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空城计(一)
鱼鱼鱼鱼鱼 · 4221 字 · 约 10 分钟
“偷袭计划各位已熟记于心,朱某不再赘述。临行之前,有两个关键节点,务必刻在诸位脑子里。”
病维摩朱洪转过身来,
面向密道中密密麻麻的邪道强人。
他那张惯常沉稳如磐石的面孔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
目光如刀,
一一扫过面前每一张面孔。
这些面孔上什么表情都有:有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有的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有的咬着牙关强迫自己挺直腰板,更多的却是嘴唇紧抿、眼神躲闪,那压不住的恐惧与担忧便从那些躲闪的缝隙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渗。
朱洪没有安慰他们。
他知道,
比起苍白的安慰,
此刻他们更需要的是清晰的指令——
告诉他们每一步该怎么走,让他们相信这条路是可以走通的。
“第一。”
朱洪竖起一根手指,
声音不高,
却在狭窄的密道中字字清晰,“切记——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偷袭,不是杀敌,而是潜入。从踏出这条地道的那一刻起,直到我们全部进入玉清观院墙之内,这整段路上,任何人不得御剑,不得施展任何法术,不得发出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动静。否则,满盘计划顷刻作废,我们连玉清观的山门都摸不到便已满盘皆输。因为玉清观设有护山大阵。护山大阵与寻常法阵截然不同——寻常法阵不过几道阵旗几枚符石,破便破了;护山大阵却是一个门派的根基所在,阵基以地脉为引,阵眼以灵脉为源,数十年乃至百年间不知投入了多少天材地宝反复加固喂养。这等大阵平日不会开启,因为每开启一次便要消耗海量灵石,没有任何门派烧不起。可一旦开启,除非我们能在短时间内找到阵眼,且……倾尽全力攻破阵眼,否则便如同凡人以血肉之躯去撞一堵千锤百炼的铁壁。那绝非一时半刻可以攻破的事——即便绿袍老祖出手,也至少要耗费十数日乃至一月之久。而十数日之内,正道的援军早就到了。所以——出地道之后,进入玉清观院墙之前,所有人必须悄无声息。一旦被发现,护山大阵一开,今夜一战便提前告败。都记清楚了没有?”
密道中鸦雀无声,
呼吸声却更沉重了。
那些原本还抱着几分侥幸心理的邪修们此刻彻底收起了最后那点懈怠。
护山大阵这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他们头上——
他们中有不少人当年攻打过别派的护山大阵,
知道那种连山门都进不去便被耗光法力的憋屈。
更何况这是神尼优昙一脉玉清观的护山大阵,岂是寻常小门小户可比?
朱洪望着众人神色变化,
知道他们已经听进去了,
便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若我们成功无声无息地潜入玉清观内,便已是成功大半。入观之后若被峨眉哨兵发现,不必惊慌,直接动手。有绿袍老祖的百毒金蚕蛊为诸位掠阵,峨眉那些散兵游勇根本不是我们一合之将。可若我们潜入之后至始至终未被发现——”
他微微一顿,
眼中浮起一丝阴沉而锐利的光,
压低了嗓音一字一字地吩咐道,“那便按原计划,各就各位,各自潜伏在自己被分配好的位置上,谁都不要轻举妄动。等我蓝色焰火升空——杀。趁那些峨眉弟子还在睡梦中,一剑了结他们,别让他们有清醒过来的机会。罗浮七仙和嵩山二老自有绿袍老祖与诸位散仙前辈去应付,你们只管收割。都听清楚了?”
话音落下,
密道中那密密麻麻的人群骤然骚动了起来。
不是慌乱,
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亢奋。
大战将临的紧张在一瞬间被即将复仇的快意与血洗峨眉的憧憬所取代。
他们不怕杀人,
他们怕的是没有机会杀人。
既然没有退路,
与其跪着被峨眉一个一个找上门来砍死,不如就趁今夜搏上这一把。
更何况今夜还有极大的胜算——
他们有绿袍老祖,
有镇教至宝百毒金蚕蛊,
有峨眉做梦也想不到的地道。
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在手,
这一仗,凭什么打不赢?
“嗡~”
朱洪没有再多废话。
他将掌心在身前摊平,
一枚巴掌大小、闪烁着淡淡荧光的木符凭空浮现在他手中——
正是智通的方丈令符。
他握着它,
朗声说道:“等下我打开密道大门,出口在一处乱葬岗内。里面瘴气弥漫,毒性极重,修为不济者若不加防护,数息之间便会被侵蚀五脏。不过出口距乱葬岗边缘不过一里。一里的路,诸位皆是剑仙,以护体罡气护住周身,屏住呼吸冲过去。出瘴气之后,会有一座百米高的土坡挡在各位面前。爬上去,便能看到玉清观。从下坡那一刻起——诸位便要收起所有声音,弯下腰,贴着地,像影子一样朝玉清观院墙移动。不能御剑,不能施展法力,不能出声,不能碰触任何可能触发禁制的物件。这段路是今夜最关键的一段,记住了吗?”
密道中寂静无声。
没有人提问,
没有人喧哗,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朱洪这才转过身,
对着背后那团始终沉默翻涌的绿云深深一礼:“老祖,万事俱备,请老祖示下。”
“开始吧。”
绿云中传出绿袍老祖沉沉的声音。
朱洪直起身,
不再犹豫,
将掌中那枚方丈令符重重地按在面前冰冷的石壁上。
“唫!”
随着一阵沉闷的“轧轧轧轧”声,
那扇将三百名邪道修士与他们的猎物隔绝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门缓缓向两侧移开。
“呼~”
一股浓郁得如同实质的白色瘴气裹挟着腐朽泥土与骨殖的腥甜气息,
呼地涌入密道之中,
将站在最前排那几个邪修的面孔瞬间淹没!
“踏踏踏踏——”
数百名邪道强人周身散发着淡淡罡气冲出密道,
在浓厚如浆的白色瘴气中拼命向前冲刺。
护体真气与瘴毒碰撞发出滋滋闷响,
如同冷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
没有人回头看,
没有人停下脚步。
冲在最前头的剑仙绝顶强者须发上已沾满了惨白的瘴霜,
脚下踏过的枯骨朽棺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在这片死寂中被甩在身后,转眼便消散了。
一里路,
对凡人来说或许要摸黑走上半柱香,
对这群剑仙而言不过三四个呼吸。
转瞬之间,
所有人便已冲破瘴气,
骤然而至的清冷白雪扑在脸上,
冷得人肺腑一颤,却也清醒得让人心头一凛。
面前是一座高达百米的山坡,
坡上覆满积雪,
枯木横斜,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所有人到此为止,不得再施展任何法力。”
朱洪压低的声音在人群中清晰传开。
众人纷纷依言散去身上最后一丝护体罡气,
一时间黑黢黢的土坡脚下只剩风声与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
然后他们开始上山,
沉默地、迅速地、如同一条无声的黑色洪流,贴着雪地向坡顶蔓延。
每个人都弯着腰,
压低了身子,
数百人的脚步踏在积雪上,声音却被这漫天大雪吞得一干二净。
然而当他们终于爬上坡顶的刹那,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不是有人喊了停,
不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
而是眼前的一幕太过出乎意料,
让他们愣住了——
山坡之下,
是一处三面环山的幽静山谷。
一座小小的村落正卧在谷底,
被大雪覆成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不见灯火,不闻犬吠。
而在村庄北侧不过数百步外,
一座占地极广的尼姑庵静静矗立——
青瓦覆雪,飞檐垂冰,山门紧闭。
这便是玉清观。
而这面山坡恰好正对着玉清观的山门,
中间不过三里,
站在坡顶上,
连山门楼上那盏孤灯的微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智通将地道出口选在这里,
就是图这三里之距——三里路,一阵风便能冲到。
可此刻,
玉清观的山门楼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七星道袍的女子,
端庄沉静,膝上横一张古琴,双手轻抚于弦上。
漫天大雪落在她发间、肩头、古琴上,
她仿佛浑然不觉,
只是微微侧过头,望着山坡上那数百道忽然僵住了的身影。
然后她笑了,
开口时声音不大,
却在这片寂静的雪夜中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温和有礼得仿佛只是在招呼几位深夜来访的旧友,
听不出半分剑拔弩张,
却比任何剑光都要凌厉:
“诸位夤夜冒雪而来,兰因有失远迎,失礼了。不知何等要紧的事,竟让诸位放着慈云寺的暖阁不睡,放着山前大路不走,偏要钻地道、穿瘴气、披风戴雪,绕这般远路到我玉清观来。既是远道而来,何须如此劳碌?下回来,记得敲锣打鼓,兰因好提前备茶。”
沉默。
山坡之上,
数百名邪道强人愣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开口。
风卷着雪沫掠过坡顶,
只能听见呼吸声。
那些方才还踌躇满志、准备趁峨眉不备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的邪道修士们,
此刻齐齐僵在了原地。
一切都不用说了,
他们的偷袭计划已经功亏一篑——
苟兰因不是偶然坐在这里赏雪的,
她就是在这里等他们的。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将所有人的心浇透了。
他们苦心筹划的这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计划,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而人群中那些参加过假山殿秘密会议的散仙,
此刻心中的震惊远甚于旁人。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凡人小和尚说过的那番话:“我们能看出来的峨眉破绽,峨眉自己会看不出来吗?”
当时他们只当是小和尚不知天高地厚,
被绿袍老祖驳斥几句后便无人再提。
可此刻站在山顶上望着山门楼顶那个在雪中抚琴的女人,
他们才第一次感到后背发凉——
那个凡人说的是对的。
峨眉早就察觉了自身的破绽,
也早就预判了慈云寺会利用这个破绽主动进攻。
他们预判了慈云寺的预判。
这份被对手全程算透的后知后觉,
让许多人在一瞬间不寒而栗。
他们本能地将目光投向那团始终悬浮在众人身后的绿云——
他们即便心声退意,也退不得。
进还是退,打还是撤,只能由那个人来决定。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
那团绿云中传出了绿袍老祖的声音。
相比方才在假山殿中的霸气与自信,
这声音却阴冷得像腊月寒霜:
“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天时、地利、人和俱在我手,又借地道暗度陈仓,从出地道口到玉清观山下不过三里。若无内鬼,谁能这个时候提前在山门口摆好阵势,连时间都卡得分毫不差?玉清观的护山大阵不可能一直开着,她没有理由未卜先知。所以必定有人泄露了作战计划。”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了那天参加假山殿秘密会议的所有散仙面孔,“那日密室议事,能进殿听到所有细节的,只有你们几个。剑仙们是临行前才被告知计划,即便有心泄密也来不及传递消息。所以内奸必定在那日假山殿中。我眼下没有功夫细细排查,但这件事不会就此算了。待此间事了,我自会一查到底。不管是谁,我都会把他连皮带骨一并拆碎。”
这番话说得阴恻恻的,
绿云之中随之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些参加过秘密会议的散仙脸上都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慌。
谁都知道绿袍老祖是个什么样的人——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即便根本没有内奸,
他也会从那场会议里找一个人来承担失败的责任。
威胁完后,
绿袍老祖转向山门上的苟兰因,
声音重新恢复了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慢与不屑:
“苟兰因,你这是跟老祖玩空城计?那诸葛武侯当年是在城楼上弹琴不错,可他是对着司马懿弹。峨眉倒是会挑人,找了代掌教来扮村妇诱敌。可你一个人往那儿一坐,以为弹弹琴就能吓退我邪道三百剑仙精锐?真当自己是诸葛孔明了?老祖不是司马懿,不吃你这套虚头巴脑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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