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帝尸

踏出洞口，凛冽寒风扑面而来，漫天风雪依旧笼罩茫茫齐国冰原。

郑贤智抬手一挥，厚重积雪轰然合拢，重新将冰窟入口掩埋，抹去方才留下的踪迹。

“我们动身。”

四道遁光再度升空，冲破漫天风雪，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四道遁光升空不久，便横穿齐国疆域上空。

放眼下方大地，全然没有乱世烽烟四起的萧条景象。

阡陌整齐，村镇连绵，凡人民居炊烟袅袅，道路之上商旅往来络绎不绝，一派安稳祥和。

一行人途经一座中型城池上空，城头有修士巡守，坊市热闹井然，修士与凡人沿街交易，秩序井然，不见劫掠厮杀，也没有欺压凡人的乱象。

郑贤智俯瞰下方景象，面露诧异，转头看向身侧郑贤文。

“大哥，先前你与我说起，齐国如今由一头僵尸执掌。可亲眼所见，此地民生安定，风气平和，对比我上一次途经齐国，局势反倒比昔日麒麟宗、齐家共治之时更加安稳。”

郑贤文目光远眺下方城池，缓缓开口：“十六弟，这头僵尸的治国手段极不寻常。

他定下严苛铁律，明令所有修士不得随意屠戮、欺凌凡人；对于金丹、元婴一类高阶修士严加管束，遏制各方势力私斗。

反过来，对待底层练气修士却颇为宽容，允许众人入城谋生、交易物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自然发自内心信服于他。”

一旁东方玄玉轻轻抚着灰白长须，目光沉沉望向齐国国都方向，若有所思。

“由此便能看出，这具僵尸绝非寻常只知吞噬血肉的尸物。

他很清楚，聚拢万民之心，便可汲取人道气运用以修行。”

郑贤智听到气运修行，连忙问道：“东方前辈，气运竟然也能够用来修行？

晚辈一直以为，修行只能依靠灵气、魔元一类力量。”

东方玄玉淡淡一笑，徐徐解释其中道理：“大道万千，修行根基从来不止灵气一种。

人族修士吸纳天地灵气，魔族炼化天地魔气，妖族吞吐山川妖气，佛门依靠众生信仰之力修行。

而凡人生生不息，万众心念汇聚，便是人道气运。

力量本源各不相同，炼化、突破的法门自然天差地别。

灵气修炼淬炼道基，魔气滋养肉身神魂，气运之道，重在聚民心、凝国运，潜移默化滋养自身。

寻常修士不屑钻研此道，可对于僵尸、阴神之辈而言，人道气运乃是极为难得的至宝，能够调和尸气阴煞，避开天道劫雷的压制。”

魔倩闻言，黛眉微蹙，开口说道：“如此说来，那占据齐国的帝尸，不断安抚凡人、约束修士，根本不是心存善念，一切都是为了聚拢气运，壮大自身修为？”

“多半如此。”东方玄玉颔首，“只不过有利亦有弊。

想要源源不断汲取气运，便不能让境内生灵大量死伤，故此他必须维持齐国安稳。

只要凡人繁衍生息，国运不散，他的修行之路便能长久持续。”

郑贤智目光望向远方齐国皇城的轮廓，心底思绪翻涌。

“若真是这样，此尸底蕴深不可测。我们不宜在齐国上空久留，全速离开这片疆域。”

魔倩侧过头，碧色眼眸饶有兴致望向齐国都城的方向，随口说道：“急什么？

我还从未亲眼见过依靠气运修行的存在，难得遇上，不妨多看片刻。”

东方玄玉抚着长须缓缓开口：“寻常炼化气运者，大多是人族帝王。

老夫心中亦有疑惑，自古气运归属生灵，阴尸本该被人道气运克制，偏偏这帝尸能够借此修行，着实罕见。不过气运修行之法，在仙界并不稀奇。”

郑贤智微微一怔，面露好奇：“仙界十分常见？莫非仙界生存着大量凡人？”

“并非如此。”东方玄玉轻轻摇头，耐心解释，“老夫只是在家中典籍之内窥见记载。

修士一旦成功渡劫成仙，便可在自身道体内开辟一方独立洞天。

不少仙人会在洞天之中衍生山川大地，孕育凡人族群。

洞天内生民繁衍，自然诞生人道气运与众生信仰之力。

传闻能否踏出最后一步、登临更高仙位，与聚拢的气运、信仰深浅有着莫大干系。”

郑贤智低声感慨：“如此说来，成仙之路竟这般艰难。”

“其中详情老夫也无从知晓，所有见闻仅仅来自残破典籍，真假尚且难以分辨。”东方玄玉轻叹一声。

郑贤智收敛心绪，目光望向远方国界：“成仙太过遥远，眼下不必思虑。我们还是尽快离开齐国疆域，免得横生变故。”

说罢他便想要催动灵力加快遁速，魔倩却伸手轻轻拦在他身前，眉宇间带着几分玩味。

“你这般一心急着离开，是在担心什么？我们不曾作恶，没有亏心之事，何须刻意避嫌。”

魔倩定定注视郑贤智，“我总感觉，你像是在刻意躲避齐国那位帝尸。”

郑贤智目光微微一闪，面上神色如常：“我能躲避什么？只是不想平白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那帝尸掌控一国，实力深不可测，贸然碰面没有益处。

魔倩不肯轻易作罢，继续追问：“当真仅仅只是惧怕麻烦？”

“自然是真的。”郑贤智语气平稳，避开魔倩的视线，“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主动去接触一位来历莫测的强者。”

一旁郑贤文沉默旁观，心中清楚，十六弟心中另有隐情，只是不愿当众言说，便适时开口缓和气氛：“既然十六弟打算尽快离开，我们便加速前行。齐国局势看着安稳，可暗流难测，不宜久留。”

东方玄玉微微颔首：“的确，我们还有要事，先离开为妙。”

魔倩见众人皆是赞同，只得暂且压下心中的情绪，轻轻哼了一声，不再继续追问。

郑贤智不再迟疑，四人遁光猛然提速，划破云层，朝着越国方向急速飞驰。

四人遁光疾驰，正自齐国都城上空穿行而过，谁也未曾察觉皇城地底暗藏玄机。

皇城地宫深埋千丈之下，整座大殿完全由精纯黄金浇筑而成，四壁镌刻密密麻麻的宝石，淡淡金辉缓缓流转。

大殿正中没有寻常帝王的龙椅，孤零零停放一具巨大玄晶棺椁。

棺内静静躺着一道身形，身着绣着玄色蟒纹的华贵龙袍，双目紧闭，周身萦绕丝丝缕缕金光，厚重阴冷的尸气被气运层层禁锢。

就在郑贤智一行人掠过都城上空的刹那，棺中之人眼帘骤然一颤，一双猩红双眸猛地睁开。

轰隆！

玄晶棺盖轰然冲天掀起，碎石碎片席卷整座黄金宫殿。

龙袍帝尸自棺中缓缓起身，一股融合国运与尸煞的恐怖气息瞬间冲破地层，直冲云霄。

“小子，你居然还敢出现。”

低沉沙哑的声响在地底回荡，身躯化作一道璀璨金光，撕裂土层，朝着郑贤智四人遁光飞速追袭。

高空之上，东方玄玉神色陡然一变，灰白长须无风自动，厉声开口：“小友，不好！那齐国帝尸追上来了！”

郑贤智心头一震，猛然回头，只见一道金光穿透云层，转瞬便逼近众人百丈之内，阴冷霸道的威压铺天盖地笼罩而来，令人呼吸滞涩。

“大哥，躲到我身后！”郑贤智沉声大喝，同时灵力运转，山河钟呼啸飞出，悬浮头顶，金色钟光层层铺开。

郑贤文自知仅有元婴修为，根本无力抗衡这尊帝尸，不敢迟疑，身形一闪，迅速退至郑贤智身后。

金光刹那间定格在众人前方千丈之外，龙袍帝尸凌空而立，玄黑龙袍随风翻涌，其猩红目光牢牢锁定郑贤智，冰冷的声音响彻长空。

金光凌空悬停，龙袍随风烈烈翻飞，帝尸猩红双目牢牢锁定郑贤智，冰冷嗓音响彻云霄：“小子，我们又见面了。”

郑贤智心头一沉，面上不动声色，说道：“前辈怕是有所误会，晚辈与您应当是初次相逢。”

帝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丝丝金色国运缠绕周身尸煞，威压层层向前碾压：“不错，的确是初见。

但你的气息，本座永世不忘。若不是当年你闯入墓穴，本座尚需漫长岁月沉睡，又岂能这么早苏醒过来。”

“前辈此言差矣。”郑贤智从容回话，“当年晚辈只是误入墓穴，纯属机缘巧合。

换个角度来看，若非晚辈当年扰动冰墓气机，前辈也难以提前出世，才有今日执掌齐国、炼化国运的造化。”

“巧言令色。”帝尸眼中杀意愈发浓郁，“你盗取本座的天子剑与传国玉玺，如今反倒说得冠冕堂皇，当真可笑。”

郑贤智微微叹气：“当年只是意外所得，晚辈知晓此物乃是前辈至宝，只是一直无缘寻到机会归还，还望前辈莫要计较。”

“本座苦苦搜寻百年踪迹，今日狭路相逢，此事岂能轻易作罢！”

帝尸抬手一握，一柄萦绕金光长剑自虚空浮现，正是天子剑！

就在帝尸即将催动攻势的刹那，东方玄玉身形一闪，横身拦在郑贤智前方，灰白长须迎风飘动，语气沉稳地出声劝解道。

“道友且慢动手！”

“道友修行人道气运，坐拥齐国疆土，汇聚万千百姓心念，乃是身负大气运之辈。

如今齐国上下安定，凡人安居乐业，各方势力相互制衡，局面来之不易。

倘若今日在此大打出手，波及下方城池，伤及无数生灵，国运必定受损，多年布局毁于一旦，又何苦亲手打破眼下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