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荡魔现世

那日天昏地暗，愁云惨雾笼四野，雨丝如织，自九霄垂落，似天河倒倾，洗不尽三界尘劫。忽而风止雨歇，天地间竟生异象——一道白影破空而来，恍若从虚无中踏出，又似早已存于万象之间，只待因缘际会，方显其形。

此人白衣胜雪，长袍猎猎，不染纤尘，纵千雨万滴亦不能沾其身。足下布履轻点湿土，步若浮萍，竟无半点水花溅起，宛如凌虚御风之仙真。其发微斑，虎躯雄伟，面如冠玉，眉宇间隐有山河之气，唇含淡笑，目似寒潭映月，波澜不惊，然凡与其对视者，皆觉心神被摄，仿佛魂魄已被照见根本。

“荡魔天尊，真武大帝！”敖金龙、百眼魔君等阴魔将齐声惊呼，声如裂帛，震得四方妖氛退散三丈。

杨二郎立于高崖，黑袍静垂，白发如霜，闻声朗然一笑：“你来了。”

那人止步于三丈之外，目光澄澈，答曰：“我来了。”

言语简净，却似蕴藏天地至理。二人相对而立，虽未交手，然气机已锁虚空，四野寂静无声，连远处城墙之下血战嘶吼、刀兵交击之声，亦如隔重渊，不得入此境。

众阴魔将自觉退避，让出一方清净战场。杨二郎眸光微动，扫视周遭残局，徐徐道：“真武大帝来迟矣。”

真武大帝不答，唯目注杨二郎一人，其余万千杀伐，皆如浮云过眼。他轻叹一声，道：“二郎真君何出此言？老夫观之，来得正是其时。”言罢，眼角微不可察地掠过北斗真君尸骸，悲悯之色一闪即逝。

杨二郎何等人物？心细如发，洞察秋毫，当即笑道：“敢问天尊，可知此人是谁？”手指天杀大神遗骸。

真武默然良久，终叹曰：“人死如灯灭，魂归太虚。此亦解脱之道也。”

杨二郎心中凛然。彼此前番言语试探，欲扰其心神，皆如石沉大海。今见其伤势尽复，修为更进一步，昔日与八俣远吕智一战所留暗疾已全然化解，实乃通玄入圣之境，不可轻敌。遂暗运《大品天仙诀》，调息归元，凝聚风暴神须佐之男气于丹田，以备决战。

是时，万籁俱寂，唯余风雨低语。两大绝世高手对峙而立，不动如山，然天地元气已然躁动。真武白袍飞扬，如云卷潮生；杨二郎黑衣凝滞，似夜吞星斗，连发丝亦驯服低伏，不见往昔桀骜。观者无不骇然：此非胜负之争，实乃道统之辨！

忽而，杨二郎双目骤亮，魔光迸射，喝道：“真武大帝！荡魔天尊何在？”

真武莞尔，抚须而笑：“二郎真君此问有趣。对老夫而言，有刀即无刀，无刀亦是刀。你但出手便是，贫道自当奉陪。”

杨二郎摇头道：“不然。天下之人，知‘荡魔天尊’者众，识‘真武大帝’者寡。昔年你以斩妖除魔成名，凭此剑威压群邪，证得‘天下第一高手’之位。今日决战，若弃天尊于匣中，束之高阁，岂非令杨某胜之不武？”

此语一出，四方震动。众人皆叹其言辞犀利，如刀剖理，既彰必胜之志，又暗施离间之计——欲分“人”与“剑”，使其难以臻至“人剑合一”之极境。

真武闻言，神色微动，继而含笑诵偈曰：

＞ “后天地而生，而知天地之始；

＞ 先天地而亡，而知天地之终。

＞ 故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终。

＞ 死者，生之效也；生者，死之验也。

＞ 此乃自然之道，何须执形相？”

语毕，天地骤静。雨不知何时已停，唯余昏冥如墨，笼罩乾坤。

杨二郎肃然敛容，不再多言。下一瞬，拳出如雷！

刹那间，乌云翻涌，暗黑元气自八荒汇聚，如百川归海，尽纳其拳。一声沉喝响彻云霄，隔空一击，竟非寻常劲气，而是化出一条巨蛇——八岐大蛇！

此蛇身长千丈，鳞甲森然，黑光流转，羽翼振风，口吐烈焰雷霆，尾扫山崩地裂。八首怒张，咆哮穿云，挟无边煞气席卷而来，电火风柱如暴雨倾泻，直扑真武头顶。

真武大帝淡然一笑，扬手一点，金光飞射，正中龙头。只听“铮”然一声，金铁交鸣，八岐大蛇痛嘶，反因此激发凶性，身躯暴涨，气息愈发狂暴，呼啸之间，山岳崩摧，草木成灰。

真武微讶：“此非实体，乃风暴神须佐之男气所化……杨二郎竟能驱气成形至此境，果然非凡。”

空中，八岐大蛇越战越强，竟似吸收天地戾气不断壮大。其本源深处，尚有一缕残魂低语：“没天理啊！杨二郎这厮夺我八俣远吕智之魄，修成玩龙之术，戚老头当年传艺于他，真是瞎了眼！猿飞阴流剑术，连倭鬼太阳女神都忌惮三分，今日竟为他人所用……”

话音未落，真武大帝双目金芒闪动，双手虚划，周身浮现无数金色光点，翩跹如蝶，旋即聚合成一柄光刀——荡魔天尊！

此刀一出，万邪辟易。金光耀世，胜似烈日当空，照彻幽冥。真武持刀在手，太神气滚滚灌注，刀身轰鸣，爆发出毁天灭地之威。单手一劈，数百道刀气连绵而出，如金虹贯日，直取八岐大蛇。

每一刀皆含大道之力，无需繁复招式，举手投足即可改换山河。刀气未至，黑雾先融，龙鳞渐消，八岐大蛇哀鸣连连，终被斩为数百断，溃散于虚空。

然就在此刻，杨二郎身形暴起，如电疾驰，双手掐诀，魔气凝聚指尖，化爪为攻，直取真武顶门！

漫天爪影浮现，油黑魔光闪烁，每一道皆蕴含撕天裂地之能。真武终于动容，赞道：“好一招声东击西！二郎真君，果然厉害！”

原来此前八岐大蛇不过虚招，只为掩护真正杀机——猿飞阴流第五式：**鬼阴流**！

正当此时，忽闻一声清吟自九天传来：

＞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音落，一道金光自南天门方向洒下，照见战场一角。一位布衣公子踏云而来，手持一剑，形貌俊逸，眉宇间却藏桀骜灵光。此人正是至尊玉——悟空转世之身。

他立于云端，望着下方两位绝代强者，轻声道：“两位皆为三界栋梁，何必以杀止杀？魔由心生，心灭则魔消。若执刀以荡魔，恐自身亦堕魔道。”

真武闻声，回首望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是……那位应劫之人？”

至尊玉点头，诵《多心经》一句：“**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杨二郎冷哼：“凡人焉知圣战？你不过一介俗子，妄议大道！”

至尊玉微笑：“我虽凡胎，然曾历三生三世：第一世为真武护西海公主，神魂俱灭；第二世为二郎剜心换命；第三世堕入红尘，醒掌杀人剑，醉卧美人膝。今持定海神珍剑，修《大品天仙诀》，驾筋斗云，行七十二变，只为寻一个‘真’字。”

说罢，剑指苍穹，朗声道：“佛说慈悲度厄，道言无为化煞，儒教仁义安民。今妖劫再起，倭鬼横行，神佛缄默，难道真要靠更多杀戮才能平乱？”

真武颔首：“善哉。少年能明此理，实乃三界之福。”

杨二郎怒极反笑：“天真！若无雷霆手段，何以镇压群魔？”

至尊玉踏前一步，剑光微闪：“我非劝你不战，而是劝你勿忘本心。昔年齐天大圣闹天宫，非为私欲，实因不公；后保唐僧西行，终证斗战胜佛，因其肯舍我执。今日你若只为争‘第一高手’之名而战，纵胜，亦败。”

言至此处，风云突变。天际现出一道金莲虚影，隐隐传来菩提祖师之音：

＞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 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至尊玉闭目合掌，再睁眼时，眼中已有慧光流转。他缓缓举起定海神珍剑，剑身映出三界万象——佛光普照，道气氤氲，人间烟火，妖魔纵横。

“真正的荡魔天尊，不在手中之刀，而在心中之正。”他低语，“真武大帝，您守护的从来不是一把剑，而是众生安宁。杨二郎，你追求的也不应是无敌之名，而是超脱之境。”

杨二郎怔住，攻势停滞。

真武大帝收刀入光，化作点点金星，散于虚空。他望着至尊玉，郑重一礼：“后生可畏，道统有望。”

雨彻底停了。东方微露曦光，破开重重阴霾。

至尊玉转身离去，背影融入晨曦。筋斗云悄然浮现脚下，载着他腾空而起，向那未知劫难飞去。

身后，战火未息，然人心已动。

这一战未分胜负，却已见大道昭然。

＞ **世人常问：成佛还是入魔？

＞ 殊不知，一念清净即佛，一念执着即魔。

＞ 所谓觉迷归真，不在神通广大，而在明心见性。**

自此，至尊玉踏上真正成圣之路——以智破局，以德服妖，以慈化煞。

他不再是斧头帮主，也不是单纯的孙悟空转世，而是集佛之慈悲、道之自然、儒之担当于一身的**觉者**。

三界纷争，因他而起，亦将由他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