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阴家丧事

廷议散后，暮色已经漫过了雒阳的宫墙。

何进没回相国府，而换了身素色常服，带着何方与几名亲随，径直往城南的阴府去。

阴修持节出使却被斩于黎阳，以身殉国。

于公于私，他这个相国都该亲自登门吊唁，安抚家眷。

阴府的大门半掩着，门楣上已经挂起了素白的丧幡，静悄悄的没半点人声。

亲随上前通传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迎出来的却不是阴家的子侄，而是身着素服的谏议大夫荀爽。

何进微微一怔，连忙拱手：“慈明先生怎么在此？”

荀爽长叹一声，侧身引着众人往里走，语气里满是唏嘘：“相国有所不知，阴少府的嫡子阴瑜，素来身子羸弱，听闻父亲遇害、首级还被悬于旗杆之上，急火攻心，当场惊厥而死。

如今偌大阴府，连个能主事的男丁都没有。

小女荀采嫁与阴瑜为妻，正巧我近日在京中无事，便过来帮着料理些后事。”

他如今官居谏议大夫，加侍中衔，本就是此次何进公车征辟入朝的。

当然，不比历史上董卓乱政时的青云直上。

彼时董卓为了拉拢士族，先是公车征召，任命为平原国相。

还没走到地方呢，又拜为光禄勋。

当了三天光禄勋，就升为司空。

这升官的速度，比火箭还快。

以后世论，就是白身直接升苏州市一把手，去苏州高铁还没到呢，就变成外交部部长。

当了三天，就入常了......

虽然据说荀爽也参与谋划诛杀董卓，但表面上，还是很会说话的。

董卓要迁都的时候，太尉杨彪和司徒黄琬全力反对，司空荀爽却说：“难道相国是乐于这样做吗！

崤山以东起兵，不是一天可以平定的，所以要先迁都，以对付他们。

这正与秦朝和汉初的情况相同。”

当然了，写史书的人，也为荀爽找补了一些理由。

说他看董卓生气，怕董卓把杨彪和黄琬杀了，所以这样说。

果不其然，他说过之后，董卓就气消了不少......

也属于个人观点开解，但写进史书里，就难免不够公正了。

不同于董卓的政治算计。

如今朝局安稳，宦官已除，朝局尽在何氏掌握，便只给了他清贵之职留京参议。

这样反倒更合他名士的身份。

“啊？！”

何进闻言脚步一顿，脸上满是感伤，摇头叹道：“一门两丧，阴公竟落得这般下场……

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阴公出使冀州的。”

“相国言重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阴少府是为国殉难，死得其所。”

荀爽摇了摇头，引着众人到了灵堂。

灵堂里素幔低垂，几名仆妇垂首立在一旁，唯有个身着重孝的女子跪在灵前焚纸。

她一身雪白，侧脸素净，眉眼间满是哀戚。

何方的目光盯过去，一时多看了起来：魅力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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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这一家子，颜值都不差。

他心里正转着念头，灵前的荀采却察觉到了这道直白的目光。

女子猛地抬起头，眉眼间带着新寡的冷意与戾气，直直瞪了过来，分明是恼了他的唐突。

何方立刻收了神，脸上满是悲戚郑重的神色，对着她微微颔首示意。

全是对殉国臣子家眷的尊重，丝毫没有半点轻佻。

荀采愣了一下，她还以为是什么登徒子......这样一来，倒是自己唐突。

如是想着她敛了神色，起身对着何进与何方盈盈一拜算作见礼，随即又退回灵前跪下。

何进看着灵前阴修的衣服，郑重对荀爽道：“先生放心，我已经派人去黎阳了。

争斗归争斗，阴公是朝廷大臣，尸首不能受辱。

他们很快就会把阴公的灵柩送回来，入土为安。”

“多谢相国周全。”

荀爽躬身行礼，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让亡者入土为安了。”

吊唁不过半个时辰，不便过多打扰丧家。

何进又叮嘱了河南尹多派人手帮着料理丧事，便带着何方告辞离开了。

......

送走一行人，荀爽回到内院，见荀采还守在灵前，便唤了她过来，温声道：“阴家南阳的族人已经动身了，这两日便到雒阳。

等他们过来主事，为父就先回府了。

你也别总熬着，仔细伤了身子。”

荀采垂着眼，轻声道：“多谢阿翁费心。”

“你我父女，说这些做什么。”

荀爽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心里不忍，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只是有句话，为父不得不提醒你。

你年纪尚轻，膝下又无子息，阴家终究不是你的长久归宿，等丧事办完，你……”

“阿翁不必说了。”

荀采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女儿如今只想着守孝治丧，其余的事，一概不想。”

荀爽看着她这副刚烈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叹了口气：“罢了，你且先去歇着吧，还有你那小女儿，也别总让奶娘带着。”

荀采应了一声，屈膝行礼后便退了下去。

望着女儿的背影，荀爽站在原地，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这世道眼见着要乱起来，一个寡居的女儿家，没个依靠终究不行。

只是这话，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且等一等吧。

......

另一边，马车上，何进斜睨着身旁的何方，没好气地道：“你现在也是堂堂大将军了，怎么还是见了小娘就挪不开眼？

连新寡的未亡人都要盯着看个不停，像什么样子，成什么体统。”

何方难得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辩解：“阿翁误会了，我是听闻荀慈明的女儿敏捷有才，是个难得的才女。

所以才多看了两眼，没别的心思。”

“罢了罢了，我也懒得说你。”

何进摆了摆手，语气郑重了些，“你也快到及冠的年纪了，总这么没个正妻不成体统。

我已经和你姑母透了口风，准备把万年公主许配给你，亲上加亲，也名正言顺。”

他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好色......只是身边女人不断，这么久了也没个动静，别是年纪轻轻玩脱了。

等真到了及冠生不出子嗣，他这一支怎么办！

没有做了大将军了，也不开一支族谱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