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保护着孩子的……

沈秋郎攥紧了拳头。随着哀伤幽魂的出现，系统图鉴中关于这个物种的信息也随之解锁。

成因一栏写得清清楚楚——处于幽魂目下的宠兽，大多是因为各种缘由而滞留于世间的灵魂。

有的是完整的灵魂，有的是破碎的灵魂抱团凝聚而成。

而哀伤幽魂，则是过于悲伤的人在死后形成的——生前未能完成的夙愿、足够强烈的不甘与挽留，化作恶念，使灵魂脱离肉体，以恶灵的形态留存于世。

这只哀伤幽魂是谁，沈秋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后面……”她欲言又止，因为她不确定——这只哀伤幽魂是自己能看到，还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而弹幕似乎也发现了什么，飞快地滚动起来：

「是我的错觉吗？」

「小灰薯后面有什么东西糊糊的。」

「我4K画质，也能看到糊糊的。」

「好像是一个轮廓。」

「你们也能看到吗？」

「是一个人型的轮廓，但是是透明的。」

「妈妈我看到鬼了。」

「不会是恶灵吧！」

「小沈老师快救救小灰薯啊！」

小灰薯撇了撇嘴，努力不让自己像小鸭子一样把嘴瘪起来，拼命忍着眼泪。

“她是我妈妈。”他把脑袋埋到胳膊下面，闷闷地说出了这句话，算是回答了沈秋郎那个模棱两可的提问。

一句话，彻底让弹幕炸了锅。

「妈妈？」

「啊？」

「虽然猜到了可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觉得……」

「小沈老师居然能看得到吗？」

「小沈老师居然能看到，真恶灵专家啊？」

「切剧本罢了，探灵主播哪个不是这样演的。」

「整个特效糊弄谁呢？」

「下一步就是掏产品开始助农卖货了是不是？这种我看多了。」

「楼上几个，看在你们俩刚来的份上饶过你们全家。」

「别太温柔了，这个时候就应该让他们全家飞起来。」

「别小瞧我们小沈老师啊，16岁的一级研究员全联盟史能找出来几个？」

「而且还是宁远省高一冠军！」

「补充，还是专门研究恶灵的专家！」

沈秋郎没有理会弹幕的争吵，她的注意力全在小灰薯身上：“你居然能看到吗？”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己是恶灵专家，能看到幽魂显现还算情有可原，但小灰薯居然也能看清幽魂的样貌？

而且看弹幕的反应，直播间的其他人看到的似乎只是一个边缘模糊的透明轮廓。

就在这时，那只哀伤幽魂轻轻蹲了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小灰薯的头。

她的脸上浮起一丝温柔的微笑，随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屏幕里的沈秋郎。

尽管沈秋郎和恶灵打交道多了，已经练出了相当高的抗性和心理准备，但在对上那双黑洞般深陷的眼窝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说实话，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怕鬼的，尤其是真的见到鬼之后。

“她……一直是她在保护你吗？”沈秋郎犹豫着问道。

她想起刚才那个男人听到奇怪声音后，强装镇定地回了屋——想必不是没有原因的。

系统介绍里写着，哀伤幽魂的执念极强，会反复在自己死去的地点附近徘徊。

一旦伤人致死，或者过度沾染他人的恶念，就会开始向进化体转变，最终进化为对自己死亡怀着极大怨念的憎怨恶魂——甚至有可能无差别地攻击生者。

想必小灰薯也一定不愿意自己的妈妈变成可怕的恶灵，连他这个孩子都不认，一味地攻击生者。沈秋郎想到这里，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妈妈一直在保护我。”小灰薯稍稍抬起头，从胳膊下面露出一双落寞得有些失神的眼睛。他没有去看直播间，只是像自言自语一样低声说着，“一开始我只能看见她，一个淡淡的影子，什么也做不了。我爸打我和我姐的时候，她想拦住，但是直接穿过去了——她碰不到我们。我和姐姐都能看见她，但我爸不能。”

他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妈妈很爱我和姐姐，但她讨厌我爸。肯定是这样的，所以她就不让我爸看到。”

“后来，她就像现在这样，可以在晚上稍微拿起轻一点的东西，扔出去。我爸一在晚上打我，妈妈就拿东西砸他，被砸了几回之后，他就害怕了。”

“我妈妈人很好的。她是御兽师，但精神力不是很强，顶多就能御使我们家耕田的牛——那头牛是她的嫁妆。她在我和姐姐小的时候，带我们下田……”小灰薯语无伦次地说着，像是在回忆，又像是急切地想向谁宣扬他妈妈的好，“因为我妈妈是御兽师，所以我姐也遗传了她。但是，我爸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惯这一点。他还等着我姐长大了把她嫁出去换彩礼——因为我姐是御兽师，他总嘀嘀咕咕说能多要点钱……”

“然后妈妈就把姐姐送去县城读书了，叫她尽量别回来。”小灰薯说着说着，嘴巴又像小鸭子一样瘪了起来，喉咙哽住了，开始一抽一抽的，“姐姐被送走了之后，他就经常打我妈妈，有时候也打我。妈妈就这样护着我。”

他把自己圈起来，缩成小小一团：“我问她疼不疼，妈妈说——像这样缩起来，用后背挨打，就不疼了。我学会了，可是还是好疼啊，她骗我，根本不是一点也不疼。”

“我本来想着，等我长大了就好了——长大了我就可以保护妈妈和姐姐了。可是妈妈……妈妈她不在了……”小孩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沈秋郎看到那只哀伤幽魂弯下腰，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蜷缩成一团的小灰薯。

她碰不到他，但她依然在做着拥抱的动作，像生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沈秋郎心里发酸，但她知道光心疼没有用。她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小灰薯，小沈老师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一定要仔细听。”

“嗯。”小灰薯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屏幕。

“你的妈妈现在依然在保护你——但是，也到了该你保护妈妈的时候了。”

「小沈老师啥意思？」

「小灰薯的妈妈都不在了，要怎么保护啊？」

「保，保护恶灵吗？」

「恶灵还需要保护吗？」

弹幕一片困惑不解。

沈秋郎没有急着解释，只是看着屏幕那头的小灰薯，等他自己想明白。

小灰薯抽泣了几下，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抹眼泪：“小沈老师你说，我这次要保护妈妈，轮到我来保护妈妈了。”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叹了出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合适，但你妈妈现在确实变成了恶灵——一种叫做哀伤幽魂的恶灵，属于我之前提到过的幽魂目。还记得我说的吗？幽魂目里很多恶灵都比较弱小。但哀伤幽魂已经是中级恶灵了，可以在夜晚使用一些力量，能够拿起轻巧的物件，或者施展一些招式。人们看不到它们，所以通常认为是灵异事件。”

她顿了顿：“或许现在的形态对你妈妈来说，是合适的——她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你了。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幽魂目普遍容易被恶念感染。她现在变得有力量，明显是通过吸收恶念，从初级的幽魂宠兽进化成了中级。而这条路，很有可能会继续走下去。”

“哀伤幽魂进化后，是一种叫做‘憎怨恶魂’的高级恶灵。其中有一部分会对生者产生厌恶——这是它们的本能，很难矫正。尤其是那些真正对人类或宠兽造成过伤害、甚至有过击杀经验的，几乎必然会变成那样。”

“你妈妈有一个叫做【咒杀】的技能，这个技能很危险。它可以对人或者宠兽下极其恶劣的诅咒，可能会让对方倒霉、生病，甚至直接咒杀猝死。虽然直接咒杀的成功率只有5%，但一旦成功，你妈妈就会无法阻止地往憎怨恶魂的方向转变。到那时，她就会忘记你和你的姐姐，甚至会杀死你们，不断地在这片她死去的土地上猎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

“听懂了吗？”

「啊？」

「原来那些恶灵鬼还有不伤人的吗？」

「这也太危险了吧？」

「小灰薯，答应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妈妈好吗？」

「妈妈变成恶鬼那种事情不要啊！」

「上次的那个食尸鬼是不是也是类似的？」

「好的我现在记下来了两……不，三四种不好的恶灵了。」

「你们都说啥呢？恶灵哪有好的啊？」

「楼上新来的好好看直播别逼我抽你」

「唉，直播间五万粉了，有人不知道很正常。」

「想到小沈老师遇到的大食尸鬼了，是叫罗丹吗？」

「话说罗丹怎么样了？」

看到弹幕提到罗丹，沈秋郎想起了那位乐观又温柔的草原青年。

离别时罗丹说的话，此刻在沈秋郎脑中回放。

她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低头摆弄着手腕上那串三色带着犬牙的串珠：“罗丹他是个很好的人，但是这个世界对他不好。于是小沈老师自作主张，没有让联盟进行恶灵的研究，直接送了他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