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魔踪

商队一路向南，顺利地走了整整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孙德茂的嘴就没停过。他从天南仙城势力的恩怨纠葛，讲到拍卖行里一件拍出天价的残破玄天之宝，再讲到炼器师公会会长年轻时曾用一把菜刀炼制出灵器的传奇故事。林星河听着，偶尔问一句，倒也不觉得无聊。小幽冥蝠蹲在他肩膀上，六只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睡。

半个月后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远处的天边突然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

那光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闪而逝，像是有人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又迅速合拢。但林星河的量子神识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那不是自然现象，而是空间波动。

强烈的空间波动。

他猛地从雷鹏背上站起来，量子神识全力展开，朝着那道暗红色光芒的方向延伸。五千里、一万里、两万里，在东南方向大约一万五千里处，他的神识感知到了一个诡异的地方。那里的空间被撕裂出一道裂缝，裂缝中涌出大量的魔气，魔气凝聚不散，在天空中形成一片暗红色的乌云。乌云之下，一群黑影正在从裂缝中走出来。

魔族。

而且不止一个。

林星河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见过魔气，血海魔尊的分身就是魔气凝聚而成。但那股魔气的浓度和纯度，远不及眼前这片乌云。那些从裂缝中爬出来的黑影，每一个都散发着元婴期的气息，但他们的魔气中带着一种不同于飞升界修士的、更加原始更加暴戾的力量。

“前辈，怎么了？”孙德茂在下面仰着头喊。

林星河没有回答。他拍了拍雷鹏的头，雷鹏双翅一振，急速下降，悬停在商队上方十丈处。

“孙德茂，”林星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先在此处休整。前面有情况，我去看看。”

孙德茂脸色一变。“前辈，什么情况？要不要老朽让护卫们——”

“不用。”林星河打断了他，“你们去了也是送死。我处理完了会回来和你们汇合。”

说完，雷鹏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遁光，朝着裂缝方向疾驰而去。

孙德茂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边，脸色凝重。他活了八百多年，见过不少风浪，但林星河的表情让他心里发毛。那是一种面对真正危险时才有的冷静和凝重。

“停！”孙德茂转头对车队喊道，“大家停下来，略作休整！”

一万五千里，以雷鹏的速度，不到一个时辰就能飞到。

林星河盘膝坐在雷鹏背上，量子神识锁定着那片暗红色的乌云，观察着裂缝中爬出来的魔族。那些魔族的体型与人类差不多，但皮肤呈暗红色，身上长着黑色的鳞甲，头顶有两只弯曲的角，眼睛是血红色的。他们从裂缝中爬出来后，迅速在周围集结，排成整齐的队列，像是在等待命令。

元婴期。全部都是元婴期。林星河数了数，已经有三十多个了，裂缝中还在不断地往外走。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凑齐上百个。

但让林星河在意的不是这些元婴期的魔族修士，而是裂缝深处隐隐传来的另一股气息。那股气息比这些魔兵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至少是合体期，甚至可能更高。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暂时无法通过裂缝，但它正在尝试。

传送阵！

魔界的人通过空间裂缝，正在通过裂缝输送魔族之人到飞升界。这些元婴期的魔族之人只是先遣部队，后面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林星河的心中闪过一丝寒意。魔界与飞升界之间有强大的空间壁垒，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跨越。但如果有内应——或者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在暗中运作——空间壁垒就可能被撕裂。龙族？血海魔尊？还是别的什么势力？他不知道，但无论如何，这不是一件小事。

飞升界如果被魔界入侵，他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雷鹏飞到了乌云附近。林星河让它降落在距离裂缝三十里外的一座山头上，自己跳下来，隐匿气息，慢慢靠近。他的量子神识虽然能看得一清二楚，但有些东西需要亲眼确认。

裂缝位于一片荒原的上空，距离地面大约千丈。裂缝呈不规则形状，最长处约有百丈，边缘处涌动着暗红色的魔气，像是伤口中渗出的血液。裂缝下方，已经聚集了大约五十个元婴期的魔族。他们排成五个方阵，每个方阵十人，一动不动，如同雕像。

方阵的最前方，站着一个人——不，是一个魔族。他的体型比其他魔族大了整整一圈，皮肤呈深紫色，鳞甲上刻着金色的魔纹，头顶的角也比他魔族长了一倍。他的气息——合体初期。但他身上的魔气强大无比。

合体初期的魔将。

林星河皱了皱眉。一个合体初期的魔将，带着五十个元婴期的魔兵，这是先遣部队的配置。如果这样的部队有十支、二十支，同时出现在飞升界的各个角落，那将是一场灾难。

他正在思考，那个魔将突然转头，朝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林星河心中一凛。他的隐匿手段虽然不是顶级的，但以他合体后期的修为，一个合体初期的魔族不应该发现他。除非——那个魔族有特殊的天赋神通，或者他身上的混沌灵力引起了魔气的共鸣。

魔将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伸手一指。“那边，有人族。去两个人，抓来。”

两个元婴期的魔兵从方阵中飞出，朝着林星河藏身的山头扑来。他们的速度很快，魔气在身后拉出两道暗红色的残影。

林星河没有动。他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然后朝着那两个魔兵走去。

两个魔兵看到一个人族从黑暗中走出来，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在他们眼中，这个没有释放任何灵力波动的人族，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肉。

“人族，跪下受死！”一个魔兵大喝一声，手中魔刀劈下。

林星河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夹。魔刀被他夹在两根手指之间，纹丝不动。魔兵的脸从狰狞变成了惊恐，他拼命催动魔气，想要抽回魔刀，但魔刀像是长在了林星河手上一样。

“你们是魔界哪个势力的？”林星河问。

魔兵没有回答，另一个魔兵从侧面扑上来，魔爪抓向林星河的头颅。

林星河叹了口气。两根手指一拧，魔刀断成两截。断裂的刀尖被他随手一弹，穿过扑上来的魔兵的咽喉，带着一蓬黑血飞向夜空。那个魔兵捂着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魔兵吓得转身就跑。林星河没有追，只是屈指一弹，一道无形的剑气射出，穿透了他的后心。

两个魔兵，两个呼吸，毙命。

山头上的动静引起了魔将的注意。他眯起眼睛，血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看不清那个人族的修为——对方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杀死两个元婴期的魔兵，修为绝对不弱。

“所有人，结阵！”魔将大喝一声。

几十个魔兵迅速变换位置，魔气连成一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魔阵。魔阵中涌出浓郁的暗红色雾气，将整片荒原笼罩其中。雾气中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林星河从山头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向魔阵。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小幽冥蝠蹲在他肩膀上，六只眼睛好奇地看着前方的魔阵，一点也不害怕。

魔将的瞳孔收缩了。他终于看清了这个人族的脸——年轻，青衣，腰间没有剑，肩膀上蹲着一只黑色的小蝙蝠。但他也终于感知到了这个人族的气息——合体后期。

合体后期。比他高了两个小境界。

魔将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犹豫了不到一个呼吸，然后做出了决定。

“撤！”他大喝一声，转身就朝裂缝飞去。

五十个魔兵愣了一下，也跟着转身，朝裂缝飞去。魔阵瞬间溃散，暗红色的雾气四散飘荡。

林星河没有追。他看着那些魔族飞向裂缝，右手抬起，逐星剑从丹田中飞出，悬在身前。

《太初混沌剑诀》第四式——剑灭合体。

不是上万道剑光，而是四十八道。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射向一个魔兵，穿过他们的后心，穿过他们的头颅。四十八个魔兵，四十八道剑光，无一落空。黑血如雨，从天空中洒落，将荒原染成了暗红色。

魔将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恐惧。他的速度更快了，几乎是在瞬移。裂缝就在眼前，他想要钻进去——

一道剑光后发先至，斩在他的右腿上。魔将的右腿齐膝而断，黑血喷涌。他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但还是拼尽全力钻进了裂缝。裂缝中涌出一股狂暴的魔气，将他的身体吞没，然后裂缝猛地收缩，从百丈缩小到了十丈。

林星河收回逐星剑，走到裂缝下方，抬头看着那道缩小的裂缝。裂缝的边缘，魔气还在涌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狂暴了。那个魔将跑了，但裂缝还在。只要裂缝还在，魔界的兵力就能继续输送。

他需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天南仙城的各方势力。

就是不知道他们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