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噗嗤

苏卫东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先打个电话探探风。”

话音未落，他已经拨出了号码。十分钟后挂断，面色凝重：“动手的是和义勇那边的金牙强，手下约莫四百号人，确实在替邵氏办事。”

“金牙强？”苏俊毅唇角微扬，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拿了多少钱？”

“谁知道呢，估计二三十万顶天了。”苏卫东嗤笑一声，“要不要约出来谈谈？”

“不必。”

苏俊毅慢悠悠转着手中的茶盏，浅啜一口，冷笑浮面：“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角色，也配跟咱们平起平坐？”

苏卫东耸耸肩：“那您说，怎么弄？”

苏俊毅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如常：“金牙强敢对周骏下手，摆明没把我放在眼里。不过，他看不看得起我，本就不重要。你去，给我放一道江湖追杀令。”

苏卫东一怔：“追杀令？”

“这个金牙强！”苏俊毅又续了一杯茶，嘴角微翘，“凡是和义勇的喽啰，连同他们底下跑腿的小弟，每人脑袋二十万，四百来号人，加起来就是八千万。金牙强本人，悬红五百万。其他骨干头目，二百万到三百万不等！”

苏卫东猛地瞪圆了眼：“你真这么干？”

“还有，”苏俊毅语气平稳，像在聊天气，“我欢迎和义勇自己人动手，谁要是宰了自家兄弟，把人头送过来，照样拿二十万，顺带撤销对他的通缉令。”

“阿成，你真要砸八千万，就为了对付一个周骏？值当吗？”苏卫东忍不住皱眉，“随便派几队人扫一遍他们的场子，不就结了？”

“那哪压得住场面？”苏俊毅把茶杯轻轻推到苏卫东手边，“卫东哥，光是震慑不住人啊。再说了，咱们手下这些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难道真让他们去跟一群乌合之众硬碰硬、拼消耗？”

苏卫东愣了好一会儿。他这才真正明白，苏俊毅压根没把钱当回事。将近八千万，说甩出去就甩出去，眼皮都不眨一下。

苏俊毅轻笑一声：“你去列个名单吧。这钱不能白花，总得用在刀刃上。”

苏卫东点头：“好，我这就办。”

可心里却还在发颤。

二十万一颗人头，金牙强标价五百万，其余几个主事的也在二三百万之间……

这哪止八千万？拢共算下来，快逼近一个亿了！

苏卫东向来雷厉风行。

没多久，那份名单便已理清，随即经由层层隐秘渠道，火速传遍港岛各大社团。

铜锣湾一家不起眼的酒吧里。

“搞什么名堂？江湖追杀榜？一颗脑袋二十万？”一名小弟盯着手里的报纸，满脸不信。

“我靠！苏家出的价？和义勇的人头居然这么值钱？”另一个古惑仔脱口惊呼。

“疯了吧！他们几百号人加起来，岂不是快一个亿？”

“你再看这儿，金牙强的脑袋，五百万！”

这赏格高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这是七十年代末。有人能一口气掏出近亿现金当赏金，你不得不服，苏俊毅这手笔，实在骇人。

若搁到八十年代末或九十年代，港岛黑帮早纷纷转行、洗白，靠着经济起飞攒下大把身家，或许还不会为这笔钱动容。可眼下，正是最艰难的时候。

廉政公署成立之后，警方与帮派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被一刀斩断。

大批坐馆大佬锒铛入狱，毒品生意日渐萎缩，各社团正处在青黄不接、捉襟见肘的窘境。

这时候突然砸出一个亿，无异于往平静水面投下千斤炸雷！

顷刻间，整个港岛地下世界都抖了一抖。

一颗人头，换二十万。

只要把脑袋送到苏家验明正身，立马兑现现金。

别忘了，他们只是黑帮，不是军队，没有铁一般的纪律，更不会为一句号令豁出命去。

维系他们的，从来只有两个字：利益。

金牙强开在旺角的那间酒吧里。

“操！”

他一把抓起报纸狠狠摔在地上，双眼布满血丝。

此人满口金牙，名字里又带个“强”字，道上便送他绰号“金牙强”。早年靠一股亡命狠劲，刀口舔血、死里求生，硬生生打出一片地盘，才坐稳今天的位置。

可此刻，他脊背发凉。苏俊毅这个人，他万万没料到，这个心狠手辣的疯子，竟真敢掏出一个亿，专程冲着他来！

他一遍遍回想报纸上的内容，越想越心头发毛。

这分明是要挑起内斗。

干掉一个兄弟，自己不但脱罪，还能拿二十万；若把他金牙强给做了，直接进账五百万！

怒火直冲头顶，他破口吼道：“苏俊毅，你这个缺德玩意儿！王八羔子！畜生不如的狗东西！阴险透顶！”

话音未落，包厢门“砰”地被撞开，一名小弟跌跌撞撞冲进来，喘着粗气喊：“强哥！强哥！出大事了！”

“什么事？”金牙强声音嘶哑，满是戾气。

那小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咱们的地盘……全被人掀了！”

金牙强脸色瞬间煞白：“谁敢砸我的场？操他祖宗！给我……”

话没说完，现实就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一夜之间，金牙强名下所有据点，尽数遭袭。

一波又一波帮派涌上来，目的根本不是抢地盘，而是奔着人头去的。四百多号人，值八千万；其中几个主事的，身价二三百万不等；而他金牙强的脑袋，开价最高，整整五百万。

如此厚利，谁能不动心？

整晚厮杀不停。

对港岛警方来说，这已是继跛豪等人落网后最严重的暴力浪潮，忙得焦头烂额。

……

调景岭，将军一号别墅内。

“场子被端了？”苏俊毅慢悠悠啜了一口茶，抬眼望向苏卫东，唇角微扬，“昨晚动手的，有几拨人？”

“数不清，目前确认的，至少六伙。另外还有不少单干的古惑仔，也混进去凑热闹了！”苏卫东咧嘴一笑，“阿成，我看啊，和义勇这摊子，差不多该散架了。”

“死了几个？”苏俊毅随口问。

“已经有八十多具尸体。”苏卫东语气轻松，“剩下那三百多人，不少挂了彩，能不能挺过去，就看老天爷肯不肯留他们一条命了。”

苏俊毅笑了笑，淡淡道：“警察那边，怕是要坐不住了。”

“条子那边我们早安排妥当了。”苏卫东用指腹蹭了蹭下颌，“就算真查到我头上，又能拿我怎样？眼下咱们可是守法守规的良民。这回的乱子，纯属社团自己人窝里斗。至于什么悬赏通告？压根儿就是瞎编乱造，捕风捉影！”

苏俊毅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问：“和义勇内部，还没闹到自相残杀的地步？”

“眼下还没。”苏卫东两手一摊，语气轻松。

“不急，再等等看。”苏俊毅淡淡道，眼底掠过一抹冷嘲，“我还真想瞧瞧，他们嘴上念叨的‘江湖规矩’，到底有多牢靠！”

这话裹着刺骨的讥讽，分明是把所谓“忠义”二字，当成了笑话来听。

谈理想？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真正有志向的人，还会死守这种底层草台班子？

横看竖看，社团不过是社会最底层的浮萍。偏有人拍电影把它捧成侠义江湖，简直荒唐透顶。

苏卫东毫不在意。如今的苏家早已金盆洗手，彻底洗白，再不是当年靠拳头说话的旧帮派了。

……

“飞仔，真多谢你啊！”

一名和义勇的小弟躺在病床上，脸上写满感激：“要不是你把我拖出来，我早就没命了！”

“阿成，别瞎客气，咱俩是拿命换来的交情！”这人叫飞仔，三十出头，走路却一瘸一拐，早年也是和义勇的兄弟，在一场火拼里重伤致残，从此退出江湖，唯独跟阿成情分最深，一直以兄弟相称。

他咧嘴一笑，语调轻快：“这仓库平时根本没人踏足，绝对稳妥。你先在这儿静养，等缓过些力气，我亲自送你去赌城躲一阵。”

阿成轻轻点头，脸色惨白如纸，声音细若游丝：“谢……谢了……”

“嘿，说这些干啥。”飞仔摆摆手，笑着接话，“当初若不是你把我从巷口扛出来，我早成野狗啃剩的骨头了！现在轮到我照应你，外头有我盯着，半点闪失都不会有！”

阿成心头一热，原本死死攥在腰间匕首上的手指，也悄悄松开了几分。

“对了，拿着。”飞仔往前一步，递过一瓶水。

就在阿成伸手去接的瞬间，一道寒光暴起，锋利的刀刃直冲面门。下一秒，飞仔猛力挥臂，匕首狠狠捅进阿成胸口。

噗嗤！

鲜血喷溅而出。

阿成双眼暴突，嘴唇哆嗦，连不成句：“你……你……飞仔？你要杀我？！”

“阿成，对不住了！”飞仔语速极快，声音发紧，“我现在真缺钱，港岛一套房压得我喘不过气，还有个女友等着安顿，这笔钱，我非拿不可，真的非拿不可！”

阿成猛地揪住飞仔衣领，眼里烧着怒火与震惊：“可我救过你！当年那条窄巷，要不是我把你背出来，你早被砍成肉酱了！”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