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9章 它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只鼠，寻宝鼠！断己业，近此刃！

冰室死寂。

灰灰转过身，小小的身影，面对着那道比它高大百倍的终焉旧影。

那不是实体。

那是一段已经死去的历史，一抹不肯散去的繁华，一个名为“终焉星神鼠”的新生神话！

旧影身后，一杆漆黑长枪的轮廓若隐若现，枪尖无光，却仿佛能刺穿万古，让整座冰渊的灰白死寒都为之退避三舍！

终焉弑神枪！

曾经属于它的枪！

曾经弑神的枪！

角落里，恐惧污染的低语如毒蛇吐信，冰冷而恶毒地钻入灰灰的感知！

“看到了吗？那就是你曾经的样子！”

“再看看现在的你！”

“你不是终焉星神鼠了！”

“你没有终焉弑神枪了！”

“你只是一只被剥掉獠牙、拔掉利爪的残鼠！”

“你拿什么救叶银川？！”

“你拿什么救空空？！”

“更别说抱抱……它已经牺牲了，带着你的终焉弑神枪！你什么都做不了！”

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灰灰最深的记忆！

它没有反驳。

因为，恐惧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它确实失去了神枪。

确实无法再靠终焉之力横推一切。

它确实很疼，很累，爪子在流血，鼻尖在渗血，连感知都因伤势和疲惫而变得迟钝。

它甚至已经闻不到队友们身上的气息了！

可！

那又如何？！

灰灰的鼻尖剧烈颤动，它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清醒！

它死死盯着冰室中央，那块没有任何光芒的黑色斧刃碎片！

它闻得到！

它闻得到那个“缺口”！

那个世界被斩开后，留下的、永恒的“断”！

恐惧污染察觉到它的意志没有动摇，瞬间变换了策略！

嗡——！

一条极细极远的线在灰灰眼前浮现，跨越昆仑，洞穿冰渊，直指东海！

那是叶银川的契约气息！

画面轰然炸开！

东海之上，十七道灰白神锁如神明之矛，将空空死死钉在半步之前！那颗新色核心之上，裂纹密布，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叶银川趴在海面上，七窍流血，连抬一下头的力气都没有！

恐惧的低语如魔鬼的诱惑，贴着它的耳朵响起！

“斩断他！”

“斩断你和他的契约！”

“没有主人，你就不会怕回不去！没有牵挂，你才能握住这把无情之刃！”

“你想救他，就先离开他！这是唯一的路！”

“不对，你不需要再救他了，得到这一把刃，你将得到比往日更强大的力量！”

“不——！”

苏小小在心中尖叫，她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想喊，想告诉灰灰那是个陷阱！

可她不能！

这是灰灰自己的“断业”！任何外来的声音，都会成为新的心魔！

许沐和风云明昼虎浑身肌肉绷紧如铁，虎爪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可他同样死死忍住！

陈雪儿的永冬领域蓝光闪烁，她的脸色比冰还白！

胡幻境的蛇瞳骤然缩成针尖！他知道，灰灰若是斩错，将万劫不复！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灰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连向东海的线。

那条线很安静。

没有逼它。

没有命令它。

叶银川，从始至终，只是在自己快要被黑暗吞没前，给了它一个方向。

一个刀的位置。

剩下的路，是它自己跑来的！

是它自己，要来拿刀！

下一瞬，灰灰猛然转身！

它没有去咬那条契约线！

它走向了自己身后，那道代表着无上荣光与力量的终焉旧影！

旧影垂首，弑神枪的虚影缓缓落下，枪尖悬在灰灰面前，带着一股睥睨万物的傲慢。

恐惧的低语变得尖利：“没有它，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只老鼠！”

“老鼠？”

灰灰停住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裂开的、流着血的、小小的爪子。

是啊。

它现在，只是一只老鼠。

可那又怎样？！

它不是来证明自己还是不是终焉星神鼠的！

它是来找刀的！

找一把能把它的主人、它的同伴，从神明的屠刀下抢回来的刀！

“我斩的，不是我的过去！”

“我斩的，是‘我必须是神话，才有资格救人’的愚蠢执念！”

轰！！！

灰灰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它猛地张开嘴，不是冲着叶银川，不是冲着契约，而是狠狠一口，咬向了那道高高在上的终焉旧影！

咔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魂的层面被咬碎了！

那道无敌的终焉旧影，没有化作力量涌入灰灰体内，而是在它这一口之下，轰然崩碎！

如同一层早已腐朽的旧壳，被一只不愿再活在过去的小兽，亲口撕碎！

终焉弑神枪的影子，也随之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黑色的光尘，消散无踪！

这一刻，灰灰没有变强。

它只是变得……更清醒！

它不是终焉星神鼠。

从一开始，它就只是一只寻宝鼠！

一只要把斩断恐惧的刀，从神明眼皮子底下偷回来的寻宝鼠！

嗡——！

随着终焉旧影的崩碎，那块黑色的斩业源器碎片，第一次有了反应！

它前方的联系断层，那片能抹掉一切存在的恐怖虚无，向内收缩，为灰灰让开了一条仅容一鼠通过的狭窄通道！

冰冷的残问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规则被满足后的机械感。

“断己业。”

“可近刃。”

胡幻境脸色剧变，嘶声喊道：“它只能自己进去！我们谁碰它，断层都会立刻合上！”

“所有人！别动！”陈雪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灰灰没有回头。

它一头扎进了那条通道！

一步！

它踏入通道的瞬间，它身上的颜色就淡了一分！它的影子，像被橡皮擦掉一样，从冰面上消失了！

两步！

它刚踩出的血色爪印，凭空蒸发！

三步！

它身上的血腥味、宝气、与生俱来的所有气息，全部被斩断！

“它在被世界忘记！”苏小小骇然失声。

许沐、陈雪儿、胡幻境的脑海中，关于“灰灰”的记忆正在飞速变得模糊、苍白！

胡幻境掌心里用血写下的“灰灰”二字，正在燃烧般地消失！

这是比死亡更恐怖的刑罚——被存在本身所抹除！

可灰灰没有停！

世界正在忘记它，它也正在忘记世界！

队友、主人、昆仑、东海……所有联系都在被斩断！

但唯有一件东西，在它的感知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就是“断”！

是那块黑色斧刃所在的世界缺口！

它终于冲到了斧刃碎片面前！

它太小了，没有手能握住这柄神兵。

它也不会什么拔刀术。

它只是做了一个寻宝鼠找到宝物后，最本能、最朴素、也最疯狂的动作！

它纵身一扑！

张开嘴！

用自己小小的、流着血的牙，狠狠一口——

咬住了那块黑色的斧刃碎片！

轰——！！！！

没有声音的爆炸，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斩神之器，不是被顶天立地的战神拔出来的！

是被一只浑身是血、连存在都快被抹去的小小寻宝鼠，一口咬回来的！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

斩业乱流，彻底爆发！

斧刃被取动，整片联系断层如被激怒的凶兽，化作无边无际的斩业风暴，疯狂卷向灰灰！

灰灰的身影，在风暴中开始变得透明、消散！

它正在被世界彻底遗忘！

“不——！”

苏小小看着那道即将消失的身影，双目泣血！

她想起来了！是灰灰！是那只答应过要一起回家的灰灰！

“我答应过你的！”

“这一秒！”

“我给你！！！”

苏小小发出一声泣血的尖叫，她怀中的十二翼炽天使兔，十二只圣白色的羽翼在这一刻——轰然全开！

无尽的圣光如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撕裂黑暗，照亮冰渊！

天使庇护，最终的一秒，降临！

圣光没有去对抗那恐怖的斩业乱流，它只是化作一根金色的锚，穿透虚无，死死钉在了灰灰那即将被抹去的存在之上！

“回来！！！”

苏小小的声音撕心裂肺！

灰灰借着这被强行钉住的一秒，拖着那块比它身体还大的黑色斧刃，疯了一样向外翻滚、爬行！

圣光在崩碎！

十二翼炽天使兔的羽翼在寸寸焦黑！

苏小小的身体如遭重创，跪倒在地！

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最后半息！

灰灰从断层边缘滚了出来，重重砸在冰面上！

它嘴里，死死咬着那块黑色的斧刃碎片！

回来了！

刀，也回来了！

“轰隆隆——！”

整座冰室在这一刻开始崩塌，不是物理塌方，而是联系失稳，空间本身在变成一张被胡乱揉搓的废纸！

“走！”陈雪儿强撑着冻住脚下三尺之地！

“灰灰咬住了刀！那我就把回去的路撕出来！”许沐嘶吼着，让风云明昼虎撕开一条逃生风缝！

胡幻境的万咒冥蛇疯狂示警，咬住一个又一个伪装成出口的陷阱！

小队在崩塌的世界中疯狂逃窜！

当他们终于冲出源器冰室，暂时落在一处断层平台上时，所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也就在这时！

东海！十七道神锁猛然下沉一寸！

空空胸口的核心，裂纹轰然扩大！

腕表的通讯在刺耳的杂音中恢复了一瞬，周天行那绝望而急切的咆哮传来！

“昆仑小队！东海神锁下沉！空空核心裂纹扩大！你们还有……”

信号中断！

腕表上，只剩下一串血红的倒计时！

【180】

【179】

【178】

……

所有人，都看向了平台边缘那只小小的、叼着黑色斧刃的寻宝鼠。

灰灰抬起头，它流着血的鼻尖，遥遥指向东海的方向。

刀，找到了。

可空空，已经快等不到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