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黄忠得弓

大军沿浏水迤逦东行。

浏水蜿蜒于丘陵平原之间，两岸滩涂开阔，沃野连绵，正是后世浏阳河的故道。

队伍行得极稳，玄甲步卒列成纵队沿官道前行。

骑兵夹在两侧，民夫与辎重车紧随其后，旌旗整肃，号令严明。

沿途村落的百姓起初都关门闭户。

远远望见队伍过境，竟连田埂边的庄稼都没踩坏一株。

连村口晒的谷粒都没少一粒，才渐渐敢探出头来，对着远去的大军指指点点。

军中诸将各有职司：张绣、李利领骑兵在前开路。

贝羽、乐进、黄忠、黄盖等人护佑中军。

苏代、吴景分统步卒，张虎、陈生、孙香督管辎重。

蒯良、孔融等从事坐在车中，沿途观风察俗，时不时记下地方民情。

行至第三日，前方地势骤然开阔。

何方勒住马缰，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平畴沃野。

只见大片良田长满了荒草，沟渠坍塌。

处处都是废弃的村落，竟看不到几户耕作的人家。

“多好的地。”

何方轻叹一声，马鞭指着原野，“浏水灌田，旱涝保收，这万顷良田养个十万百姓都绰绰有余。

如今竟荒成这样，说到底，还是历年税赋太重，官府盘剥，豪强兼并。

百姓黎庶活不下去，要么逃进山里做了山越，要么拖家带口去投了世家，地自然就荒了。”

跟在身侧的黄祖连忙取出随身的木牍，提笔将这话记了下来，沉声道：“主君放心，臣回去之后便着手丈量荒田，招抚流民，兴修水利。

三年内，定让这浏水两岸再无荒地。”

何方转头看他，忽然笑了笑，唤了一声：“承彦啊，说到可要做到。”

黄祖猛地一顿，抬起头时满脸错愕，愣了半晌才躬身道：“主君竟知臣的字？”

世人多只知江夏黄祖，却少有人知他表字承彦。

只因他虽出身世家，但不喜书。

再加上久掌兵权，性格躁烈，反倒很少人称呼他的表字了。

（史载旁考：后世多有考据，认为汉末江夏太守黄祖与沔南名士黄承彦实为同一人。

其一，正史中黄祖有姓有名而无字，《襄阳耆旧记》所载黄承彦则有字无名，二者名、字恰好互补；

其二，黄氏为荆州大族，与蔡、蒯、庞三家并称，蔡讽长女嫁黄承彦，幼女嫁刘表，而黄祖作为江夏太守，是荆州黄氏唯一的核心实权人物，不可能是旁支寒门；

其三，《襄阳耆旧记》载黄承彦 “高爽开朗，为沔南名士”，地方志亦记其性格躁烈、直言快语，与正史中黄祖的行事风格高度吻合。

其四，诸葛玄携诸葛亮姐弟投奔老乡刘表后战死，实际上已经就是把家眷托付给了刘表。而刘表对诸葛亮一家，也是尽心尽力。

大姐嫁蒯祺、二姐嫁庞山民，三弟诸葛亮娶黄承彦之女，四弟诸葛均还没来得及安排......

不管怎么说，联姻对象皆是荆州顶级实权家族，足见黄承彦绝非隐居老农，而是黄氏家族的大人物，也就是坐镇江夏的黄祖。

其五，一家之言，不喜可喷）

“沔南名士黄承彦，听过。”

何方笑道，“以前只当你我是君臣，如今熟了，总叫名字显得生分。

你年纪长我几岁，私下里称字无妨。”

黄祖心中一阵激荡。

他出身江夏黄氏，虽是士族，可因为脾气暴躁，这些年世人提起他，多是 “悍将”“老兵痞” 的评价，没人记得他也是世家名士出身。

何方一口叫他的表字，言语间满是敬重，比封他太守还让他动容。

又行了一程，前方已是长沙郡与豫章郡的边界。

何方勒住马：“就送到这里吧。

长沙千头万绪，等着你回去处置，不能离任太久。”

“臣再送将军一程。”

黄祖仍不肯折返，“出了长沙界，便是豫章地界，民情复杂，臣送将军过了隘口再回。”

“不必，此乃军令。”

何方摆了摆手，语气郑重，“守好长沙，比送我千里更要紧。

记住我对你说的话，行公平、鼓商贾、清田亩、减赋税、抚流民、平山越。

我迟早会回来，到时候要看到浏水两岸遍地良田，百姓安居乐业。”

黄祖重重颔首：“臣谨记主君嘱托。

若三年之后长沙不治，臣提头来见。”

说罢，他躬身再拜，随后带着一些官吏和亲卫，打马沿原路折返。

见黄祖离去，何方才调转马头，下令大军在前方山坳扎营休整。

驻营之后，军务尚闲。

何方见秋高气爽，便带了张绣、黄忠、黄盖等善射的将领，领着一队亲卫去周边山林打猎。

林间野物不少，惊起一群大雁，排着队往南飞。

何方抬手摘弓，搭箭拉弦，动作行云流水，只听 “咻咻咻” 三声连响。

三支羽箭破空而出，弦声未落，天上三只大雁应声而落，竟是一箭一只，分毫不差。

“好箭法！”

张绣忍不住喝彩。

他本是西凉年轻一辈里弓术拔尖的，可连珠箭能射到这个地步，他也自愧不如。

黄忠更是瞪大了眼睛，急忙上前捡起大雁。

只见每支箭都正中雁头，力道透骨而入，准头、力道、时机分毫不差。

他本以为自己弓术已是天下少有，没想到这位少年将军箭术竟如此出神入化。

一时间心服口服，躬身道：“大将军神射，末将远不及也。”

何方笑着收了弓：“雕虫小技罢了。

行军打仗，弓术只是旁枝末节，真正厉害的是能指挥千军万马，决胜千里。”

话虽如此，众将看他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畏。

正说笑间，一名亲兵策马奔来，躬身禀报：“将军，营外有一位名士求见，自称是‘南阳旧姓，曾为中兴之舅’。”

“南阳旧姓，中兴之舅……”

何方略一思忖便反应过来，“湖阳樊氏？”

南阳湖阳樊氏，是光武帝刘秀外祖父樊重的家族，当年号称 “中兴外戚”，富甲一方，是南阳数一数二的大族。

这一支是樊仲山甫的后人，并非汉初樊哙的后裔。

只是到了汉末，樊家虽仍是地方豪强，却没出什么顶尖的人物，渐渐湮没在了世家大族的浪潮里。

“带他前去大营吧。”

何方收了弓箭，把檀弓扔给黄忠。“送你了！”

闻言，黄忠顿时大喜，檀弓对大将军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宝贝着呢。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个檀弓是大将军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