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章 楚萧的死

石云天淡淡一句出声，不高不低，却像一汪冷水，瞬间浇熄了王小虎胸口翻涌的怒火。

躁动的院落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落回他的身上，有疑惑、有纠结、有信任、亦有被军纪法度束缚的沉重猜忌。

石云天抬眼，目光平静扫过吴正明，语气不辩不驳，沉稳依旧：“朋友证词存疑，我理解，军纪办案，讲究证据，不凭私情，我接受调查，全力配合。”

坦荡二字，落在众人眼里，愈发衬得这场针对他的怀疑无比荒谬。

可偏偏，吴正明撕开的口子，无人能彻底补上。

全队上下，昨夜所有人皆有双人值守、轮班佐证、踪迹可查，唯独石云天，被吴正明一口咬定“深夜独自徘徊机要屋”。

四人至亲战友的证词，被一句“包庇嫌疑”彻底否决。

现场诡异的密室失窃、完美无痕的作案手法、窗台那道暗藏杀机的伪脚印，再加上这唯一的“目击疑点”，一张无形的黑网，已然悄然笼罩在石云天头顶。

曹书昂面色沉凝，缓缓开口：“云天主动配合调查，坦荡磊落，但此案事关重大，密件失窃关乎整条南部交通线生死，绝不能草草定论，如今队内证词陷入僵局，我们需要找到第三方无关联证人，打破死局。”

杨学增重重点头：“没错！昨晚机要屋后半夜的值守哨兵是楚萧，他全程驻守机要小屋外墙岗，视野正对巷道，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是唯一能彻底证实、或彻底推翻这番说辞的关键证人！”

此话一出，众人眼前齐齐一亮。

楚萧，新兵入伍不到半年，为人老实、沉默寡言、做事谨慎，从不站队、不结私交，平日里只埋头站岗执勤，是队内公认最本分、最中立、最不可能偏袒任何人的哨兵。

昨夜后半夜，正是他独守机要屋外围岗哨。

他的证词，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公正、最能定乾坤的铁证。

只要楚萧开口，真假立刻大白。

王小虎紧绷的身子骤然松了半截，怒色褪去，满眼笃定：“对！找楚大哥！他整夜守在那里，云天哥压根就没靠近过机要屋，他最清楚！”

马小健、宋春琳几人也微微松了口气。

僵局终于有了突破口。

只要第三方中立证人出面，吴正明空口无凭的污蔑，瞬间不攻自破。

吴正明站在人群后方，依旧面色沉稳，看似跟着众人一同等待，可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悄然死死攥紧。

眼底一丝阴寒杀机，转瞬即逝。

没人察觉。

“快，派人去换楚萧过来问话！”杨学增当即下令。

一名战士应声快步冲出巷道，直奔机要屋后半夜哨位。

院内众人静静等候，气氛稍稍缓和。

所有人都认为，距离真相大白、洗清石云天冤屈，只差短短片刻。

可短短几分钟后。

方才跑去传话的战士，脸色惨白、跌跌撞撞狂奔而回，呼吸大乱，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与颤抖，破声嘶吼：“报、报告团长！不好了！楚萧……楚萧出事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院落上空。

刚刚松动的气氛，瞬间冰封冻结。

杨学增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娘的，慌什么！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那战士双腿发软，额头冷汗滚滚而下，牙齿打颤：“哨位没人……地上有血！我在机要屋后墙的陡坡下，找到了楚萧！他、他倒在乱石堆里，人已经不动了！”

全场所有人脸色瞬间煞白。

曹书昂身子猛地一僵，眼底只剩难以置信的骇然。

石云天原本平静的眉眼，骤然彻底沉了下去。

一抹刺骨的冷意，顺着脊背瞬间攀升全身。

他猜到对方会栽赃、会布局、会留后手。

却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如此狠辣、如此不计后果。

直接灭口！

唯一的第三方证人，唯一能破局的人，死了。

“全体随我过去！”杨学增一声怒喝，率先大步冲出院落。

所有人紧随其后，狂奔直奔机要屋后的坡地。

短短片刻，众人冲到后山陡坡。

这片坡地乱石丛生、杂草荒芜，是夜间岗哨视野盲区，平日里极少有人靠近。

此刻，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倒卧在冰冷的乱石之间。

年轻的哨兵楚萧仰面躺地，军装被碎石磨破，额头一片刺目的猩红血迹浸染泥土，双目圆睁，眼底残留着极致的惊愕与猝不及防。

气息全无。

早已没了生机。

现场没有打斗挣扎的剧烈痕迹，没有翻滚撕扯的乱象。

看上去，像极了夜间站岗疲惫、不慎失足跌落陡坡、头部撞击乱石意外身亡。

典型的意外坠亡现场。

周彭蹲下身，指尖轻触楚萧脖颈脉搏，抬头面色铁青，声音发沉：“人已经没气了，致命伤在后脑，撞击重创，从现场痕迹看，极像失足跌落意外致死。”

队内几名干部轮番上前查看，皆是同一判断。

深夜坡地湿滑、露重路陡，哨兵站岗走神失足坠落，合乎情理，毫无破绽。

唯独石云天蹲在尸体旁，目光一寸寸扫过地面、血迹、乱石落点。

他看得极细。

楚萧手掌心干净无泥、指尖无草屑，掌心完全平整。

若是失足跌落，人本能会抓草、抓石、挣扎缓冲，掌心必然残留泥垢、划痕、磨损。

可他没有。

再看血迹。

后脑撞击出血，血迹渗透泥土的形态太过规整、太过集中，是定点撞击、静置落地的痕迹，绝非滚落摔伤的溅射血迹。

最后是眼神。

死者眼底残留的不是慌乱失足的惊恐，是猝然遇袭、来不及反应的错愕。

不是意外。

是谋杀。

精准、干净、老练的暗杀。

凶手趁夜摸至盲区，快速偷袭，一击致命，将楚萧打晕击杀，再刻意搬运尸体摆放成失足坠坡意外现场，完美掩盖杀人痕迹。

手法利落、心思缜密、毫无破绽。

唯一掌握真相、唯一能洗清石云天嫌疑的关键证人，一夜之间，悄无声息毙命。

死无对证。

原本即将破开的僵局，彻底封死。

原本摇摇欲坠的栽赃圈套，因为这场灭口命案，瞬间彻底焊死。

院内众人神色一片复杂沉重。

刚刚所有人满怀希望等待证人翻案，转眼，证人直接身死。

巧合？

谁也不敢信。

可所有人查遍现场，找不出半分他杀证据。

吴正明站在人群外侧，望着地上冰冷的尸体，面色悲戚，低声长叹一声：“可惜了，好好一个小伙子，夜里执勤不慎失足，太可惜了……”

语气惋惜，神色真诚，完美无缺。

石云天余光瞥见，他垂落的袖口边缘，沾着一丁点极淡的新鲜湿泥。

这片坡地的专属湿泥。

转瞬，吴正明微微抬手，悄然将袖口泥痕蹭落，动作自然至极，无人察觉。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石云天眼底寒意彻骨。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对方的全盘阴谋。

第一步，密室盗走顶级密件，制造惊天大案。

第二步，刻意留下伪脚印，锁定栽赃目标。

第三步，抢先出面指证，把最大嫌疑扣在自己身上。

第四步，杀掉唯一证人，彻底断死所有翻案线索。

一环扣一环，步步绝杀，招招封喉。

对方蛰伏多年，从不露面、从不抢功、从不惹疑，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打出这一套无解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