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黎明(四)”
鱼鱼鱼鱼鱼 · 4283 字 · 约 10 分钟
“终于来了——!”
慈云寺往东五里,
一棵苍虬如龙的老槐树上,积雪压满了枝头。
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身影就伏在那层层冰霜之间,
与树影、雪色完全融成一体。
那是笑和尚,
彻底隐了身形,连呼吸都收敛到了极致。
他盯着东方天际那一道被金光撕开的天缝,
看着光柱一分为二、天门洞开,
感受着那股自九天之外沛然而降的威势,
终于忍不出攥紧了拳头,低低地喊了出来。
声音被压成一道气音,
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可那声音里积攒了太多太多东西——
压下五六天的焦灼、愤怒、无奈和自我厌弃,
此刻尽数爆发出来,
又尽数收回。
他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太恨。
六天前,
他就察觉到了玉清观方向的异常气息波动,
可就在他动身前去查看的那一刻,
怀中那枚齐灵云亲手塞给他的锦囊,
忽然自行裂开。
裂开处,跳出一行金色的大字:
“不可回。等。天开之时,就是转机之日。”
锦囊只裂开一半,
还有一半被一道淡淡的金丝封着,纹丝不动。
那是齐灵云的后手,
是她预料到这一步时会用到的提醒。
笑和尚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知道,回,就是违命;
不回,就是眼睁睁看着。
他选择了留下,
不是不痛,
而是知道,
那个给出锦囊的人,或许正在用别的方式撑着。
他若轻举妄动,坏了计划,死去的会更多。
这六天六夜里,
他伏在这离慈云寺不过五里的老槐树上,寸步不离。
他看见了空城计被识破,
看到了三垣玄一大阵的灵光一寸寸黯淡下去,
看到了山下无数剑光蝗虫般涌向玉清观,
看到了同门一个接一个倒下,在漫天大雪中无声无息。
他也看到了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散修,
为了援手峨眉,在塔下撞得头破血流。
好几次,
他几乎要从树上弹起来,
冲向玉清观的方向,用手中的无形剑去换一两个敌人的命。
可每一次,
他低头,
就会看见那半枚尚未爆裂的锦囊,
看见那行字里压着的一句“不可回,等”。
他只能留下。
像一根被钉在树上的楔子,眼珠几乎要渗出血来。
如今,天开了。
那道金光像一柄巨大的钥匙,
插进了天与地之间的锁孔,扭转,启封。
笑和尚再也按捺不住,
猛然低头,望向那半枚锦囊。
“嗡——”
果然,锦囊开始发光。
那光很淡,
像烛火隔着窗纸透出来。
然后越来越亮,
越来越烫,隔着僧衣都灼得他胸前一热。
最后——
“蓬!”
锦囊炸开,
化作一片细碎的金屑。
就在金屑迸散的刹那,
一行新的金字自光芒中浮现出来,
悬在雪夜与天光交错的半空:
“慈云寺空虚,趁机诛杀智通。”
“杀智通——!”
笑和尚猛地抬起头,
眼中寒芒乍现,
方才那股压抑了六天六夜的焦灼,
在一瞬间烧成了滔天的杀意,“果然!慈云寺所有高手都去了玉清观,正好!我去端了他们的老巢,把罪魁祸首智通宰了!他智通老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笑和尚不但在,还一直都在他眼皮底下!”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人已经不见了。
“咻——”
无相无影剑遁。
剑过无声,人过无影。
只见那株老槐最顶上的积雪轻轻一陷,
仿佛只是一团风从枝头掠过,
再望时,
四周空空如也,
只剩簌簌雪沫,
自枝头摇曳而下,落在无人的雪地上。
沉默。几十息的沉默。
许久之后——
“嗡……”
那块笑和尚方才藏身老槐树后大概百丈的雪地,
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雪层从地面被慢慢顶起,
先是露出一方暗褐色满是符文的破旧毯角,
接着毛毯被轻轻掀开,
一个、两个、三个……
不知道何时躲入下面的十几道纤细的白色身影,
从雪窟中无声掠出。
她们动作轻得像是雪地里钻出的白狐,
衣袂带起的风都没有惊动二十步外的一只夜枭。
一共十二个人。
清一色的月白道袍,
襟口和袖口滚着极细的银边,腰悬长剑,足踏薄底白靴。
除开最前面的娜仁与珍妮,
剩余十人,
其中八人是峨眉女神选者,
余下两人是玉清观的两名女神选者米娅和露娜。
此刻,这十二名女神选者全部晋升至剑仙入门。
年纪都不大,
可每一双少女的眼睛里都没有了初入蜀山怪谈时的天真,
只有被风雪磨出的沉静与比风雪更沉的东西。
“我们去吧,娜仁。”
珍妮望着笑和尚消失的方向,
又望了一眼远处隐在晨雾里的慈云寺轮廓,
低声问了一句。
娜仁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珍妮,落在慈云寺的方向,
许久,才道:“切记,等笑和尚刺杀智通,把慈云寺搅乱之后,我们再出手。一步也不能提前,一步也不能落后。”
她忽然转过头,
目光在十一个同伴脸上挨个扫过,
声音压得低而清晰:
“先杀雅利安。他已经继任瘟神庙领袖,必须死。次杀杰瑞——这两个人,是宋宁最重要的两颗棋子。拔掉他们,宋宁的棋盘就会塌下一角。至于朴灿国,碰上了就顺手杀掉,碰不上就放他走,不要为了他乱了阵脚。”
“那——宋宁呢?”
珍妮忽然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极不情愿的犹豫,“这么好的机会,不趁机杀了他吗?”
其余人的目光也同时望了过来。
那目光里有犹豫,有忌惮,也有说不清的躁动。
娜仁缓缓摇了摇头。
她望着天边那道金光与将散的夜色交错的边界,
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说出来,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先不说能不能杀死这个怪物。就算能杀,现在也不能杀。宋宁身上,背负着滔天功德。杀了他,牵动的因果太大,到那时天知道会有什么变故发生。况且——”
她顿了一顿,
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消失在晨风里:“宋宁若死了,我们也就没有用了。苟兰因为了让峨眉气运不堕,一定会让我们这些动手的人,一个个跟着陪葬。”
最后,
她斩钉截铁地补了一句:“宋宁现在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们手中。”
“可惜了。”珍妮垂下眼睛,满脸遗憾。
娜仁看她一眼,
淡淡道:“没有什么可惜的。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宋宁要斩峨眉的羽翼,那我们就去斩宋宁的羽翼。他一个人再能算,也算不了我们这十二把剑同时从暗处刺出去。”
她一摆手,再不多言:
“出发。”
“簇簇簇——”
十二道白色身影,
如十二片被风卷起的雪,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向慈云寺疾掠而去。
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动静。
因为此刻,
慈云寺内从住持到杂役,
从护法到烧火的,
几乎所有人的脖子都仰着,
目光都被天上那道裂开的天缝和自门中鱼贯而出的童男童女吸了过去。
童男童女二人一对,
自金光中飘然而下,
有的持着垂着金穗的幢幡,
有的捧着半人高的琉璃宝盖,
有的抱着云纹缠绕的玉如意,
有的横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他们无声地分列在天门两侧,
一个接一个,
不知有几百上千,站成了两排望不到头的仪仗。
金光把慈云寺的琉璃瓦都映成了一汪金水。
四大金刚中的慧能,
站在大雄宝殿前,
张着嘴,仰着头,脸上的肥肉因为兴奋而轻轻颤动。
他看了半晌,
终于忍不住,转头对站在最前方的智通道:
“师尊!好大的排场啊——这是那位李静虚前辈要出来了吗?”
智通没有看他。
这位慈云寺的住持依然保持着平日的庄重仪态,
双手负后,袍角在晨风里轻轻摇摆。
若在平日,慧能这种咋咋呼呼的模样,他早就训斥了。
可此刻,
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错。”
他的神色却并没有半点喜色,反而隐隐透着一层晦暗。
只是慧能太过兴奋,
没有瞧见。
他搓着宽大的手掌,咧开嘴又道:“弟子还从未见过这位极乐真人呢!听说他老人家‘代天执秤,天心悬镜’,弟子今日可算要开开眼了!师尊,您说,他真人会是什么模样?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样,瞧着像七八岁的小娃娃,实则能一语天雷落、一言定生……”
“慧能。”
智通陡然出声,
打断了他的话。
那声音低沉,
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与烦躁,
像阴云下滚过的一声闷雷,“你很高兴吗?”
慧能的笑声僵在了喉咙里,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家师尊的脸色已经铁青得吓人。
他张了张嘴,
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道:
“呃……弟子不敢……师尊……您、您这是怎么了?”
“哼。”
智通没有说话。
他冷冷地别过脸去,不再看天门方向一眼。
那金光越盛,他的脸色就越晦暗。
他当然知道,
李静虚若亲自降临,
代天仲裁,
那场对邪道极其有利的玉清观攻伐,
只怕立刻就要变天了。
而更让他喉咙发堵的是,
智通活了这么久,
第一次感到,这天似乎不是在帮他们。
天道如悬镜,
今日这面镜子,
照的怕不是峨眉的败,而是邪道的罪。
“踏踏……”
他随即转身,拂袖,抬步。
他不想再看下去。
他要回去,回到秘境中去。
这山中风雪再冷,也冷不过天心一判。
结局已经注定,
再看也改变不了结果,
徒增心烦。
“踏!”
可他刚走出第二步,
身形忽然僵住。
一只脚还抬在半空,整个人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智通脸上的阴沉还未完全褪去,
便已多了一层极深极深的错愕。
他缓缓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
僧衣的布料忽然凹陷下去,
而后迸开,
像是空气中生出了一柄看不见的利刃,从正前方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
“滴答……滴答……滴答……”
红色的血,
从那个凭空出现的伤口里涌出来,
一滴,一滴,落在他的僧袍上,
落在青石地面上。
空气里没有剑光,
没有剑鸣,
甚至没有一丝杀气流露。
可是血,确实在流。
“这……?”
智通张了张嘴,
却只从喉咙里挤出极低极哑的一声。
“呃……”
围在四周的慧能、其他三大金刚、十八罗汉,
还有那两个未去参战的仙姑特使司徒平与薛蟒,
全都愣住了。
一众人的脸上,
从茫然,到惊骇,到不可置信,再到毛骨悚然。
他们看不见敌人在哪里。
他们只看见,
他们平素最敬重、最仰仗的慈云寺住持,
正被一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剑,
一剑刺穿了心脏。
而空气中,
除了渐渐弥漫开的血腥,什么也没有。
“嗡——”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
一道身影缓缓在半空中浮现。
先是一点极淡的光,
像是水面上晕开的墨;
然后是一只手,握成握剑之状;
接着是手臂、肩膀、身形、面孔,
一层一层自虚空中剥离出来,终于显出一个灰袍和尚来。
他的手腕极瘦,
指节凸起,却稳如铁铸。
他的手中看似空无一物,
但只要仔细看,
便能看见他掌中那一小片空气在极轻地扭曲着——
那是一柄无形之剑,
正一寸一寸,深没在智通的胸膛中。
笑和尚。
他整个人像是从六天六夜的等待里被挤出来的,
眼窝深陷,
嘴唇干裂,
可那双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也恨得惊人。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倒刺:
“智通,老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握剑的手猛再次地向前一送。
“用你的命,给死在玉清观的正道同门,给那些连尸首都没人收的散修剑仙——祭奠。”
话音刚落,
他手腕猛地一搅。
“咯咯咯咯咯——”
无形剑在智通胸腔里绞出让人牙酸的血肉碎裂之声。
五脏六腑,瞬间化为齑粉。
“师尊!!!!”
“主持!!!!”
“杀了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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