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破阵(三)”
鱼鱼鱼鱼鱼 · 4427 字 · 约 11 分钟
“噗——!”
最后一根玉圭重重插入西北戌位乾宫。
八根玉圭齐振,
雪地上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仿佛大地本身轻轻颤了一下。
“嗡——”
没有法力催动,没有符箓加持。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感应。
八根玉圭与玉清观中那道直贯天穹的紫微光柱遥遥共振,
如同同一根琴弦上响起的八个泛音。
柱身三百六十道刻痕从下往上逐格亮起,
寒光如鳞,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地底传来沉闷的响动——不是地震,是脉动。
大地深处的灵泉在八根玉圭的牵引下改变了流淌的节律,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脉搏。
“刷——”
八根玉圭之间的雪地上猛地浮起一道金色的光丝——
从子位窜出,
依次穿过丑位、卯位、辰位、午位、未位、酉位、戌位,
最后绕回子位,
在八根玉圭之间烙下一道完整的周天闭环。
“唫!”
闭环成形的一瞬间,紫微光柱骤然暴亮。
紫光灌入地底,
沿着灵泉走势冲向八方,
在每一根玉圭的根脚处猛然顶起。
素白岫玉从根部往上开始泛出一层妖异的紫意,
四层铭文层层点亮——
潮汐刻表先亮,分野图次之,节气线第三,最后最上层的二十八宿星图轰然点亮!
“唫——!”
八道星辉从柱顶炸开,
在玉清观上空交织成一张庞大的周天星网,缓缓罩落。
星网与三色光壁无声相触。
没有碰撞,
没有冲击——
光壁上流转的紫微、太微、天市三垣主星在同一瞬间齐齐定格,
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攥住了命脉。
然后它们开始自行调整角度,
一一校正到玉表演算的刻度上。
每一次校正便是一声低沉的长鸣、一次剧烈的脉动,
与地底灵泉的潮汐节律完全同步,如同一呼一吸。
三息之后,校正完毕。
三色光芒同时收敛了一瞬,
星辉缩回柱身,地面金丝隐去。
“噗通——噗通——噗通——”
随即八根玉表开始搏动——
一胀一缩,
刻度自上而下依次明灭,与地脉灵泉的潮汐律动严丝合缝。
“唫!”
观中深处,
那柄深埋地底的紫微镇元圭发出一声沉雄的长吟。
八根玉表同时回应,
低吟声在雪夜中回荡。三垣星躔常数已被锁死。
大阵仍在运转,浑然不觉自身已成困兽。
在它的运转节律,
它的星躔常数,
它的脉搏与呼吸,已经被八根玉表牢牢攥在了手里。
此时恰好刚到卯时,
分毫不差。
“完了……”
玉清观山门楼上,
被众人扶着半坐在地上的玉清大师望着那八根与三垣遥相呼应的玉圭,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的声音干涩而破碎,
像是一个花费百年心血精心打磨一件作品的人,
眼看着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它推下高台时发出的最后一个音调,“他们在收集数据……他们要将三垣大阵的能量流动规律整个记录下来……”
“玉清大师,这几根破柱子,真能破掉我们的大阵吗?”
华瑶崧满脸焦急,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她虽然听不懂那些天书般的步骤,
但她看得懂玉清大师此刻的脸色——
那是一张行将崩塌的面孔才有的颜色。
“这是破阵的第一步。”
玉清大师缓缓开口,
声音空洞得像是从井底传来的回音,“他们在测控三垣大阵的灵能脉动,收集灵气流动的全部数据。八根玉圭会将三垣在十二个时辰内的每一次运转、每一次换气、每一次潮汐涨落的完整数据全部记录下来。等数据收集完毕,他们就能从这堆数据中推演出大阵在某一瞬间必然出现的破绽,然后在那一瞬间发动致命一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
似乎想到了什么,
眼中骤然燃起一簇愤怒与不甘交织的火焰,
望向茫茫大雪中悬在半空的法元,
嘶声道:“法元不可能懂周天易数——他若精通此术,早该自己破阵了,何苦等到现在!必是那妖僧宋宁!必是他从旁指点,才使法元将一套破阵之法运使得如此周全……一定是那妖僧……一定是那妖僧……”
周围一片沉默。
没有人反驳她。
那些与慈云寺交过手、与那个名字有过接触的人,
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层深以为然的神情。
宋宁——
慈云寺那个设计杀了醉道人、将玉清观压得动弹不得的年轻和尚,
也只有那个人能谋划出这样一套精密的破阵之术。
“玉清大师,你们整日说妖僧宋宁妖僧宋宁,他到底是谁?”
华瑶崧满脸迷茫,“我听都听过三回了,他难道长三头六臂,真有那么神吗?”
没有人搭理她。
“我早就应该杀了他——在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该杀了他!在那夜成都府外荒山坡就该杀了他!!!”
玉清大师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瑟缩,
如同一把被仇恨磨尖了的锈刀抵在冰冷的喉骨上。
随后,懊悔叹息,“多少次慈云寺之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唉……一念之仁,一念之仁啊……现在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玉清大师,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罗浮七仙之首元元大师忽然开口,
声音依旧沉稳而冷静,“最要紧的是,若大阵真的破了——我们怎么办?绿袍老祖镇教之宝飞入阵内,以我等之力根本挡不住。那时……大师可有应对之法?”
玉清大师满脸绝望,
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任何办法。
“刷——”
顿时,
所有人都望向苟兰因。
山门楼正中,
那道端坐在风雪中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衣袍早已落满积雪,
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明。
她望了一眼山门楼上那些惊惶的面孔说:“诸位不必担忧。我早已备下了一个后手。按道理它该早就到了,如今尚未现身,想必路上出了一丝差错。”
她嘴角微扬露出一道苦涩的笑,“邪道此次果然是算计周全、准备充足。布局之深,远超兰因所料。我原本以为慈云寺是螳螂,我等是黄雀。”
她顿了顿,
目光徐徐扫过众人,“今日方知,我们的对手早已站在了更高处等着我们一头撞入罗网。”
山中一片沉寂。
“不过……不必如此丧气。”
苟兰因的声音忽然提高,
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胜负未定,谁笑到最后尚不可知。兰因已布下后手,只要它一至,局面便将瞬间逆转。早点,晚点,总会到的。”
她望向雪幕下方,
一个人影在雪地中气喘吁吁奔跑着,“至于那些参与此事之人——等此间事了,兰因自会一个个去查,一个也不会放过。该付出代价的,都要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踏踏踏踏……”
公孙错气喘吁吁地跑来,
那张干瘦的老脸上满是汗水和疲惫,
衣摆上还沾着刻表时磨下的玉粉,
却掩不住眼底那层似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对着法元恭敬一礼:
“启禀法元师祖——第一步立圭表已经完成,卯时启动,分毫不差。”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这门尘封百年的术数,
手虽然还有一丝颤抖,
但架在雪地上那八根玉圭却稳稳当当,一根也没有歪。
“嗯,做得不错。”
法元满意地点了点头,
神色却没有半分放松,
又补了一句嘱咐,“不过,接下来这一整日收集的数据,必须一丝一毫也不能错。错上一点,满盘皆输。”
“是,是,师祖放心。”
公孙错连忙点头,“小道已经派了十六名略通术数的修士守在八根圭表旁,轮班记录,不敢有片刻松懈。小道自己也会每隔一个时辰亲自巡查一遍,交叉核对。绝不会出一丝差错。”
他顿了顿,
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师祖,玉清观的人……会不会出来破坏那八根圭表?若是被他们毁了,这功夫便白费了。”
法元愣了一下。
沉默了大概十几息后,才开口说道:“放心。这三垣大阵一旦开启,便是一座封死的乌龟壳——不光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玉清观的人只能缩在阵中干瞪眼,看着我们将他们的命脉一步步拆解。他们想出来破坏圭表,除非先自己把大阵撤了。可他们敢撤么?撤了便等于把脖子送到绿袍老祖面前。所以放心守着便是。”
“那好,那好,小道便放心了。”
公孙错长舒一口气,
又低声问道,“师祖,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急。下一步要等大阵一整日运转的数据集齐后才能启动。你赶紧回去盯着,莫让记录出半分差错——不然又要白费一整夜的功夫,重新立表收集。”
法元摆了摆手。
“是,是,小道这就去守着。”
公孙错不敢耽搁,
小跑着消失在雪幕之中。
茫茫天地间再次沉默下来。
东方漆黑的天际不知何时透出了一丝灰白的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但没有人去看那抹曙光——
山坡上那些邪道强人们此刻的目光,
全都汇聚在悬于半空、神色从容的法元身上。
那眼中除去疲惫,
更多是压抑不住的震惊与崇拜。
当所有人都以为玉清观的三垣玄一大阵无可攻破时,
是他们当中这个被人当成“不能成大事”的法元,
一步步将这座铜墙铁壁拆解开来。
先前破了空城计揭露正道虚张声势,
如今又公然立表测影摆开了破阵之势——
一夜之间,
法元似乎已与绿袍老祖平坐,
隐隐成为了这片雪谷中所有邪道修士的主心骨。
“哼……”
绿袍老祖望着这一幕,
那团绿云中传来一声极不悦的冷哼:“法元,你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真能破这镇山大阵?老祖我提醒你一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阴谋诡计不过是过眼云烟。别到时候白日做梦,空耗了时间与精力,到头来连阵的皮毛都碰不到。”
“尽人事,听天命。”
法元的声音依旧是那股淡淡的从容。
他顿了顿,
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股笃定,“不过,老祖,法元有九成把握。此阵虽强,却并非无解——它的规律,已经落在我的掌中了。”
绿袍老祖没有再说话。
他心里虽然不悦法元抢了风头,
却也知道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
不悦归不悦,
法元能看破空城计,
能布下破阵之局,这份本事是实打实的。
他绿袍老祖纵使心高气傲,
也还不至于连这点事实都不肯认。
可绿袍老祖终究是老魔中的老魔,
那句疑问在他心中盘桓了许久,
终究还是问了出来:“法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厉害了?以前可没听说过你精通周天易数。这一手破阵之术,难道是上天眷顾,忽然开窍了?”
法元早有准备,微微一笑:“老祖明鉴。法元确实对周天易数算不上精通。不过——早些年在五台藏经阁中曾偶然翻到一本异书,书中恰好记载了三垣玄一之阵的破解之法。当时只当作轶闻闲览,随手翻过,并未放在心上。今日见这玉清观大阵运转之姿,与书中所述暗暗相合,便试着照葫芦画瓢。说也奇巧,竟然当真派上了用场。”
“哼。”
绿袍老祖听后突然冷哼一声,
声音冷得像把刚从冰窖里抽出的刀,“法元,你当老祖是傻子么?这话若去骗骗智通那老秃驴或是山下的猢狲还可,拿到老祖面前来,便是在侮辱老祖了。你肚子里有几根肠子,能瞒得过谁?说吧——到底是谁在你背后替你出谋划策?让他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
法元沉默了一瞬。
他沉默得很短,
却仿佛在心里翻涌过万钧惊涛后的平静。
然后他开口了:“老祖明鉴。确实有人为法元指点破阵之法,法元亦只是传话之人。只是,此人不愿露面,亦不想为外人所知,还请老祖念在其真心为邪道出力的份上,不要为难于他。”
绿袍老祖盯着法元看了很久。
那团绿云中投来的目光翻涌着墨绿色滚烫的暗火,
法元仍面色如常地站在原地,
任由那目光将他从头烧到脚。
“呵呵……”
良久之后,
绿袍老祖忽然笑了。
笑声短促,
像是被冰封住的裂缝裂开的声音。
“好。既然他不愿露脸,那便不露。老祖也不多问。只要他真能帮你破了这座护山大阵,老祖我可以当作没这个人存在。不过……”
他顿了一下,
盯着法元说,“等此间事了,我必须要见一见这位破阵高人。”
他阴测测地补了一句,
“还有——识破苟兰因那出空城计的,也是此人的手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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