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厚面皮

自上回被如意和石头当场撞破，沈令姜就将谢云舟从自己房间里撵了出去，不许他再夜宿自己屋中了。

但谢云舟自有自己的妙招，锁了门他就翻窗进，锁了窗他就直接撬。

这天萧雁君深夜来访，她身穿着一身长长的墨色斗篷进来，宽大的兜帽将她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沈令姜开门把人迎了进来，请萧雁君坐下，又问道：“萧将军深夜来访，可是有要事商谈？”

萧雁君单手扯下罩在头上的兜帽，又偏头看向沈令姜，急急问道：“沈师可知道皇帝修建祈雨台的事情？”

沈令姜面色有些不自在，一边倾壶倒茶，一边悄悄侧目望向身后一扇四折屏风。

屏风后是一处换衣的衣帐，左右卷着雪白的帘幔，而就在幔帐后藏着一个不易察觉的人影。

沈令姜即刻收回视线，回答道：“略有耳闻。”

岂止是略有耳闻，她都已经派了人遣进修建祈雨台的匠人中了。

说完这话，她又将一杯装了澄澈茶汤的盏子递了过去，可惜萧雁君脸色闷闷的，根本没心情饮茶。

她一拍掌轻轻拍在桌面上，又道：“陛下行事越来越糊涂了……民怨还未压下，现在又要修什么祈雨台！这雨真能让他求来，那他不做帝王，做龙王吧！”

萧雁君现在对皇帝也是越发不满，背着人时说话全无了敬意。

她还说：“我已经在朝堂上极力劝阻，可惜效果见微……沈师，可还有别的法子能阻止此事？”

沈令姜却是摇头，说道：“圣旨已下，君无戏言，这时再要阻止只怕只能惹怒他。”

沈令姜说得没错。

她今日又在朝堂上劝阻了此事，不止她，另有两个官员也试图谏言，但都没有用，反而惹得龙颜大怒。

萧雁君叹了一口气，抬手摁了摁额角，眉头紧紧蹙着，似觉得疲累至极。

她说道：“国库并不充盈，偏要劳民伤财。”

沈令姜没有说话，她垂头喝了一口茶，等萧雁君冷静后才继续问：“武卫骑保护皇帝安危和留京巡检，若皇帝出巡也由他们随行护驾。”

萧雁君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点头回答：“正是。此次修建祈雨台的活就交给了武卫骑，毕竟是由皇帝亲自祈雨，所以武卫骑须得亲自盯着祈雨台修建竣工。”

沈令姜静静等她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又问道：“那武卫骑可还归护国公管着的？”

萧雁君还是点头，先说了一声“是”，随后又问，“沈师可是想要做些什么？这事可要我揽过来？”

沈令姜连忙摆手，说道：“不用。就让他来，这活可只能他来。”

萧雁君：“是。”

说话毕了，萧雁君再次戴上兜帽，垂头出了房间。

沈令姜站起身，转角瞪向屏风后，没好气地开了口：“滚出来。”

没多久，屏风后渐渐显出一个高大人影。

他从衣帐走出，低低垂着头，抬起右手撩开身旁的幔帐，墨黑衣袖与雪白幔帐混在一起。

谢云舟走了出来，身上仅穿了一身黑色亵衣。

好得很，衣裳都已经脱了，就等着直接上床了。

他捏着手腕动了动，脚尖一转直接朝着床榻去了。

一屁股坐下后再蹬掉鞋翻身滚上床，直接躺了上去，还扯了被子盖住小腹。

末了，谢云舟扭头看向沈令姜，说道：“还不睡？她说了好久，站得我腿都麻了。”

语气过于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他的房间，他的床。

沈令姜：“……”

沈令姜气笑了，快步走过去，伸手就去扯谢云舟的脸皮，还恨恨道：“让我瞧瞧，你这是长了多厚的脸皮。”

谢云舟任由她在自己脸上和面，一会儿扯拽，一会儿揉捏，让她撒够气才圈住沈令姜的手腕将人一把拽上床。

他力气大得很，一手扯着沈令姜的手腕，一手圈住沈令姜的腰，反手一使力就环着人旋上床。

沈令姜都愣住了，待她回过神时人已经躺到了里侧，谢云舟还正撑着手臂解自己的外衣。

谢云舟甚至还说道：“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他说得义正言辞，倒显得沈令姜似乎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

一边说话一边还伸胳膊将试图伸手打自己的沈令姜箍住，又扯了被子往人身上裹，三两下就把人用锦被包得严实。

做完这些，谢云舟才挥出一道袖风扇灭了烛火，也抱着人闭了眼。

沈令姜又气又笑，觉得谢云舟自离开大梁后就少了些架子，多了两分市井无赖，全不像往日那个高贵的摄政王了。

她在被子里蹬腿踢了谢云舟一下，又看躺在身侧这人紧闭着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也是没了法。

夜阑人静，沈令姜的困意也席卷上来，最后只能由着谢云舟躺在身侧，也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待身旁传来轻缓的呼吸声，谢云舟才又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向沈令姜。

屋里黑暗一片，饶是谢云舟的眼力再好也不能在夜色中视物，他明明看不清，却还是认真望着沈令姜的脸。

他盯着人看了许久，最后才掀开被子下床，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凝望窗外。

夜色中忽然得见一只渐渐放大的黑点，像一只朝这边飞来的鸟禽。

两息功夫，它飞快展了翅膀飞过来，模样也越来越清晰，竟是一只在夜色中翱翔的鹰。

谢云舟注视着那只鹰，双手垂下，右手手心里握着一支信筒。

沈令姜并不知道谢云舟在她睡着后都做了些什么，她现在的心思全放在祈雨大典上。

时间转瞬即逝，须臾便过了两月，泷河东岸的祈雨台即将建成。

两个月，虽然仍旧没有下雨，但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沈令姜的屋里已经生起了炭盆，身上也重新裹上那件白底绣竹纹的斗篷。

这斗篷还是昔日在鄢都时谢云舟送她的，当夜她逃出鄢都，披的正是这件斗篷。

谢云舟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静静看着手拿铜钳翻弄炭火的沈令姜，有些后悔没有将自己那件黑色斗篷带出来。

沈令姜并未留意谢云舟的眼神，她抬头看向刚回来的阿铁，说道：“这两个月辛苦阿铁了，快坐下来烤一烤吧，再喝口热茶。屋外冷，也好驱一驱寒气。”

可惜这屋里怕冷的只有沈令姜，阿铁听了之后连连摇头，没坐下，却没拒绝沈令姜的茶，端起来就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末了，他用袖子抹了嘴，又豪爽道：“不用烤火！一整天都在祈雨台搬石头砌墙，热得全身都是汗！”

说到这他又忿忿不平起来。

“真是见了鬼了！”阿铁说道，“你猜我们每天修那劳什子祈雨台，能赚多少钱？”

他说得激动，根本不等沈令姜说话，先自个儿伸手比划了比划，又急急说道：“二十文！”

“真是开了眼！”

“就算在丹阳城，若是风调雨顺之年，做工的工钱也不止这个数！这竟然是天子脚下的皇城？二十个铜板也好意思给出手！”

谢云舟也听得瞪圆眼睛，惊道：“才二十文？！”

这位就没见过这么少的工钱，他出门铜板都不带，可是只带银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