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多有谗言
红落 · 3781 字 · 约 9 分钟
家宴的酒意渐渐浓了,炭盆里的炭火噼啪炸了个火星,映得满室暖融融的。
何方见时辰不早,便搁下酒爵起身拱手:“阿翁、婶母,时辰不早了。
侄儿先回府去,府中还有军务要处置。”
实在是他还约了二场。
准确来说是约了一场加二场。
只是何进临时让他来吃家宴。
所以......
二场的酒席,自然是和杨懿、金尚等人喝的。
毕竟何方当中郎将的时候,这两人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当初,最初不是,只是后来两人在何方的魅力感召下,都情愿投奔了何方。
这在职场之上,算是认了老大。
当然,有些人可能偷偷摸摸的认好几个老大......
何方一方面是为何进解决问题,一方面也得为小弟们着想,帮他们解决晋升的问题。
至于赵云,自然是何方赶赴雒阳的时候,就去信召唤了。
毕竟随着董卓不再担任河东太守,实际上太平郡再驻守上万人马已经没有了意义。
只要放一个张辽带着数千步骑,就足以镇住场子。
“好!”
何进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何咸,“咸儿,送送你兄弟。”
“谨唯!”
何咸连忙撑着桌案起身。
可脚步忽然晃了晃,手里的酒盏倾斜,残酒洒在案沿上。
他像是醉得站不稳,身子一歪,整个人便朝着身侧的尹姝倒了下去。
尹姝猝不及防,下意识往旁侧躲了半步,终究还是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阿翁…… 儿,儿喝多了,头沉得厉害。”
何咸捂着额头,语气含糊,又侧过头对着尹姝道,“夫人,你代我送送骠骑将军,仔细着路。”
“夫人” 二字是东汉士大夫对正妻的正式称谓。
尹姝听了,反倒愣了愣,抬眼看向何咸,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何方。
脸颊腾地泛起热意:难道,被他发现了,可我们,可我们自始至终,也就做过两次......
“不用不用,”
何方笑着摆手,“阿翁,这府里的路我闭着眼都能走,哪里用得着嫂夫人相送。”
“那怎么成。”
何进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自家人,哪有不送的道理。
咸儿醉成这样,姝儿你替他送送,也是礼数。”
见状,尹姝只好敛衽应了声 “唯”,低头跟在何方身后,缓步出了花厅。
抄手游廊上挂着羊角灯,昏黄的光顺着廊檐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
夜风卷着院中的桂花香吹过来,混着尹姝身上淡淡的兰膏香,飘进何方鼻尖。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先开口,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廊下转角处立着个捧灯的侍女,尹姝下意识地往旁侧挪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何方侧头看她,恰好她也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又都迅速移开目光。
一直走到垂花楼前的照壁旁,何方才停下脚步,低声道:“嫂子,就送到这儿吧,夜里风凉,快回去吧。
仔细照看兄长,他今日喝得不少。”
“嗯。”
尹姝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你路上也仔细。”
说完她也没抬头,福了福身便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见何方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连忙又低下头,脚步快了几分。
......
另一边,何进见两人出了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扶着额头装醉的何咸,沉声道:“跟我来书房。”
何咸也不装了,直起身子。
此刻的他脸上哪还有半分醉意,只剩满眼的愤懑与怨怼。
跟着何进进了书房,侍从刚点上灯退出去,何进便反手关了门。
他眉头拧成一团,指着何咸厉声责问:“说!你今晚到底发什么疯?
当着一家人的面,装醉让你妻子去送方儿,像什么样子!”
“发疯?”
何咸冷笑一声,“阿翁,你看看现在的何家!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旁支的假子当家做主了?
兵权在他手里,八关防务也归他管,现在连我的正妻,都和他不清不楚!”
何进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沉了几分:“你说什么?
你和何方的嫌隙,是你俩的事,扯上尹姝做什么?
这话可有凭据?还是你亲眼撞见了?”
“我用得着亲眼撞见?”
何咸越说越气,胸口起伏着,“你看方才两人那眼神!
眉来眼去的,当我是瞎的?
还有,尹姝已经半年不让我碰她了!
不是和他有苟且,还能是什么?”
“废物!”
何进猛地一拍案几,竹简被震得哗啦作响,他指着何咸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那点出息!
尹姝是你的妻子,她不让你碰,你就真不碰了?
连自己的女人都拿捏不住,还有脸在这里怨天尤人,活该你窝囊!”
何咸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默然不语。
他总不能跟自己的父亲说,尹姝嫌他行事绵软、闺房之中也不济事,每每都要讥讽他几句太快郎,他实在没脸凑上去。
何进骂了几句,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又缓了缓语气,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两步,沉声道:“我不管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首尾,你给我记住——现在咱们何家,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安稳。
袁隗在河北举着旗子,山东士族个个心怀鬼胎,都等着看咱们何家的笑话。
士族那帮人,表面恭敬,背地里恨不得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何咸,语重心长道:“你觉得,等我哪天不在了,就凭你这点本事,守得住何家的家业?
那些士族、那些领兵的将军,能把你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可只要有方儿在,他就能护着何家,就能护着你。”
何咸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阿翁你说什么?
他和我妻子不清不楚,我还要庆幸不成?”
“为什么不庆幸?”
何进反问一句,语气近乎冷酷,“他要是真对尹姝有心,反倒能多一分牵绊。
将来真有什么事,看在尹姝的份上,会更好的照拂晏儿(何咸之子何晏)。
说句不好听的,有这层关系在,晏儿将来的前程,只会更稳。”
“那我的感受呢?”
何咸声音发颤,满是屈辱,“有没有人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是何家的嫡子,自己的妻子和从弟不清不楚,我还要感恩戴德不成?”
“感受?”
何进冷笑一声,“你做的那些混账事,真当我不知道?
当年在南阳,你因为和尹姝置气,把她一个人扔在别庄半年;
后来回了雒阳,你又因为新纳的妾室,把她打发到城外庄子上。
你自己做的事情,现在倒来问我感受?”
何咸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何进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了下来,“你是我何进的嫡子,将来何家的门楣要靠你撑着,可你现在撑不住,就得靠你堂弟帮你撑。
儿女情长的事,比起整个何家的基业,算得了什么?
回去之后,该装糊涂就装糊涂,别给我惹事。
真把何方逼走了,咱们何家离倒台也就不远了。”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跳,映着何咸惨白的脸,也映着何进凝重的眉眼。
......
何方的二场终于结束了。
歌舞什么的,何方早已没了多少兴致。
当然一场酒宴下来,参加酒宴的人,大部分对他的亲密度又提升了。
尤其是金尚和杨懿,直接攻略完成了。
系统又给了六张没用的附身卡。
宴会之后,何方想了想,决定要返回冠军侯府。
毕竟最近有点冷落他翠姐了。
得回去和她说说话。
夜色漫过雒阳的屋脊,冠军侯府的廊下挂着通红的灯笼,风一吹,光影在青砖上轻轻晃。
刚转过抄手游廊的拐角,就见个穿碧色襦裙的人端着托盘低头走来,正是秋香。
她脚步很轻,见了何方连忙屈膝行礼,头垂得低低的,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何方停下脚步,冲秋香招了招手:“过来。”
秋香愣了一下,连忙快步上前,又福了福身:“君侯有何吩咐?”
“你的家世,我让人查过了。”
何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是扬州丹阳郡秣陵人,父亲姓巩,原是乡间的农户,早年遭了灾,养不活孩子,才把你卖了。
我已经派人去丹阳接你家人过来,安置的宅子都安排好了。”
秋香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托盘晃了晃,差点摔在地上。
她自小就被辗转贩卖,后来又被选入宫中做了宫人,连自己本姓什么、家乡在哪都记不清了。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把她的来历查得清清楚楚。
还主动要接她的亲人来雒阳。
“君侯…… 你,你为何要做这个?”
秋香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你虽然是先帝和太后赐给我的。
但入了这府门,就是我的人。”
何方看着她,语气温柔,“既然是我的人,我自然要照拂。
当年你父母卖你,也是天灾人祸逼的,为了活命而已。
等他们来了,认不认、愿不愿意留在雒阳,全凭你自己做主。
总归先让他们日子过得安稳些,也不算坏事。”
话音刚落,秋香 “扑通” 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她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决绝:“君侯待我如此恩重如山,小女子有件事,今日必须说出来!
说完了,任凭君侯处置,便是自裁谢罪,也绝无怨言!”
“多大点事,就喊打喊杀的。”
何方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不就是你常借着送东西、回宫里的由头,把府里的事禀报给太后吗?
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秋香整个人都僵住了,满眼的震惊:“君侯…… 你、你早就知道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
何方弯腰,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袖口沾的尘土,语气漫不经心,“你旁边那个春香,还是先帝安插的人呢。
宫里赐出来的人,哪有不带点差事的,再正常不过。”
他看着秋香惨白又错愕的脸,又补了句:“你只管做你的差事,该回禀什么,按太后的意思来就是。
只要不害府里的人,不耽误正事,我不为难你。
方才说的接你家人的事也作数,跟这些没关系。
你在我府里好好当差,我就不会亏了你。”
秋香站在原地,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是方才的恐惧与愧疚,而是翻涌上来的感激。
她咬着唇,对着何方又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哽咽:“君侯大恩,奴婢…… 奴婢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
“行了,别哭了。” 何方摆了摆手。
“君侯!”
秋香忽然下定了决心。
“今日舞阳君、何苗、何玲入宫,太后家宴。
三人对你,多有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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