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讨债

硝烟散尽，却散不去那股浸透骨髓的血腥气。

昔日金碧辉煌、祥云缭绕的天庭东门，此刻只剩断壁残垣。

黑色的劫气如附骨之疽，在破碎的琉璃瓦与断裂的神柱间蜿蜒游走，仿佛在嘲笑这场惨胜的荒谬。

数万年的拉锯战终于落幕，异族全军覆没，连一丝神魂残片都未留下，全部化作了滋养这片焦土的养料。

然而，灵族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族中三分之二的族人陨落，连那位威震天下、守护灵族上百万年的族长灵天，也在最后异族真仙疯狂之时，被数十名异族真仙拖着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幸存的灵族修士们默默收拾着战场，无人喧哗，唯有压抑到极致的悲鸣在风中呜咽。

他们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眼中的悲痛逐渐凝固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仇恨。

“族长临终前曾言，此劫非天灾，实为人祸。”一位须发皆白、浑身浴血的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他手中紧握着一枚染血的龟甲，那是灵族推演天机的至宝，“异族向来畏死，若非有人蛊惑，又趁劫气侵蚀其心智，绝不可能如此疯狂的进攻天庭。道祖规矩被破，我灵族安于天庭却遭受无妄之灾，得请他老人家为我灵族主持公道！”

老者话音落下，周围数百名灵族高层纷纷抬头，目光如炬，齐刷刷地望向那枚龟甲。

“起阵！诸位同力，回溯因果！”老者怒吼一声，率先割破掌心，精血喷洒而出。

刹那间，幸存的灵族强者不顾自身伤势，纷纷献祭精血。

无数道血色流光汇聚于龟甲之上，原本黯淡的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天空仿佛被撕裂开一道口子，混乱的时空碎片在众人眼前飞速倒流——黑色洪流冲锋的画面、紫纤绝望陨落的瞬间、灵天布阵的决绝……直至那幕后黑手拨动因果线的刹那。

画面定格。

在那层层叠叠的迷雾之后，一个身着朴素青衫的身影清晰浮现。

他并未亲临战场，只是站在东域陨生荒原的尽头，垂眸默立，似在哀悼，又似在冷眼旁观。

而在他的身后，隐约可见一股无形的大势如洪流般涌动，精准地将那道致命的谎言送入了异族众仙的心底。

“是他……老者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人族张钧！竟然是他指使！”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火星落入油桶，瞬间点燃了灵族积压万年的怒火。

“好一个人族张钧！初劫末期就算计过我灵族，现在还来！”

“我灵族三分之二族人因他而死，族长亦遭毒手，此仇不共戴天！”

“去找道祖！唯有道祖能主持公道，斩杀此獠，慰藉亡魂！”

“轰！”

灵族众仙重重跪倒在一起，地面因巨大的冲击力而龟裂。一老者叩首不起，额头鲜血淋漓，声音悲怆至极：“道祖在上！灵族遭逢大劫，全因人族张钧暗中操纵，以谎言诱骗异族，致使我族生灵涂炭，族长殉道！恳请道祖明察秋毫，诛杀张钧，为我灵族万千亡魂讨回公道！”

身后数百万亿灵族仙齐齐伏地，哭声震天，那股浓烈的怨气甚至让天庭的云雾都染上了几分灰暗。

离尘宫内，岁月静好，仿佛外界的腥风血雨从未沾染此处。

云雾缭绕间，陈劫正坐于一株枯死的菩提树下，手中把玩着一枚黑白棋子，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今日的局面。

陈劫手中的棋子微微一顿，随后轻轻落在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哒”声。

他缓缓抬眸，目光穿透层层云雾，似乎看到了远处那片仍在滴血的天庭废墟，也看到了那个在荒原上垂眸的青年。

他的眼神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似有叹息，又似有无奈。

“张钧……陈劫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在每一位灵族修士耳边炸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承诺。

他缓缓起身，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一种超越时空的浩瀚气息，瞬间压下了灵族众人的躁动与悲愤。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既有人以此等手段屠戮生灵，乱三界秩序，便该承担相应的后果。”陈劫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剑，直视前方虚空，仿佛已经锁定了某人的命运，“此事，本座应下了。”

这一句话，如同定海神针，让濒临崩溃的灵族众人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老者抬起头，泪眼婆娑中满是感激：“多谢道祖！多谢道祖为我灵族做主！”

陈劫却未再多言，只是转身望向宫门外那苍茫的天地，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深知，张钧此举虽狠辣，却也是在绝境中为人族搏一线生机。但灵族的血债不能不还，天道的平衡不能不破。

风起云涌，离尘宫的大门缓缓关闭，将那一室静谧重新封锁。

而宫外，灵族众人带着道祖的承诺起身退去。

“张钧，你可知罪？”

陈劫的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直接在张钧的神魂深处炸响。

这一刻，整个五域四海的目光仿佛都聚焦在了这道略显单薄的人影身上。

张钧踏步上前，身后是人族众仙含泪相送的背影，前方则是足以压垮万古的因果重压。

“弟子张钧，知罪。”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没有丝毫推诿，“违逆秩序规则，引异族犯天庭，致灵族涂炭，此皆张钧一人之谋，一人之行。与人族无关，与玄鸟族无关，更与永恒殿堂所有人无关。所有罪孽，张钧愿一肩担之。”

陈劫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中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岁月枯荣。

他淡漠地扫过张钧，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你既知罪，当知此罪之大，足以让人族气运崩碎，万世基业毁于一旦。我曾定下铁律‘不入世则不入劫’，你强行破局，便是逆天。今日若不能给灵族一个交代，即便人族已为天地主角，亦不得不抹杀人族气数，以正天道。”

天地间气氛凝固，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灵族众仙抬起头，眼中满是仇恨与期待，等待着道祖降下雷霆审判。

张钧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些充满恨意的灵族面孔，最终定格在陈劫身上。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决绝与轻松。

“既然罪在张钧，那便由张钧来偿。”

话音未落，张钧右手虚握，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骤然爆发，瞬间照亮了天地十方。

地级无上道器——天伐圣剑。剑身震颤，发出悲鸣之声，似在不舍它的主人，又似在为这即将到来的终局哀悼。

“此乃天伐圣剑，随我征战多年，斩妖除魔，今以此剑，赔罪于天庭，赔罪于灵族亡魂。”

张钧手腕一翻，天伐圣剑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在陈劫面前的玉案之上。剑光收敛，却难掩其内蕴的滔天杀伐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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