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风吹鼍鼓山河动（十五）

金军缓缓退出古道，张浚等人才回过神来。他们用奇怪眼神看着江凤鸣，不知道他如何做到。尤其是被江凤鸣救回的老卒等人，眼神狂热，心中暗叫痛快。

定下心神后，卢鹤指着黄真道：“将军，此贼如何处置？”

张浚道：“此人伙同曲端帮金人图谋函谷关、陕州城，罪不容诛。应该将其明正典刑斩首示众，以告慰死去的兄弟们。不过，杀他本将军嫌脏了咱们的刀。”

卢鹤道：“千万不能让他死的太痛快！”

宋卒纷纷叫嚷起来：“对，应该一人给他一刀，将他千刀万剐，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张浚看向四周，古道内积雪尚未化去，能看到雪下露出不少石块和枯草。略一思索，张浚心中有了计较，道：“古代有种私刑，用乱石处死数典忘祖叛乱者，此刑正好用在这乱臣贼子身上。”

卢鹤打个哆嗦，张浚这招非常狠辣，用在黄真身上正合适。石刑并非宋国官方制式刑法，民间处理宗族叛徒时用的最多的私刑就是石刑。用石头硬生生砸死叛徒，简单暴戾，效果跟剁成肉泥差不多。

典云心思细腻，立即明白张浚意思：“将军意思是此人乃宋国叛徒，不配接受宋国刑法处置。用民间私刑，一是让背叛者得到应有惩罚，二是为了震慑。”

张浚点点头，指着黄真道：“不错，本将军正有此意。来呀，将此贼衣衫扒去，就地挖坑，下半截身子埋入坑内，处以石刑！”

“将军威武！”

宋兵群情激奋，用刀剑就地刨土，很快便挖了个三尺深坑。不需张浚指点，众人将黄真衣衫撕烂，让他赤膊于荒野中。黄真吓得惊叫，奈何根本无人搭理，径直将他推入坑中。

卢鹤大手一挥：“填土。”

众人手脚并用，将积雪冻土回填夯实，再看时，黄真腰腹以下皆埋于土中。黄真奋力挣扎，奈何手臂负伤，无法使劲，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张浚举起手臂，众人冷静下来，目不转睛盯着他。张浚道：“兄弟们，冤有头债有主，以石共击之。”

说完，张浚先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石块，狠狠掷出，正中黄真眉目。石块棱角锋利，将黄真眉头撞出一个血洞，刹那间血流满面。卢鹤、典云等人走上前，跟着掷出石块，啪啪几声后，黄真脸上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砸死他，给兄弟们报仇。”

张浚等人砸完后，宋兵纷纷上前效仿。诸人捡起乱石狠狠砸下，黄真脸上身上，身前身后顷刻间面目全非。像是约好了一样，掷出石块宋兵转身离去，后面之人上前接上，一时间石如雨下。

起初黄真还能挣扎惨叫，越往后声音越小，片刻功夫后便没了动静。张浚未发声叫停，宋兵便不停，几百人轮番上阵，将黄真砸成一团肉泥。张浚盯着血肉模糊污秽道：“在此贼身边立块碑，吾要让他遗臭万年。”

不多时，黄真身边立起一块半人高大石，石头一面平滑，面朝东南方向。军中不乏能工巧匠，有宋卒自告奋勇，茶盏功夫在大石上凿出两行大字：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绍兴元年，庆远军节度使王真殒命处。

下面又用几行小字简单介绍了黄真背主经过：黄真、曲端、折可求三人私通金贼，致使函谷关、陕州城、洛阳城生灵涂炭。正月二十一日，黄真被十三太保所擒，于崤函古道狼皮沟被函谷关守军处以石刑，以正国法。

宋卒参军前做的是石匠营生，可识文断字。张浚从旁口述，他左手持凿，右手使锤，叮叮当当一番敲击，手法娴熟。张浚念完后没多久，石匠用粗糙手掌拂去石面碎屑，几行阴文刻字跃然石面，竟然一字不差。

张浚哈哈一笑：“呸，痛快，背国卖主，应有此报！”

江凤鸣见张浚将自己名号也刻在石上，苦笑道：“将军何苦如此？”

张浚摇摇头：“黄真曲端等人叛国，就应该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少侠有功于社稷，自当被世人铭记。”

黄真、曲端一一伏诛，张浚心中痛快不少，道：“刚才听少侠说要去函谷关？在下不才，愿陪少侠走一遭。”

江凤鸣道：“不错，函谷关乃宋人城池，没遇到便罢，既然遇到了，自然要让金人吐出来。函谷关内至少有数万金兵，将军难道不怕死？”

张浚道：“少侠单枪匹马敢闯鬼门关，张浚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卢鹤等人纷纷叫嚷要一同前往，江凤鸣笑道：“好，咱们一起去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占据宋国城池。”

宋军有半数受伤，无法行走，张浚只能让典云带人留下守护。典云为此赌气，江凤鸣道：“典将军莫要生气，待吾和将军收复函谷关便来接你们回去。”

典云无奈，只能点头同意。

不多时，众人翻身上马，一行三百人向着函谷关方向进发。之所以有马，要感谢曲端和黄真，他们意图在绝涧顶上围歼张浚，最终葬身狼腹。金军被江凤鸣吓跑后，留下不少战马，全被宋军带走。

到了崤函古道东侧，其山尽石，险山戏巉岩，路面变得崎岖。再向东北行几里路便是函谷关，张浚骑在马上询问：“少侠，到了函谷关，咱们直接去叩门还是让人先去通报？”

江凤鸣道：“直接到函谷关门前叫阵。”

张浚暗暗咂舌，心道江凤鸣武功虽高，难免年轻气盛，直接去叩门，估计金军一轮齐射，大家都要被射成刺猬。江凤鸣似是知道张浚所想：“到了函谷关，将军带着大家远离百丈外，吾一人前去叩门即可。”

张浚一惊：“不可，吾等与少侠共进退。”

江凤鸣哈哈一笑：“无妨，吾一人足矣。”

函谷关高约七丈，是秦汉时期便存在的雄关，双门双楼三层悬在山顶，呈鼎字形。江凤鸣站在关下，仰头向上看去，关城上探出无数脑袋也在看着他。有人躲在垛口墙处高喊：“城下何人，报上名来！”

江凤鸣朗声道：“让守将出来见吾。”

那人立即回应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我家元帅见你？”

就在江凤鸣叩门时，函谷关内金将完颜宗辅正端坐案桌后，在他面前跪着金鹘延及一众麾下。原本按照计划，这次外出搜寻张浚踪迹，金鹘延应当满载而归。事实恰恰相反，他不但没有拿下张浚，麾下金兵折损近四成，百人将更是死伤无数。这么大的损失，作为副帅，完颜宗辅需要金鹘延一个解释。

完颜娄室想同时谋夺三城，一人力有不逮，完颜宗辅作为其助手功不可没。完颜宗辅乃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第三子，生的魁梧威猛，骁勇异常，目前任左副元帅，总揽西线军政要务。此刻他面色不善端坐在那边，金鹘延等人大气不敢喘。

许久，完颜宗辅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金鹘延行礼后才抬起头道：“元帅，属下在绝涧中遇到一奇人。此人武功高强，属下千军万马也奈何不了他。”

完颜宗辅冷笑道：“区区一人将你吓成这般模样，着实丢了大金国脸面。金鹘延，你说说看，本帅该如何处置你才好？”

金鹘延吓的魂飞魄散，连连叩头：“元帅饶命！那人咱们惹不起，属下担忧元帅安危，还请元帅尽早撤离。”

完颜宗辅一拍桌子：“放肆，金鹘延，你自己贪生怕死不说，难道还要撺掇本帅当逃兵？大将军为了谋夺三城殚精竭虑，以至于横死在中条山。本帅岂能将他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城池再拱手送还给宋人？”

金鹘延不知道完颜宗辅有没有仔细看自己送来的密信，若是他仔细看过，便不会这样武断。十三太保在金国是禁忌存在，任谁遇到他都会绕道。完颜宗辅竟不顾十三太保警告，依旧留在函谷关内，若他真杀上门来，谁能抵挡？

金鹘延几乎要哭出声来，不断以头呛地：“元帅，那十三太保武功太高，仅凭咱们现有力量根本无法抵挡，还请元帅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