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草木摇杀气，星辰无光彩（二十一）

残夜朔风，天幕浓黑，星辰被流云遮蔽。

曲端心中越发不安，身在军营，经历过尸山血海，什么百战猛将没见过？但江凤鸣给他的感觉跟以往完全不同，一举一动带着莫名威压，让他越发惶恐，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轰隆轰隆！”

马蹄声打破死寂，十丈距离只需两个呼吸。马蹄踏碎冻土，金军骑在马上，蜂拥而上，瞬间把江凤鸣落脚之处淹没。江凤鸣凌空跃下，长枪抖动，噗噗两声，最前两个金兵捂着咽喉，身躯重重坠落马下。

损失两人并未让其余金兵停下，金兵坠马瞬间，数十柄刀枪齐齐迎着江凤鸣下落身形劈刺而去。江凤鸣身在空中无处借力，下坠瞬间，长枪点在下方一个金兵头顶，借力再次跃起。大力之下，那金兵脑袋被砸入胸腔，战马腰椎断开，连人带马一言不发倒下。

江凤鸣身在空中，出枪如龙，一杆长枪大开大合，随着一阵噗噗声响，四周金兵连人带兵器断成两截坠落马下。力道用尽，等他再次落下时，脚尖点在马首上，不等金兵刀剑杀来，身影一晃又掠向别处。

曲端在后方看得心惊，金国精锐骑兵，十数人合围能困住江湖高手，这群身经百战铁骑，竟连近身对方三尺之内都做不到。

江凤鸣如同幽灵穿梭在金军人群，所过之处，金兵不断惨叫坠马。黑暗旷野中只剩兵刃碰撞，战马哀鸣。曲端看着金军铁骑被一点点碾碎，心底那份不安越发清晰。这种武功超脱凡俗，并非军中之人所能拥有，难道对方是绝顶高手？

不远处便是绝壁，金军不敢冲撞太快，只能把人团团围住。他们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刀枪剑戟疯狂劈刺，要把江凤鸣乱刃剁成肉泥，可惜，连他衣衫都碰不到。战马拥挤在一起，转身不易，无法发挥骑兵优势，原本预想中三五下能把江凤鸣剁成肉酱场景并未出现，反而变成了金军一边倒被屠戮。

老卒站在不远看的目瞪口呆：怎会如此？

见骑兵乱成一团，曲端后背发凉，疯狂叫嚣：“下马步战，近身杀了他！”

曲端提醒起了作用，金兵发现自己坐在马上，目标太过显眼，纷纷下马选择步战。岂料江凤鸣杀的兴起，一枪刺穿马头，单臂发力连人带马甩出三丈。只听轰隆一声，数匹战马撞在一起，连带四周刚下马金兵一起爆出团团血雾。

金军有人惊呼：这还是人吗？

江凤鸣挑飞战马后并不停留，足下发力撞入金军中，一枪杀一人，杀的金军毫无招架之力。也就片刻功夫，地下躺倒上百人，金军被他狠辣手段吓住，无人敢上，只敢围在四周。

曲端大怒，拉住其中一个百人将衣领：“临阵脱逃，安律当斩！”

那百人将掰开曲端手指：“你这贼胚惹出的麻烦，为何要让吾等承受，要死自己去死，不要连累我等。”

江凤鸣倒拖长枪走向曲端，挡在曲端身前金兵如避蛇蝎，纷纷躲闪。江凤鸣盯着曲端双眼：“曲端，你坏事做尽，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要连本带利一起偿还。陕州城、函谷关因你而死者千千万，他们在天之灵都在看着你，今日就下去赎罪吧！”

曲端瞪大双眼：“吾乃宋国威武大将军，是朝廷命官，你一介草寇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将军偿命？只要敢动吾一下，朝廷定会诛你九族。”

江凤鸣冷笑道：“什么威武大将军，在吾眼中连猪狗都不如，蝇营狗苟之辈，就算有官身也保不住你。”

曲端紧咬牙关，足下一点，长剑化作一泓秋水斩来。江凤鸣挥动长枪，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曲端手中长剑寸寸崩碎。曲端面色苍白，手中断剑掉落地面，连连后退：“一起上，杀了他，本将军重重有赏。”

金军被江凤鸣狠辣手段镇住，根本无人敢动。曲端拉起两个金兵挡在身前，奈何金兵被江凤鸣吓破胆，谁也不想当替死鬼，拼命向后躲闪。曲端疾病乱投医，四下抓人想让他们挡在身前，可惜金军惜命，早已躲得远远的，气的曲端大骂：“狗东西，等老子脱身，定要你们不得好死。”

江凤鸣枪尖指向两侧：“看到了没有，你这种狼心狗肺之徒，连金军都嫌弃，还不快快受死伏诛？”

曲端张口狂笑：“就凭你也想杀吾，做梦！黄兄，折兄，咱们一起上，杀了他------。”

他转过头，身后哪里还有黄真、折可求身影。气血涌到喉头，曲端身形摇晃，噗的一声吐出污血，悲呼道：“好贼子，安敢背弃吾。”

江凤鸣向他走去：“连同伴都抛弃了你，穷途末路，不要再做无谓挣扎，欠下的血债今日该还了。”

曲端连退数步，突然定在原地，原来脚下有杆长枪。足尖震动，长枪飞起，曲端奋力将长枪掷出，随后转身就跑：“去死吧！”

江凤鸣抬手将长枪扫落，也将手中长枪掷出。曲端正要跳上战马，腿弯处爆出血光，身子一个趔趄半跪地上。

“啊！”

曲端口中发出凄厉惨叫，扭头一看，原来江凤鸣掷出长枪斜着穿腿而过，将他一条腿钉在地上。曲端伸手想将长枪拔出，奈何长枪深深嵌入地下石缝中，曲端动摇不了分毫。上千双眼睛盯着这一幕，张浚全身血液沸腾，眼角含泪道：“好贼子，你也有今天，孝忠在天之灵也该瞑目了。”

江凤鸣缓步走向曲端，曲端跪在地上艰难扭头：“放我一马，吾愿将此生所有金银财宝都给你。”

江凤鸣一把抓住长枪，稍一发力，曲端惨叫一声，头下脚上被挑在空中。江凤鸣低头道：“曲端，李大哥的命再多钱财也买不回来。函谷关、陕州城因你而死的宋军兄弟，还有百姓的命也不能用金钱衡量。吾说过，今日必杀你，但现在吾改变主意了，不能让你死的太痛快。”

曲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哪里还有半分以前模样。江凤鸣转头看向张浚：“此僚交由将军处置如何？”

不等张浚回应，江凤鸣一声怒喝，挥动长枪将曲端甩出。曲端飞在空中，只觉头晕目眩，有腾云驾雾之感。啪的一声，曲端飞出去十丈后落地，又在积雪上接连翻滚数圈。这一摔几乎将他五脏六腑震碎，腹内污秽夹杂污血从口中喷出，七窍流血，屎尿齐流。

张浚如遭雷击，大声呼号：“好，好，好！”

他扬起长剑，振臂高呼：“兄弟们，今日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起杀了此贼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