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章 贺兰身亡

贺兰的厉声警醒清晰端正，字字恪守军纪分寸，没有半分私情纵容。

她退后两步，身姿挺拔端正，眉眼间满是严肃与无奈，望着眼前彻底失态崩溃的曲达，心底只剩无尽唏嘘。

她太清楚曲达的冤屈，也最明白他此刻的崩溃。

一日之间，忠名尽毁、百口莫辩，被全队猜忌、被流言裹挟，一腔赤诚热血被无端污蔑，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撑住这份重压。

可军纪如山、案情未定，她身为革命同志，又是后勤在岗人员，绝不能私相纵容、逾矩半分。

“曲达，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贺兰压下心底的不忍，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但你必须立刻清醒，回归岗位，恪守本分，真金不怕火炼，清白自有公断，沉溺醉酒、失态冲动，只会坐实旁人的猜忌，彻底断送自己的清白。”

曲达双目赤红，酒气翻涌，理智早已碎得彻底。

连日积压的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戎马半生，不惧枪林弹雨、不畏日寇凶残，唯独扛不住自己人的污蔑猜忌。

满营非议、全员疏离，全世界都将他视作叛徒内鬼，如今连心底唯一的念想，也只剩冰冷的规劝与疏离。

他踉跄着往前半步，嗓音沙哑破碎：“公断……哪里还有公断？所有人都认定是我做的，没有人信我……贺兰，我真的没有害人，没有偷文件，我是被冤枉的……”

两人对峙巷中，动静不大，却姿态拉扯，画面落在暗处，足以引人无限遐想。

巷子远端的墙根阴影里，吴正明静静伫立，浑身隐在墨色夜色之中，无一丝声响。

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算计得逞的冰冷阴狠。

他等这一幕，已经等了整整一日。

自石云天找出黄泥鞋模、锁定他借鞋拓印的破绽开始，自那枚暗藏致命隐患的南部子弹不知所踪开始，他就清楚，自己早已身处悬崖边缘。

石云天步步深挖、层层逼近，队内排查愈发严密，用不了多久，所有伪装都会被层层撕碎，潜伏数年的内鬼身份，必将彻底暴露。

第一次嫁祸曲达，只是权宜之计，只能暂时混淆视听，无法彻底脱身。

他需要一桩更大、更烈、足以倾覆所有调查方向的命案。

贺兰，是他早已选定的棋子，也是必须清除的隐患。

她长期贴身跟进后勤台账，经手所有物资、账目、装备登记，知晓他无数暗箱操作。

此前当众对峙，她眼神闪烁、欲言又止，早已暴露了心底的怀疑与知情。

留着贺兰，就是留着一枚随时会引爆自己的定时炸弹。

而曲达，深情执念、耿直冲动、醉酒失态、身陷嫌疑，是天底下最完美的替罪之人。

今夜这一场酒后拉扯，就是他精心等待的绝佳舞台。

吴正明缓缓抬手，摸向腰间贴身藏匿的日式南部十四式手枪。

这把枪，是冲田专属配枪，子弹独一无二、绝无外流可能，是日军内线最直接、最致命的身份铁证。

此前作案不慎掉落一枚子弹，被石云天暗中收存，如今剩下的弹药，正好用来完成最后一场绝杀嫁祸。

趁着曲达情绪失控、死死盯着贺兰失神争辩的空档，吴正明身形如鬼魅，贴着巷壁阴影悄然贴近。

他混迹队伍多年，深谙潜行隐匿之法，动作轻如魅影，全程无声无息，未曾惊动巷中半分动静。

曲达满心悲愤，只顾着倾诉委屈、渴求信任，全然未曾察觉暗处的致命杀机。

贺兰正蹙眉抬手，想要再次规劝，让醉酒的曲达速速离去、避免再生事端。

就在这转瞬之间！

砰——！

一声沉闷短促的枪响，刺破秋夜寂静。

枪声压抑低沉，不同于我军制式枪械的清脆声响，带着日式独有的沉闷质感，在狭窄的巷弄里轰然炸开。

猩红血花瞬间从贺兰的胸口绽放。

她整个人骤然一僵，眼底所有的清醒、克制、温柔，在刹那间尽数褪去。

胸前军装被鲜血迅速浸染，温热的血液顺着衣料纹路快速蔓延，触目惊心。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弹孔，身体轻轻一晃。

视线最后落在满脸错愕、彻底僵住的曲达身上，嘴唇微微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尽的不甘、委屈、错愕，最终尽数化作一抹黯淡。

身躯一软，贺兰直直向后倒去，重重摔落在冰冷的泥土巷路上。

巷间瞬间死寂。

曲达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醉酒的混沌、心底的悲愤、所有的情绪，在枪响的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他怔怔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贺兰，看着那刺眼刺目的猩红，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他没有开枪。

他甚至没有触碰任何武器。

可枪响响起，贺兰身死，现场只有他与贺兰两人。

下一秒，暗处的吴正明迅速行动。

他速度极快，趁着曲达失神僵立、毫无反应的空档，快步上前，将手中的南部手枪，强行塞进曲达僵硬颤抖的掌心。

紧接着，他指尖一挑，将一枚全新的南部手枪弹壳，精准丢在曲达脚边的泥土之中。

全套嫁祸，一气呵成，毫无破绽。

做完这一切，吴正明身形再次隐入阴影，悄无声息褪去，原路撤离，消失在夜色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走得从容笃定，心底只剩冰冷的安稳。

片刻的死寂过后，远处值守的哨兵听见枪响，火速携枪奔来。

火把划破夜色，明亮的火光瞬间照亮整条巷，也照亮了地上血泊中陨落的贺兰，照亮了僵立原地、浑身颤抖、掌心握着日式手枪的曲达，还有脚边那枚刺眼的陌生弹壳。

“出事了！贺兰同志中弹牺牲了！”

惊呼声撕破夜空，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呐喊声迅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杨学增、曹书昂、一众干部闻讯火速赶到现场，火光映照之下，巷内景象触目惊心，让所有人瞬间色变。

血泊蔓延、逝者无声，孤愣站立的曲达、手中诡异的日式枪械、地上独有的日军弹壳，所有证据，完美闭环。

铁证如山，摆在所有人眼前。

杨学增性子刚烈火爆，见此惨烈景象，又见现场所有痕迹全部指向曲达，瞬间怒火攻心，双目赤红，厉声怒喝：“他娘的，曲达！你好大的胆子，身陷嫌疑不知悔改，竟公然枪杀同志，你眼里还有军纪、还有革命大义吗！”

连日来的泄密疑案、队内猜忌、人心动荡，叠加此刻的惨死命案，彻底点燃了杨学增的怒火。

他征战多年，最恨内鬼叛徒、残害同志之辈，眼前景象，让他瞬间认定曲达罪无可赦。

曲达终于从极致的呆滞中挣脱，猛然抬头，双目通红，泪水混杂着无尽的绝望与冤屈轰然落下，声嘶力竭地嘶吼：“不是我！我没有开枪！我没有杀贺兰！不是我！”

他拼命扔掉手中的手枪，手脚慌乱，语无伦次，想要辩解，想要澄清，可张口之间，只剩无尽的苍白无力。

现场证据确凿，枪响之时只有他二人，枪械在他手中，弹壳在他脚边，所有一切，都死死钉死了他的罪名。

没有人愿意听他的辩解，也没有人愿意相信。

“不是你还能是谁？！”

“深夜独处、醉酒失态、纠缠同志，转眼就闹出人命！”

“手里握着杀人凶器，证据摆在眼前，你还要狡辩！”

周遭战士的怒斥、质疑、哗然，层层叠加，彻底将曲达淹没。

他站在血泊旁，看着静静长眠的贺兰，看着满眼怒火的战友，看着漫天猜忌的目光，只觉得天地倾覆、万念俱灰。

他守岗尽责、赤诚报国，从未愧对队伍、愧对家国，如今却沦为残害同志的罪人，百口莫辩，无处申冤。

就在场面彻底失控、杨学增怒极欲当场定罪之时，一旁始终沉静观察的曹书昂，骤然抬手制止。

曹书昂面色凝重至极，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的枪械、弹壳、痕迹，又看向崩溃绝望、全无半分戾气的曲达，沉声开口，压住全场哗然。

“住手！先不要下定论！”

全场瞬间安静。

杨学增转头怒道：“政委！证据确凿！凶器在手、人证无存、命案当场，还有什么可查的！”

“证据看似闭环，却有蹊跷。”曹书昂嗓音沉稳，字字审慎，“曲达耿直忠义，征战多年，品性有据可查，纵使身陷冤屈、情绪崩溃，醉酒失态，也断然没有枪杀同志、蓄意杀人的前科与动机。”

“更何况，这把手枪、这枚弹壳，制式诡异，并非我军所有，是日式南部枪械配件，疑点极大！”

曹书昂深知，连日案件错综复杂，泄密案未破、内鬼未除，如今骤然爆发命案，太过蹊跷。

所有矛头精准指向曲达，看似天衣无缝，反倒像是刻意布置的陷阱。

队内人心早已濒临崩塌，流言四起、猜忌丛生，若是贸然定罪、错杀忠良，只会彻底寒了军心，让暗处真正的内鬼坐收渔利。

杨学增怒火难平，却也知晓政委思虑周全、沉稳缜密。

眼下队内压力滔天，双重大案压身，百姓惶恐、战士不安、上级问责在即，绝不能草率决断，铸成大错。

一番短暂凝重的对视商讨之后，两人达成共识。

曹书昂沉声道：“案情存疑，证据看似确凿却暗藏漏洞，不可仓促定罪。”

“来人！将曲达暂时带去禁闭室看管，严加看守，禁止任何人私自查问、肆意定罪！”

“贺兰同志遗体妥善安置，现场所有物证原样封存，任何人不得触碰、改动！”

“泄密案、杀人案并案彻查，不查出水落石出、不抓出真正内鬼，绝不结案！”

军令落下，两名战士上前，带走了浑身冰凉、心如死灰、百口莫辩的曲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