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等待与远方

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安安失眠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兴奋。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北大的画面——未名湖、博雅塔、图书馆、天文台。她想象自己走在校园里，背着书包，去上天文系的课。她想象自己用更大的望远镜看星星，看那些她只在书本上见过的星云和星系。

“姐姐，你还没睡？”星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困意。

“没。吵到你了？”

“没有。星月也睡不着。”星月推门进来，爬到安安床上，挤在她旁边，“姐姐，你去了北京，星月想你了怎么办？”

“打电话。视频。”

“那不一样。星月想抱你。”

安安侧过身，抱住妹妹。“那就放假回来抱。”

“你说的。”

“嗯。”

星月靠在她怀里，很快睡着了。安安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苏晚晴推开安安的门，看到姐妹俩挤在一起睡，笑了。她没有叫醒她们，轻轻关上门。

“安安昨晚没睡好？”林凡在厨房问。

“跟星月聊了很久。现在还在睡。”

“让她睡。考完了，该休息了。”

安安睡到九点才醒。她睁开眼，看到星月已经不在身边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张纸条：“姐姐，星月去学校了。牛奶在微波炉里。”安安笑了，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接下来的日子，安安彻底放松了。她每天睡到自然醒，陪苏晚晴买菜，陪苏晚星散步，陪林凡做饭。她看了几本一直想看的闲书，把房间彻底整理了一遍，把高中三年的课本和笔记分门别类装进箱子。

“这些留着。以后给星月。”她说。

“星月才高一。”苏晚星笑了。

“很快的。”

星月放学回来，看到安安在整理箱子，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去北京？”

“九月。还有两个多月。”

“那你现在就在整理。”

“迟早要走。”

星月不高兴，但没再说什么。

七月初，安安填报了志愿。第一志愿：北京大学天文学系。她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几秒，然后点了提交。

“填好了？”苏晚晴在旁边问。

“填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安安一直想当天文老师。”

苏晚晴点头。

七月中旬，安安收到了北大的录取通知书。EmS快递员按门铃的时候，安安正在阳台浇花。她放下水壶，跑过去开门。快递员递给她一个红色的信封，上面印着“北京大学”四个字。她的手在抖。签了字，关上门，她站在玄关，拿着那个信封，不敢拆。

“安安，拆开看看。”苏晚晴走过来。

安安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通知书。一行字映入眼帘：“林星晴同学，你被我校天文学系录取，请于2044年9月1日来校报到。”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安安考上了。”

苏晚晴抱住她，也哭了。

林凡从厨房出来，看到她们抱在一起哭，走过来。苏晚星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相机，拍下了这一刻——安安举着录取通知书，苏晚晴搂着她，两人都在哭，但都在笑。

“这张洗出来，放电视柜上。”苏晚星说。

“好。”林凡说。

晚上，一家人庆祝。林凡做了一大桌子菜，苏晚晴买了蛋糕，苏晚星把安安的录取通知书拍了照发到家庭助手App。苏母打电话来了，林母也打电话来了，都说要包红包。安安说“谢谢外婆，谢谢奶奶”。

“安安，你以后就是北大的学生了。”林凡举杯。

“爸，安安敬你。”安安举起果汁杯，“谢谢你十八年的饭。”

林凡的眼眶红了。“不客气。”

星月也举杯：“姐姐，星月敬你。祝你……看星星看到饱。”

全家人都笑了。

晚上，安安站在阳台上看星星。今晚的星星和昨晚一样，但她觉得它们更近了。因为她很快就要去学天文了，去了解它们的秘密。

“姐姐，你以后会在北京看到什么星星？”星月问。

“能看到北斗七星，北极星，仙后座。和这里差不多。”

“那你会想家吗？”

“会。但安安会回来。”

星月点头。

八月中旬，安安开始收拾行李。衣服、书、笔记本、相机、还有那本从六岁开始写的日记本。她把日记本放进背包里，随身带。

“安安，你带日记本干嘛？”苏晚晴问。

“想家的时候看。”

苏晚晴没有再说。

八月三十一日，出发前一天。安安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架上只剩下一排排的书。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住了十八年的房间，墙上有她贴的星空图，桌上有她刻的字——“安安加油”。她关上门，走到客厅。

“爸，安安明天走了。”

“知道。”

“你送安安。”

“送。”

晚上，安安躺在床上，睡不着。她想起三岁第一次去普吉岛，五岁第一次画全家福，六岁第一次上小学，十二岁第一次上初中，十五岁第一次上高中，十八岁第一次离开家。每一个第一次，家人都陪着她。这一次，她要一个人走了。

她拿起手机，给林凡发了条消息：“爸，安安爱你。”林凡秒回：“爸爸也爱你。”她又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妈，安安爱你。”苏晚晴回复：“妈妈也爱你。”她又给苏晚星发了条消息：“小姨，安安爱你。”苏晚星回复：“小姨也爱你。”她又给星月发了条消息：“星月，姐姐爱你。”星月没有回，大概已经睡着了。

她笑了，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安安五点就醒了。她换上新衣服，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马尾，别了草莓发卡——十八岁了还在戴，她说这是她的标志。林凡做了早饭，安安吃了。苏晚晴给她倒了一杯牛奶，她喝了。苏晚星给她拍了一张照片——安安站在门口，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

“走吧。”林凡说。

一家人下楼，林凡开车去机场。安安坐在后排，苏晚晴和苏晚星坐在她旁边，星月坐在副驾驶。四十分钟的车程，安安一路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到了机场，换登机牌，托运行李。安安拿着登机牌和身份证，站在安检口前面。

“爸，安安进去了。”

“好。”

“妈，安安走了。”

苏晚晴哭了。“到了打电话。”

“好。”

“小姨，安安走了。”

苏晚星也哭了。“记得拍照。”

“好。”

“星月，姐姐走了。”

星月没哭，但眼睛红了。“姐姐，星月等你回来。”

“好。”

安安转身走进安检口。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她过了安检，上了飞机。找到座位，靠窗。她坐下，系好安全带。飞机滑行，起飞，离开地面。她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房子变成方块，马路变成细线。

她哭了。

旁边的阿姨递给她一张纸巾。“小姑娘，第一次离家？”

“嗯。去北京上学。”

“北大？”

“嗯。”

“哭什么？好事。”

“安安知道。但还是想哭。”

阿姨笑了。

中午十二点，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安安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阳光很好。她坐地铁去北大，在地铁上给林凡发了条消息：“爸，安安到北京了。”林凡回复：“好。注意安全。”又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妈，安安到了。”苏晚晴回复：“妈妈想你。”又给苏晚星发了条消息：“小姨，安安到了。”苏晚星回复：“拍照。”安安拍了一张地铁窗外的风景，发了过去。最后给星月发了条消息：“星月，姐姐到了。”星月回复：“星月想你。”

安安走出地铁站，站在北大南门前。红色的门楼，金色的字——“北京大学”。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家庭助手App·共享日记

2044年9月1日，周四，晚上九点

作者：苏晚晴

安安去北京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怕自己会哭。

但她还是哭了。在飞机上。

她给爸爸发了消息，给我发了消息，给小姨发了消息，给星月发了消息。

她一个人到了北京，一个人走进了北大。

她十八岁了。

她离开了家。

但家一直在。

晚安。

苏晚星评论：今天安安发了一张地铁窗外的照片。北京的天空很蓝。她会过得好的。晚安。

林凡评论：今天安安说“爸，安安走了”。我说“好”。她走了。但她说“安安爱你”。她一直在。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