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八）

夜幕深沉，火光粼粼。

万众瞩目下，江凤鸣背对金军独立墙头，金军竟无一人敢从背后施暗箭。山风吹起衣袂，江凤鸣朗艳独绝之姿，世无其二。他离完颜宗辅仅有四五丈远，随时能要其性命。

人活一世，无非功名利禄四个字。完颜宗辅被手下扶着，强装镇定道：“十三太保，本帅听闻你与宋国新皇之间有些恩怨，金国求贤若渴，何不弃暗投明，本帅可保你一世荣华，金钱女人享用不尽。”

完颜宗辅不知江凤鸣与赵构关系得到缓和，妄图以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招揽，注定不会成功。江凤鸣离开临安时，赵福金向他表明心迹，加上他赵福银之间的缘分，注定江凤鸣不会再针对赵构，甚至会在危难时助其一臂之力。

江凤鸣举起地绝刀：“吾与宋国之间恩怨不需他人置喙。倒是你，想好了吗？要么撤军，要么死。”

完颜宗辅看向四周，心中涌起莫名悲哀，五六万大军难以护他周全，让他情何以堪？他有种感觉，只要敢说半个不字，十三太保手中那把刀会立刻要了他命。

两百年前，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不让武将掌兵权，转由文臣统兵，朝廷对江湖侠客更是忌惮。在朝廷眼中，江湖人私斗杀人，自行决断恩怨，没有经过官府决断，便是侠以武犯禁。从那以后，宋国武林陷入闭门造车困境，各门各派龟缩一隅，几十年才出一个至尊境高手。

金国与宋国情况刚好相反，他们以武立国，穷兵黩武征战不休。国师金麒麟更是练武奇才，为金国培养了大批高手，所以金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横扫四方。有那神秘贵人背后支持，原以为金国很快会一统天下，没想到十三太保横空出世，多次搅局，让朝廷上下头痛不已。

十三太保就在眼前，完颜宗辅悲哀发现，自己竟无能为力，一点办法没有。完颜宗辅内心烦乱至极，正僵持不下，江凤鸣又开口道：“怎么，你真想死不成？”

完颜宗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咬牙切齿道：“十三太保，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你就不怕得罪了金国，金国举全国之力对付你？”

江凤鸣冷笑：“函谷关本就是宋国城池，现在只是物归原主而已。至于你说的举国之力，放马过来便是。”

完颜宗辅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十三太保，本帅会记住今日之耻，他日必百倍偿还。”

江凤鸣毫不留情：“快滚，多说一句，吾便斩下你狗头。”

完颜宗辅气急攻心，接连吐出三口污血，随后缓缓瘫倒。亲卫大骇，手忙脚乱将他托起，完颜宗辅昏沉之际用微弱语气道：“撤！”

“元帅，呜呜！咱们跟他拼了！”

见完颜宗辅被气到吐血昏厥，手下几个亲卫一咬牙，举刀杀来。江凤鸣挥刀抵挡，铮铮数声，亲卫刀毁人亡。江凤鸣一甩地绝刀：“还有谁？”

城头落针可闻，再无人敢放肆。众人托住完颜宗辅缓缓后撤，有副将跳上城头挥动令旗高喊：“元帅有令，撤出函谷关。”

下方金军先是陷入诡异安静，随后如冷水浇入油锅一样炸开。无数人跪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元帅，吾等还能死战------！”

可惜副将传令后便不见踪迹，加上金将死伤殆尽，金军无人统领陷入混乱。亲卫抬着完颜宗辅正要离去，江凤鸣道：“等他醒了，不要忘了提醒一句，陕州城、洛阳城驻守金军同样要全部撤走，否则一个不留。另外告诉他，终生不许踏入宋国土地一步，否则，天涯海角，吾必要他狗头。”

亲卫脚下一滞，随后加速离去。江凤鸣转头看向西边天际，天空阴沉，几乎看不到星辰，天际线下是长安，也是金军一直想得到的地方。收回目光，江凤鸣暗忖：九幽这次会派出隐世高手吗？

他很期待！

远处山顶，张浚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他连连拍打徐达后背：“快看，吾是不是眼花了，金军好像在撤离，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达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苦笑道：“大人没有看错，金军确实在撤离。他们好不容易得到函谷关，怎会轻易离去，属实怪异。”

卢鹤挠挠头，插话道：“难道是因为恩公原因？”

众人愣住，之前只有江凤鸣说过，他要让金军归还三城。他孤身一人杀入金营，眼下金军真的撤离，他们又不敢往那方面想了。张浚忍住心中激动，道：“噤声，静观其变。不管什么原因，咱们在此等江少侠回来问清便是。”

三城丢失，宋国在北方实力大减，相当于长江以北区域将会全部落入金国手中。届时，宋国真的就只剩下江南半壁江山，他张浚会被史书记载为罪魁祸首。函谷关即将失而复得，张浚又看到了希望。

张浚等人并未等太久，江凤鸣从城头一跃而下，夜枭一样划破长空，仅用几个起落便来到山顶。等他落地，张浚等人无一人回过神了，更无人看见他如何登顶。

等问明缘由，张浚心中巨震，江凤鸣真的凭一己之力逼迫完颜宗辅撤军了。

完颜宗辅是谁？他是金太祖第三子，金国最年轻的兵马元帅。天会五年，他率军从河间一路打到青州，随后攻克开德、大名等地。天会八年，也就是去年，又攻克泾渭二州，占据原州。这样一个战功赫赫的名将，居然因为江凤鸣撤军了？

张浚眼中饱含热泪，当即跪倒在地，哽咽道：“函谷关失而复得，少侠功在千秋，请受吾一拜！”

众人见张浚拜倒，纷纷跟随。张凤鸣将张浚和徐达等人扶起：“将军快快请起，折煞吾也！吾与金国本就有血海深仇，举手之劳而已。”

张浚等人站在山顶，哪里也没有去，他们要亲眼看着奇迹发生。金军撤离用了整整一晚上，他们带走了大半部分辎重，小部分没敢烧，依旧摆放在原地。天亮时，张浚带人下山，经历一晚混乱，函谷关内脏乱不堪，尸身随处可见。尤其是城外空地上，遍地血痕，人马堆叠在一起，死相之惨烈触目惊心。

张浚暗暗咋舌，徐达更是心惊，直呼江凤鸣为神人。刚要入城，张浚却停在城楼下，众人不明所以，张浚却噗通一声跪倒，连磕三个头：“兄弟们，张浚无能，害大家惨死，吾对不住大家！”

张浚嗓音沙哑，声声带血，众人无不动容，纷纷跪倒。江凤鸣暗道：若宋国朝堂多一些张浚徐达这样的血性汉子，何至于沦落到丢失半壁江山地步？

却说午夜时分，完颜宗辅悠悠转醒，见数万大军丢盔弃甲围在身边，又是一口污血吐出。手下亲卫急忙擦拭其嘴角血污，又拿来水囊。喝了几口水后，完颜宗辅面色才好看许多，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元帅，而是一个败军之将。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完颜宗辅道：“本帅有负陛下重托，实乃国之罪人。罢了，罢了，传令下去，让陕州城、洛阳城守军即日起全部撤离到黄河北岸。另外，修书一封传给陛下，十三太保不除，终将是金国大患。”

金军接到军令后陆续撤离陕州洛阳，完颜宗辅跟着撤到黄河北岸，刚过河便大病一场，一直到两年后病情才有所好转。心病无医，此后病情反复，将这位金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帅折磨的不成样子。天会十三年，也就是被江凤鸣吓走第五年，时年四十岁正值春秋鼎盛之龄的完颜宗辅在妫州病逝，被追封为潞王。完颜宗辅在世最后五年，无心朝政和军国大事，他一心想找江凤鸣报仇，奈何江凤鸣武功纵横天下，完颜宗辅一直未能如愿，最后郁郁而终。

正隆二年，金国追赠完颜宗辅为太师，改封其为许王。其子金世宗完颜雍登基后，追谥其为帝，庙号金睿宗，葬于大房山，号金景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