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安安的志向

2042年3月15日，周日，下午两点。

N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玉兰花已经开了满树，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安安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高中择校指南》。她已经十五岁了，下学期就要升高中。这几天她一直在翻这本书，翻到某些页会用笔做记号。

星月趴在她床上看漫画，脚丫子翘得老高。十四岁的星月已经不打篮球了——去年校队选拔没选上，她哭了三天，然后说“星月要改行”。改行当什么呢？还没想好。她最近在学吉他，每天晚饭后就在客厅里弹，弹得难听，但没人说。

林凡在厨房准备晚饭，苏晚晴和苏晚星在阳台上浇花。苏晚晴用的是自己的身体，苏晚星也是。灵魂互换已经好几年没发生了，但每天早上醒来，她们还是会先看自己的手。习惯早已刻进身体里。

“安安，你想好上哪个高中了吗？”星月翻了一页漫画，头也没抬。

“想了几个。”安安用笔指着书上的几所学校，“N城一中，离家远，但升学率最高。N城实验，离家近，但文科强，理科一般。N城外国语，可以住校。”

“你想住校？”

“有点想。但怕妈妈不同意。”

苏晚晴从阳台走进来，听到“住校”两个字，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安安，你想住校？”

安安转头看她：“妈妈，安安在考虑。”

苏晚晴放下水壶，走过来坐在安安旁边。她拿起那本择校指南，看了看安安做记号的几页。“N城外国语，教学质量不错，但住校的话，每周只能回来一次。”

“安安知道。”

“你舍得离开家？”

安安想了想：“不舍得。但安安长大了，总要出去的。”

苏晚晴的眼眶红了。

“妈妈，你别哭。”

“没哭。”

“有。眼睛红了。”

“那是……阳台风大。”三月的阳台风确实不小。

苏晚星也走进来，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安安。“安安，你想去哪个？”

安安指着N城一中的那一页：“这个。升学率最高，安安想考好大学，以后当老师。”

“当老师不需要去最好的高中。”苏晚星说。

“但安安想试试。看自己能走多远。”

苏晚星看着她，忽然想起安安五岁的时候说“安安要当小姨”。十岁的时候说“安安要当安老师”。十五岁的时候，她在为当老师做准备。她的梦想，从来没有变过。

“姐夫，你怎么看？”苏晚星朝厨房喊。

林凡端着菜走出来，围裙还没解。“看什么？”

“安安想考N城一中。”

林凡把菜放在桌上，走过来。他看着安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去就去。爸爸支持你。”

“可是离家很远。坐公交要一个小时。”

“那爸爸送你。每天送。”

“太辛苦了。”

“不辛苦。你小时候，爸爸每天送你上学。送了九年。”

安安的眼眶红了。她想起小时候，林凡每天牵着她走路上学。她背着小书包，牵着爸爸的手，一路走一路说话。后来她长大了，不用牵了，但林凡还是送。送到校门口，她回头说“爸爸，安安爱你”。他说“爸爸也爱你”。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爸爸，安安长大了。可以自己去。”

“那爸爸送你到公交站。”

安安想了想，点头：“好。”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父女俩，心里又酸又暖。安安要上高中了，要离家了。虽然还在同一个城市，但一周只能回来一次。她想起安安第一次上幼儿园，她站在门口哭。安安没哭，回头说“妈妈，安安放学就回来”。后来安安放学确实回来了，每天都回来。现在她要住校了，不能每天回来了。

“姐，你别想了。”苏晚星看出她的心事，“安安又不是不回来。周末回来。”

“我知道。但还是舍不得。”

“那你再生一个。”

苏晚晴瞪她：“你生。”

“我生过了。星月。”

“再生一个。”

“你生。”

两人又拌嘴了。安安笑了，星月也从床上跳下来。“妈妈，小姨，你们别吵了。安安去上高中，又不是去国外。”

“就是。”安安附和，“安安每周回来。周五晚上就回来。”

苏晚晴擦了擦眼睛，笑了。

晚上，一家人吃饭。安安把择校指南放在餐桌旁边，边吃边看。

“安安，吃饭别看。”林凡说。

“安安在看学校。不是看闲书。”

“那也不行。吃完饭再看。”

安安合上书，低头吃饭。星月啃着排骨，忽然说：“姐姐，你上高中了，星月怎么办？”

“你上初中。”

“星月想你。”

“安安每周回来。”

“那星月每天给姐姐打电话。”

“好。”

星月满意了。

吃完晚饭，安安把择校指南拿到客厅，继续研究。苏晚晴坐在她旁边，苏晚星也坐过来。林凡在厨房洗碗，星月在客厅弹吉他——今天弹得比昨天好听一点，至少不刺耳了。

“安安，N城一中的分数线很高。”苏晚晴指着书上的数字，“你现在的成绩，有点悬。”

“安安知道。安安会努力。”

“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

“够了。”安安合上书，“安安从明天开始，每天多学一小时。”

苏晚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她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坚持。她不需要大人替她做决定，她只需要大人在旁边看着。

“安安，妈妈支持你。”

“谢谢妈妈。”

“小姨也支持你。”苏晚星说。

“谢谢小姨。”

林凡洗完碗，走过来。“爸爸也支持你。”

“谢谢爸爸。”

星月在旁边，抱着吉他：“星月也支持你。”

安安笑了：“谢谢星月。”

晚上九点，安安和星月都睡了。三人坐在客厅里，苏晚星翻开日记本，写道：“2042年3月15日，安安想考N城一中。离家远，但升学率高。她想当老师，想考好大学。她说‘安安长大了，总要出去的’。她十五岁，已经有了自己的方向。林凡说每天送她到公交站。苏晚晴说舍不得。星月说每天打电话。我支持她。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晚晴接过去写道：“今天安安说‘妈妈，你别哭’。我说‘没哭’。她说‘有’。我确实想哭。她要离开家了。但这是好事。她会长大，会飞。我们只要在原地等她回来就行。”

林凡写道：“今天安安说‘爸爸每天送安安上学，送了九年’。我记得。从她三岁上幼儿园，到十二岁小学毕业。初中她自己去，不用我送了。高中又需要了？坐公交要一个小时，她说不辛苦。我说不辛苦。送女儿上学，怎么会辛苦。”

苏晚星在页脚画了一本书，旁边画了一个书包。

晚上九点半，三人躺在床上。苏晚晴睡中间，苏晚星睡右边，林凡睡左边。这个习惯，快二十年了。

“姐夫。”苏晚星说。

“嗯。”

“你说，安安以后真的会当老师吗？”

“会。她从小就想当。”

“那她会教什么？”

“语文。她作文写得好。”

苏晚晴在黑暗中笑了：“也许她会把她写的作文念给学生听。念‘我的家像一颗跳跳糖’。”

“学生会以为她在讲故事。”

“那就是故事。我们的故事。”

三人都笑了。

十点，房间安静了。苏晚星躺在床上，想着安安说要考N城一中。那是市里最好的高中，录取率很低。安安的成绩在年级排名前二十，但离一中的分数线还差一点。她相信安安能做到，因为她从来不会让家人失望。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星被安安的读书声吵醒。安安站在阳台上，拿着英语书，大声朗读。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起来读书了。

“安安，几点起来的？”苏晚星走到阳台。

“六点。安安要多学一小时。”

“你晚上几点睡的？”

“十点。睡够了。”

苏晚星看着她，没有再问。她知道，安安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林凡从厨房探出头：“安安，吃早饭了。”

“来了。”

安安放下英语书，走进餐厅。一家人坐下。安安吃得比平时快，吃完了就回房间写作业。星月看着她，问：“姐姐，你以后每天都这样？”

“对。”

“那星月也早点起来。练吉他。”

“好。”

上午，安安在房间写作业。星月在客厅练吉他，弹了一首《小星星》，终于不跑调了。林凡在阳台修花架，苏晚晴在厨房炖汤，苏晚星在翻看以前的照片。

她翻到一张安安六岁时画的全家福——五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头顶有太阳、月亮、星星。那时候安安说“爸爸是太阳，妈妈是星星，小姨是月亮”。现在安安十五岁了，她还是这么说。

“姐。”苏晚星叫苏晚晴。

“嗯。”

“你看这张画。安安六岁画的。”

苏晚晴走过来，看到那张泛黄的画纸，笑了：“她还说‘一个妈妈装不下，所以需要两个’。”

“她从小就懂。”

“她一直懂。”

下午，安安写完了作业，走出来伸了个懒腰。她看到苏晚星在翻照片，凑过来看。

“小姨，这是安安画的？”

“对。你六岁画的。”

安安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笑了：“好丑。”

“不丑。可爱。”

“现在安安画得好了。”

“你画了十年了。”

安安想了想：“从五岁到十五岁，十年。”

“你还会画下一个十年。”

“安安画一辈子。”

苏晚星看着她，眼眶红了。

“小姨，你别哭。”

“没哭。”

“有。”

“那是……照片太旧了。”

安安没有拆穿她。

晚上，安安在房间里写日记。她已经写了三年了，从十二岁开始，每年一本。她写道：“2042年3月16日，安安决定考N城一中。今天多学了一小时。爸爸说送安安到公交站，妈妈舍不得，小姨支持，星月说每天打电话。安安会努力的。因为安安想当老师。安老师。”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放在书架里。旁边是她的作文本、画画本、乐谱本。每一本都记录着她的成长。

九点，她走出房间。林凡和苏晚晴、苏晚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星月在旁边弹吉他。

“爸爸，安安去睡了。”

“好。晚安。”

“妈妈晚安。小姨晚安。星月晚安。”

“晚安。”

安安关上门。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安安真的长大了。”苏晚晴说。

“嗯。”林凡点头，“她要去更远的地方了。”

“但心还在这里。”苏晚星说。

三人都笑了。

十点，三人躺在床上。苏晚晴睡中间，苏晚星睡右边，林凡睡左边。

“姐夫。”苏晚星说。

“嗯。”

“你说，安安以后考上N城一中，会不会住校？”

“会。但她周末会回来。”

“那她以后考上大学呢？”

“假期回来。”

“那她以后工作呢？”

“放假回来。”

苏晚晴在黑暗中笑了：“她总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是她的家。”

苏晚星握住她的手：“对。永远是。”

十点半，房间安静了。苏晚星闭上眼睛，想着安安六岁时画的全家福。画上的人歪歪扭扭，但手拉着手。十五年过去了，他们还是手拉着手。

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星被安安的读书声吵醒。安安又在阳台读英语。六点十五分。

苏晚星没有出去打扰她。她躺在床上，听着安安的声音，忽然觉得，安安一定会考上N城一中。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是因为她有多努力。而努力，从来不会辜负人。

她笑了，慢慢起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家庭助手App·共享日记

2042年3月16日，周一，晚上九点

作者：苏晚星

安安决定考N城一中。

今天她六点起床读书，多学了一小时。

她说“安安想当老师。想考好大学。”

十五岁的她，已经有了方向。

林凡说送她到公交站。

苏晚晴说舍不得。

星月说每天打电话。

我支持她。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安安六岁画的全家福，还贴在冰箱上。

五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手。

十五年后，他们还是手拉手。

晚安。

苏晚晴评论：今天安安读书的声音，我在房间里听到了。很好听。她一定会考上。晚安。

林凡评论：今天安安说“爸爸，安安长大了”。是的。但在我心里，她永远是那个要我扎头发的小女孩。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