮助他的弟子们处理各自的创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田野,Ruth。只是有些田野上的石头落得更早、更重。

Ruth沉默地消化着这些话。她感到自己体内那个碎片仍然在轻轻地搏动,但现在的频率比刚才更平缓了。像是在回应她的平静。

我需要再做一个梦吗?她问。

它会再次发生。该隐说,碎片正在播放它存储的所有内容。不只是亚伯的死,还有之后的很多片段。我走过的路、我遇到的人、我丢失的东西。它会以更温和的方式向你传递,因为你已经学会了第一个处理工具。但每次新内容出现时,你都会感到被冲击。你需要重复这个过程,深呼吸、触摸、命名、收容。逐渐地,你会建立起一个内在的档案系统,能够自动处理那些涌入的记忆。

Ruth长出一口气。这需要多久?

这取决于你。可能几周,可能几个月。但我可以告诉你,莫里格用一个晚上就适应了。她是所有人中最有天赋的。她接纳火的时候,几乎没有经历任何排斥反应。

我是莫里格,还是塞特纳?

该隐微微侧头,认真地打量了她。你不是塞特纳,他拒绝了他的火,因为他无法忍受失去触觉的代价。你也不是莫里格,她没有恐惧,从一开始就没有。你是新的变体。你在恐惧和好奇之间保持着张力,这让你既不会盲目接纳,也不会封闭拒绝。你可能会发展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方式。

Ruth感到一阵奇怪的安慰,不是因为她被肯定为,而是因为她不需要成为任何已存在的人。她只需要成为她自己。

这时,工作间角落的通讯器响了一声。该隐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Scp-073,这里是dr. Vance。有一件紧急事项需要与你商议。

请说。

o5议会刚刚批准了一项关于Scp-076的提案。他们希望安排一次尝试性的接触,在你和Scp-076之间。具体方案正在制定中,但预期大约在两周内执行。

该隐的手指停在了通讯器上。Ruth看到他面部肌肉发生了一种罕见的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她无法命名的状态,像是一个人听到了远方正在接近的风暴的第一声闷雷。

我已知晓。该隐说,我感谢你们的告知。我会做好准备的。

通讯器关闭。工作间重新陷入安静。Ruth看着该隐的面容,那种表情已经消失了,他的脸恢复了平常的平静,但她刚才看到的那一瞬间已经足够清晰地印在了她的意识中。

Scp-076是谁?她问,尽管她已经在档案中读到过关于的代号。

该隐沉默了几秒钟。他的金属手指在桌面上交织成一种复杂的几何结构,像是在无意识地描画某个古老的符号。

我的弟弟。他说,Scp-076是亚伯。或者说,是亚伯的某种残留。就像我保留了我的记忆和意识一样,他保留了他的……某些性质。他已经记不清我是谁了。他被困在一种不断重复的循环中,死亡、复活、狂暴、死亡。基金会试图收容他已经很久了。他们想让我们见面,部分原因是为了研究我们之间的相互作用,部分原因是为了,可能,找到一种控制他的方法。

你能控制他吗?

该隐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上次见到亚伯,真正的亚伯,是在那个田野上,他闭着眼睛躺在血泊中。那个存在已经死了。Scp-076是另一种东西。它是亚伯死后,某种残留在他血迹中的,就像我的记忆碎片被保留在金属中一样。它被反复唤醒,反复投放回世界,然后反复被销毁。那不是我的弟弟。那是我弟弟的遗物。但那个遗物……它里面仍然有某种东西。某种在等待我的东西。

Ruth感到胃部的碎片变得更热了一些,像是在回应该隐话语中某种沉重的频率。你不想见他?

该隐抬起头,蓝色眼睛直直地看向她。我想见他。但我也想保护他。我的诅咒,那个将伤害返回给攻击者的诅咒,如果他被激怒攻击我,他会受到成倍的伤害。而他总是会被激怒。他总是处于愤怒中。那不是他的错,那是他被困住的状态。我不能让我的存在成为他再次受苦的原因。我宁愿永远不见他,也不愿让他在我的附近再一次受伤。

工作间里的空气变得沉重。Ruth能感觉到那份重量,不是她自己的,而是该隐的。即使他已经学会了将记忆和情感在特定的位置,但某些事情,与亚伯相关的事情,似乎仍然有穿透那层收容的能力。

你相信他能被治愈吗?Ruth问。

该隐没有立即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交织的金属手指,那些手指在灯光下泛着古老的金色光泽。我相信一切存在于时间中的东西都可以被时间改变。他最终说,包括那个。但我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也不知道需要什么样的触碰。我只是相信,因为如果不相信,那我就没有理由继续走下去了。

Ruth站起来。她走到工作间的门口,停住,回身看向他。我不会让任何人强迫你见他。如果那天到了,我会在里面保护你。用你教我的方法。

该隐的蓝色眼睛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亮光,不是温暖,更像是冰层下突然有阳光穿透。谢谢你,他说,Ruth。

Ruth点了点头,推开门走入走廊。

在她的身后,工作间的门缓缓关闭。该隐独自坐回桌前,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交织的手指上,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一个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第一语言词汇。那个词的意思是。

他在等待着两周后将会发生的事情。在等待着那个他六千年来未曾真正面对的存在。在等待着那个田野上闭着眼睛的少年,以另一种形式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基金会那些故事》第 713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一个路过的凡人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目录
我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