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风吹鼍鼓山河动（十二）

却说黄真、折可求二人在绝涧南侧选了处避风处过夜，天一亮二人便急匆匆上路。金国册封刘豫为伪齐皇帝，国号大齐，建都大名府。刘豫为表忠心，派儿子刘麟、侄儿刘猊带着宋国叛将李成攻打襄阳。

华天元知会金军攻打长安，完颜晟收到飞鸽传书后立即派人将完颜杲唤至跟前。完颜杲与完颜晟一样，同为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弟弟，完颜晟是四哥，完颜杲为五弟。

完颜杲来到殿中，请安后道：“陛下招臣弟前来所为何事？”

完颜晟将密信递过去：“五弟，这是那边传来的密信。信中要咱们发兵长安，务必在一个月内拿下。”

完颜杲今年刚好五十岁，身躯高大威猛，不过头上毛发已半数花白。完颜晟年长五岁，一头乌发鲜有白丝，二人站在一起，完颜晟倒像是弟弟。完颜杲接过密信后看了几眼又合上：“看来斥候传来的消息没错，金军遭受损失，他们也损失不小，否则不会兵行险着让咱们攻打长安。”

按照原先计划，金国原本准备明年开春攻打长安。因为一封密信，这个计划要提前一年实施。完颜晟点点头，看了一眼左右，低声道：“听说中条山那边被人一把火烧没了，十年心血付诸东流，怎能不急？”

完颜杲是金国名将，地位显赫，统兵能力也不输完颜娄室。看到密信后心中便有了猜测：“或许这是一份战书，金国攻打长安是假，引出那位是真？”

完颜杲口中的那位，自然是指让金国上下无比头疼的十三太保。见完颜杲看的通透，完颜晟也不瞒着：“不错，他们是想在长安摆出龙门阵，与十三太保一较高下。只要他们赢了，十三太保死在长安，整个中原便会落入金国囊中，此战对他们对金国意义重大。”

完颜杲反问道：“若是输了呢？”

完颜晟忍不住打个冷颤：“他们不会输，十三太保再厉害只有一个人，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不会让十三太保活着离开长安。无论如何，长安吾要定了。”

旁人不知化龙岭实力，完颜晟却是知晓，只要调派高手围攻，十三太保必然陨落。更何况，宋国朝廷因为金军渡江现在乱成一锅粥，无暇顾及北方战事。加上函谷关、陕州城、洛阳城尽数落入金国口袋，长安独木难支，无论宋国还是十三太保都撑不了太久。

更关键的是，刘豫在金国扶持下立国了！对付宋国，以后尽量不动用本国力量，只需派刘豫这个傀儡皇帝出战就行。见完颜晟言辞凿凿他们不会输，完颜杲道：“陛下需要臣弟做什么？”

完颜晟在密信上点点，目光看向窗外：“吾给你十万大军，即日启程，一个月内拿下长安。”

大名府坐落在河北邯郸大名县，黄真二人要想去邯郸，必须借道陕州城、过洛阳，再从太行山南麓向东北绕行，路途有千里之遥。折可求带着黄真绕到绝涧南侧，主要是想避开北侧中条山附近金军眼线。

他二人自以为算无遗策，却不知金鹘延粗中有细，竟派金乌禄带着五百人直接向东北方向追去。因为出发地不同，加上时间差，金乌禄后发先至，当天巳时末先他们一步到达三门峡黄河边。

三门峡段黄河被世人称为最恐怖的生死线，主要因为其地理位置奇特。在这里，黄河被群山夹住，河水变得湍急，河道收缩后被三道峡口割裂，暗礁激流，形成了鬼门、神门、人门三门。

鬼门水流激荡，暗礁遍布，几乎无人敢从此处渡河。神门看似平静，但底部有暗流，传说只有得到神灵庇佑的船只才能躲过一劫。人门相对平缓，依然危机重重。更重要是的是此处乃黄河航运咽喉，关内、关中、关外粮食和军资押运皆要从三门峡渡口路过，是兵家必争之地。

因为历代王朝都会在黄河边修栈、立碑、建庙，金乌禄带人到达黄河边时，便见到好几座庙。三门峡附近有金军驻守，五百人到达，行踪立即被守军探查到。金乌禄拿出令牌，守将核验过拱手道：“拜见将军。”

金乌禄充其量是个百人将，不过他有金鹘延令牌在身，加上身后跟着五百兵卒，威风凛凛让人不敢小瞧。他骑在马上开口道：“可曾见过可疑之人在此渡河？”

那守将道：“将军，小人在此连眼睛都未眨一下，昨日到此刻，并未见到可疑之人。”

金乌禄看了一眼远处河面，波涛滚滚泥水涛涛，因为水流湍急，水面并未被冻住。想从这一带渡河，只能从三门峡渡口。金乌禄翻身下马，将黄真和折可求面貌大体描述一番：“若是见到这两个可疑之人，立即拿下。”

那守将面露难色：“只要他们现身，末将必然会将人留下。末将担忧的是黄河两岸渡口众多，加上河面被冻住，脚踩冰面也可过河，他们不一定会在三门峡现身。”

金乌禄摇摇头：“此处直通官道，道路平坦，匪患也少，他们一定会从这里过去。或许他们尚在赶路途中。”

那守将无奈，只能将人引入营寨中临时歇脚，同时安排手下准备膳食。

金乌禄猜的没错，刚过一炷香时间，膳食尚未准备妥当，那守将便来报信：距离三门峡约一里处，有两个人骑在马上正往北奔来。金乌禄站起身，招手道：“劳烦将军附耳过来，吾有一计，可兵不血刃拿下二人。”

守将依言附身，金乌禄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守将眼神亮起，忍不住夸赞道：“将军高明，卑职这就去安排。”

金乌禄拍拍守将肩膀：“只要能拿下这两人，本将会在金将军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早日离开这穷山恶水之地。”

守将大喜，连连道谢。金乌禄挥挥手：“快去准备，贼子说到就到，切莫误了大事。”

守将离去后，金乌禄又将手下召集起来：“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听本将军招呼，万万不能走了贼人。”

折可求、黄真二人敢孤身上路，一是二人无处可去，二是折可求身上有面将军府令牌。只要有这块令牌，便能在金军眼皮底下畅通无阻。为了节省时间，折可求认为走官道比较稳妥，二人绕出绝涧后，策马狂奔半日，三门峡渡口遥遥在望。

官道上南来北往的人不少，金军扼守渡口，收取渡河费。折可求拉住缰绳将马速放缓，黄真也勒住缰绳道：“折兄打算在从此处渡河？”

折可求停下马，四下观察，并未发现异状，这才轻触马腹。马儿得到提醒，再次迈开蹄子缓步行进。折可求指着三门峡渡口道：“方圆三十里内只有这一个渡口，从别处渡河虽然稳妥，但是容易被人追上。三门峡近在咫尺，过了河龙归大海，谁也别想追上咱们。”

折可求生性多疑，不敢懈怠。以金鹘延睚眦必报性格，知道自己弃他而去，肯定要派人来追。虽然到目前为止，并未见到追兵，但他依旧保持警惕。来到渡口，二人翻身下马，等候渡船到来。

渡口边上有座庙，金人占据渡口后，庙被改成了酒肆饭堂，给商客和行者休憩用。黄折二人昨夜在深山躲了一晚，仅吃了半块干粮，一早匆忙行路滴水未沾，腹内早已空空。不远处飘来若有若无酒肉香，折可求下意识摸摸胸口，里面有不少银子。

“黄兄，时辰还早，要不咱俩先填饱肚子再说？”

黄真摸摸肚子，腹内干瘪，时不时发出咕咕轰鸣。他点点头：“非但要填饱肚子，最好再采买些吃食路上备用。”

二人随即牵着马走进酒肆，酒肆东侧有个竹子搭成的窝棚，里面拴着好几匹马。刚走到门口，便有小二迎上来，小儿拉住缰绳询问道：“客官，马匹可要投喂草料？”

想要马儿跑的远，必须给它喂饱。折可求拍拍马背，扔给他一块碎银：“用上好的草料，再加点豆饼，多出来的是赏钱。”

小二弯腰笑道：“谢客官赏赐，小的这就给马儿用上好的草料。”

小二走后，二人迈入正堂。正堂内放了七八张桌子，有两个桌子上坐着人，看穿戴不像中原人。黄真、折可求挑了处门口桌子，刚坐下，有小二上来问询：“客官需要什么？”

折可求掏出二钱银子放在桌上：“两斤牛肉，十个馍，再来一壶温酒。”

这点吃食用不了二钱银子，多出来的自然是打赏。小二麻利收下银子，陪笑道：“二位客官稍等，小的马上给您准备。”

小二说话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尤其是面部表情有些绷着。折可求见多识广，见此情形心中一突。他不露声色，摆摆手让小二赶快准备，随后便开始留意起四周动静。酒肆并无异常，食客桌上摆着吃食，几人毫无顾忌大声吃喝，不像作假。

折可求以为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