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悟空真心

此时灵山雷音寺中，宝相庄严，梵音隐隐。如来端坐莲台之上，身披金缕袈裟，面如满月，目若青莲，静默如渊，不动如山。忽而那袈裟无风自扬，飘然飞动，似有天地气机为之牵引。他双目微阖，眉间隐现紫气三缕，手中持一粒绿罗睺罗珠，初时徐轮缓转，渐次加快，竟如星斗逆行，天河倒流，终至一声清响，“嘎然”而止。

就在此际，如来倏地睁开法眼，两道金光自瞳中迸出，直透十方世界，内里闪过一丝赤芒，其色如血，其势如电，旋即敛去，复归古井无波。他凝视虚空良久，轻启金口，声若洪钟大吕，震动三千大千世界：

“烦请赤火真君回禀昊天玉皇上帝——本佛祖不日将发兵魔界，扫荡妖氛，重定乾坤。”

言罢，其目光穿破雷音寺朱漆大门，越过灵山万仞，直指域外幽冥，望向那无尽黑暗深处。彼处阴云翻涌，煞气冲霄，似有亿万冤魂哀嚎，又有无数魔影舞动。如来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却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非喜非悲，非怒非嗔，恍若早已洞悉天机流转，因果循环。

座下文殊菩萨见状，亦垂眸低首，手中拂尘轻摆，眼中精光一闪，暗含深意。口中默诵《金刚经》一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心念微动，已知佛祖此举，非为征伐，实乃借劫度人，以战止战，以杀止杀，正是“慈航普渡”的另类显化。

此时人间，黄昏大陆。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洒落，照得庭院如银。院中有一株千年银杏，枝干虬劲，叶如扇张，随风轻摇，沙沙作响，宛如低语天机。树下立着二女，皆白衣胜雪，姿容绝世。

左侧女子名唤月儿，眉目清秀，气质温婉，眸光澄澈如秋水，正仰首望月，秀眉微蹙，似有所思。身后那女子名曰拉弥亚，白发如霜，肤若凝脂，虽貌美倾城，却自带几分妖异之气，此刻双手绞着衣角，唇瓣轻抿，神色不安。

半晌，月儿回首轻叹：“素妹，我这几日心中总觉惶惶，似有大事将临，却又说不清缘由。”

拉弥亚闻言一怔，点头附和：“我亦如此。莫非……是至尊玉出了变故？”

二人言语未落，心头俱是一紧。原来那至尊玉者，本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转世之身，因往昔大闹天宫，逆天行事，被佛道共制，打入轮回三生三世，每世皆为情劫所困，神魂受创，不得圆满。

第一世，化身为真武大帝，护西海三公主，情根深种，违逆天条，终致神形俱灭，魂飞魄散；

第二世，显出二郎真君法相，剜心换命，以血祭道，重入轮回；

第三世，堕入凡尘，成为风流公子，斧头帮主，享尽红尘繁华，却于某夜梦醒，忽忆前尘往事，觉醒齐天记忆，手持定海神珍剑，踏上修仙证道之路。

此人一身系三界安危——于道门，他是万仙共尊的齐天大圣；于佛家，他是得授正果的斗战胜佛；于魔界，群魔奉其为万魔之首；于妖族，万妖敬其为妖王之尊。成佛或入魔，全在一念之间。

而今倭鬼横行，邪神复苏，九天动荡，仙佛缄默，唯有至尊玉以凡胎肉身，仗剑行走三界，修《多心经》以明心，习大品天仙诀以炼性，驾筋斗云腾挪六合，施七十二变破妄除迷。

拉弥亚喃喃道：“听闻近日仙界在室女座大败，可知至尊玉未能劝服其兄，如今踪迹杳然……他去了何处？”

月儿凝望天心，轻声道：“他既已灵神化身，天下少有敌手。况有寸心姐姐相伴左右，理应无恙。只是……”她顿了顿，叹息一声，“人心最是难测，何况身处乱世，大道崩弛，纵有神通，亦难逃因果牵缠。”

话音刚落，忽见拉弥亚转身，目光坚定，脱口而出：“凤姐，我们去魔界寻他！”

月儿微微一笑：“你怎知他在魔界？或许早已转赴东海，或隐于昆仑墟也未可知。”

拉弥亚摇头，声音微颤：“我不管！没有他在，这天仿佛都要塌了。”

月儿闻言怔住，细细打量眼前少女，心中暗叹：此女虽出身妖族，却情真意切，不输凡人。正所谓“情之所钟，正在我辈”，然则“执情即苦，离情乃觉”。她轻抚银杏落叶，悠悠道：“罢了，明日便启程吧。”

拉弥亚大喜，转而打趣道：“凤姐，难道你不想他么？”

月儿霞染双颊，羞不可抑，良久方低声答曰：“想的。”

风过林梢，叶影婆娑，两女相对无言，唯有月华如练，洒落人间。

再言九天之上，诸天神府。

乔坤居中而坐，乃三十三天夜游神君，统御星辰巡狩之职；其妻温良夫人端庄贤淑，母仪诸仙。二人正笑语温存，忽见旁侧帝释天手持寒冰剑，以素纱细细擦拭，神情专注，目光中竟含深情。

那剑通体银光流转，寒气逼人，乃上古神器，曾斩妖无数，镇压邪祟。帝释天擦至剑身如镜，映出自己面容，方才收手，将纱巾置于案上，斜睨身旁一人，笑道：“云霄妹妹，你还忘不了那个至尊玉啊？”

此人正是云霄仙子，夜游神族圣女，生性骄矜，才情出众，自至尊玉离去后，茶饭不思，形容憔悴，整日郁郁寡欢。

闻言冷哼一声：“要你管！”

帝释天也不动怒，只轻笑摇头。他深知妹子脾性——表面刁蛮任性，实则情深不寿。正所谓“情深不寿，强极则辱”，此理虽明，却难劝解。

少顷，他又展颜道：“一味思念无益。若真想再见他，唯有一途。”

云霄转首皱眉：“何法？”

帝释天扬起寒冰剑，淡淡道：“去九重天找他。”

云霄一愣，继而美目骤亮，喃喃自语：“对啊……我怎未曾想到！”言毕霍然起身，欲向父母辞行，却又迟疑片刻，终化作一道红光，如旋风般破空而去，瞬息不见。

帝释天抚额苦笑：“这丫头，动作倒是快得很。不愧是夜游神族圣女，腾挪如电，迅疾无伦。”

乔坤见状惊起，握紧妻子之手，沉声喝问：“你方才对她说了什么？可是你唆使她前往九重天？”

帝释天耸肩道：“爹，我只是略加点拨而已。”

“点拨？”乔坤怒目圆睁，“你可知道她身为三十三天圣女，不得擅离天境？便是三十三天尚且禁足，何况九重天这等凶险之地！”

帝释天昂首不惧，低声嘀咕：“什么圣女不圣女，我只知云霄不愿被困礼法牢笼。她有权追求心中所爱，追寻真正自在。爹，您忍心看女儿一生困于孤寂悲苦之中吗？”

乔坤气极，手指其鼻，竟说不出话来。

温良夫人却悄然落泪，柔声道：“夜游神，帝释天说得不错。云霄日渐消瘦，眼神黯淡，若再这般压抑下去，恐伤及元神。为人父母者，岂忍见子女痛苦？”

乔坤闻言，怒火渐熄，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叹息。他望向窗外星河，感慨道：“女大不中留……也罢，由她去吧。王上那边，我自会解释。”

帝释天见父亲松口，连忙恭维：“爹英明神武，仁德广被，实乃天界楷模！”

乔坤看他一眼，忽然微笑道：“帝释天，你想不想去九重天？”

帝释天心头一凛，忙摇头：“不去不去！我在那里又无熟人，何必涉险？”

乔坤笑容愈浓，缓缓道：“世间险恶，变幻莫测。尤其九重天近五万年来高手如云，势力盘结，远胜我九天。云霄性情刚烈，易惹是非，又无实战经验。若遇寻常对手尚可应付，万一触怒顶尖强者，后果不堪设想。”

帝释天猛然醒悟：“爹！您不会是要我去保护她吧？”

乔坤肃然点头：“正是。你是我亲子，修为深厚，经验丰富。有你在侧，我才安心。丑话说在前头——若云霄有何闪失，唯你是问！”

帝释天望着父亲苍老面容，心中涌起暖流。他低头轻抚寒冰剑，剑身映出他坚毅眼神，随即抬头，郑重道：“爹放心，只要我帝释天尚存一口气，绝不让云霄受半分伤害！”

乔坤欣慰颔首，语重心长道：“去吧，但切记不可逞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在九天或可称雄，但在九重天，须收敛锋芒。修道之人，贵在谦卑守静，方能避祸趋吉。你娘与我，只愿你们平安归来。”

帝释天拱手行礼，横剑入鞘，转身欲行，忽又回首低声问道：“爹，娘，我们走后，你们如何是好？”

乔坤一笑，眼中掠过一丝哀伤，却平静道：“修罗人在幽都山一役损失惨重，短时难兴风浪。至于黑魔……”他顿了顿，摇头道，“罢了，孩子，不必挂怀。我和你娘自有安排。你们只需护好彼此，便不负为父所望。”

帝释天沉默良久，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待其身影消散于云霞之间，乔坤方长叹一声，坐回椅中，神情松弛，嘴角浮现一抹欣慰笑意。

温良夫人走近，握住他手，轻问：“夜游神，这般放他们去，当真妥当？”

乔坤望向星空，缓缓道：“只能如此。王上早有预感——倭鬼风暴神须佐之男即将复出，届时九天将陷战火，铁与血交织，生灵涂炭。我不愿里曼与云霄生于黑暗时代。”

温良夫人蹙眉忧道：“可若须佐之男再现，太阳女神亦将苏醒，九重天岂非也将遭劫？”

乔坤摇头微笑：“不然。九重天不同于九天。昔年曾爆发‘弑倭鬼’之乱，百姓奋起，驱逐暴政，太阳女神被迫退位。百余年来，九重大乘自由惯了，无人愿再受神权奴役。她若妄图复辟，必遭群起而攻之。我们的孩子在那里，反比留在九天安全。”

温良夫人默然点头，然眸中忧色未减。

此时天上星移斗转，北斗第七星忽明忽暗，似应某种大劫将临。

忽闻空中传来一声清吟，如黄钟大吕，响彻寰宇：

＞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 ——《金刚经》

又有一道紫气东来，携风雷之势，卷动九天气运。隐约可见一少年踏云而来，手持金箍铁棒，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蹬步云履，头戴凤翅紫金冠，正是那转世至尊玉，齐天大圣本尊！

他立于云端，俯瞰三界，眼中无悲无喜，唯有明悟流转。口中轻诵：

＞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 ——《道德经》

复又低声自语：“情之一字，困我三生。今当斩断执念，明心见性，归真返璞。非为成佛，亦非为称魔，只为护这芸芸众生，免遭浩劫。”

说罢，驾起筋斗云，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直奔魔界而去。

正所谓：

＞ **迷时师度，悟了自度；觉迷归真，方证菩提。**

＞ **一念向善，即是佛国；一念向恶，顿堕阿鼻。**

此番风云再起，三界棋局重启，而执子之人，正是这位转世为凡的至尊玉——昔日大圣，今朝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