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宇文拓的阴影 第一节：贵族的微笑

暮色如同被打翻的陈年墨汁，顺着青岚宗起伏的山脊无声流淌，将整座宗门浸泡在一种粘稠而昏暗的静谧中。外门比武场出口处的青石板甬道，被无数代弟子的草鞋踩踏得光滑如镜，此刻在暮色下泛着冷硬的青白光。两侧古老的苍松在风中拉出细长的黑色剪影，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守夜人。

空气中弥漫着石灯燃烧时特有的煤油焦味，还夹杂着比武场尚未散去的淡淡硝烟气，以及荒芜星域特有的、那种被废土与机械残骸常年熏陶出的铁锈腥味。

然而，就在林夜三人刚刚踏出比武场出口的那一刻，一股截然不同的味道突兀地切入了这股浑浊的气息——那是浓郁到近乎刺鼻的龙涎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甜腻，蛮横地驱散了周遭原本属于下层的粗粝味道。

甬道中段，那两尊锈蚀的青铜狮首雕像旁，静静地立着一个人。

宇文拓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衣摆上用暗金丝线绣着展翅欲飞的青鸾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泽。他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随着身体的轻微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他嘴角挂着完美的弧度，眼神温润如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与这充满野性与废土气息的荒芜星格格不入。

在他身后，两名黑衣随从垂手而立，帽檐压得很低，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就像两道没有生命的影子。

林夜的脚步猛地一顿。

胸口那枚灰白色的烙印，在宇文拓出现的瞬间，竟然毫无征兆地发烫起来。那是一种被某种天敌盯上的本能战栗，虽然黑炎被压制处于休眠状态，但吞噬法则的本能却在疯狂预警。

“哟，这不是林夜师弟吗？”

宇文拓迈开步子，优雅地走近，目光在林夜那头被爆炸冲击波吹得凌乱不堪的“炸鸡窝头”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听闻师弟前些日子遭了血债反噬，如今看来，这黑炎确实是有些……力不从心啊。”宇文拓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惋惜，“这青岚宗毕竟是弱肉强食之地，师弟如今的状态，怕是很难在这修真道上走得更远。若是遇到什么不测，岂不是令人唏嘘？”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苏瑶的淡蓝色灵体微微颤动了一下。那种被高贵气息压迫的不适感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但看到林夜挺首的脊背，她又硬生生止住了退意。她飘上前半步，挡在林夜身侧，那双清澈的眼睛首视着宇文拓，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一股坚定。

“宇师兄这话不对。”苏瑶轻声说道，“林夜的黑炎只是暂时休息，以后一定会变得比以前更强。而且，我们还有雷罡在，我们是一个团队，才不怕别人欺负。”

“团队？”宇文拓挑了挑眉，目光越过苏瑶，落在了旁边那个如铁塔般的壮汉身上，眼神中多了一丝轻蔑，“原来是有撼地蛮牛血脉的傻小子撑腰。不过，力气大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有时候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你说俺是傻小子？！”

雷罡本来就看不惯这小白脸阴阳怪气的样子，这话一出，就像是点燃了炸药桶。他古铜色的皮肤瞬间充血变红，胸口那原本己经黯淡下去的淡金色蛮牛纹章猛地亮起，蛮横的气血波动让周围的尘土都微微扬起。

“你信不信俺一拳把你那身白袍子染成红的？！”雷罡双拳紧握，骨骼爆响，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喷着火，身体前倾，一副就要冲上去干架的架势。

“雷罡，住手。”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雷罡紧绷的肩膀上。林夜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雷罡浑身一僵，转头看向林夜，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但还是硬生生压下了那股暴走的冲动。

林夜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注视着宇文拓。他没有被激怒，也没有卑微退缩，只是像在看一个小丑。

“宇师兄的关心，林夜心领了。”林夜淡淡说道，语气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不过我的路怎么走，不劳师兄费心。倒是师兄在此拦路，若是为了展示这身行头，那大可不必；若是为了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