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5章 终离别...

李宗明停下来，站在那里，背对着那堵墙，一动不动

疤哥没有催，只是站在旁边，沉默地等着

其几个人也停下来，站在身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们只是站在那里，等

过了很久，李宗明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变形的胸腔里灌进去，发出一种奇怪的、像风箱漏气一样的声响，像是哭声

..好像哭了

然后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们穿过C区，穿过B区，走到A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A区卡口前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几十个，上百个，灰褐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地站在一起，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麦田，起起伏伏的，全是弓着的背、垂着的头、尖尖的耳朵

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墙站着，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卡口的钢板大门敞开着，门后面停着几辆军用卡车，灰绿色的车身上沾满了泥点和弹孔，车厢用防水油布盖着

几个穿防护服的士兵站在车旁边，正在和什么人交接文件

们的防护服是灰白色的，不是特勤军那种灰绿色，是更厚的、更笨重的、带着供气管和面罩的那种

们在卡口外面站成一排，背对着卡口，面朝着聚集地外面的方向

外面，是渝城、是废墟、是战场

李宗明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士兵的背影，看着们灰白色的防护服上沾着的泥点和弹孔，看着们背上的供气管和腰间挂着的手枪

突然想起昨天那个中校说的话：“明天早上9点，A区卡口集合，个人物品方面不建议携带....”

没有什么个人物品，只有一粒米

昨天从程爱颖嘴角拈下来的那粒米，塞进口袋里，没有丢掉

伸手摸了摸口袋，那粒米还在，小小的，硬硬的，硌着的指尖

“老大！”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细细的，尖尖的，像一根针，刺破了那片沉重的、灰蒙蒙的沉默

李宗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老大！”

那个声音又近了，带着喘息，带着哭腔，带着一种拼尽全力的、声嘶力竭的喊叫

它从通道的尽头追过来，穿过那些集装箱之间的缝隙，穿过那些晾在头顶的破布，穿过那些灰蒙蒙的、没有温度的天光，穿过那些沉默的、弓着背的、灰褐色的身影，直直地扎进的耳朵里

李宗明转过身，看见一个小小的、灰褐色的身影从通道的尽头跑出来

她跑得很快，尖尖的耳朵被风吹得贴在脑袋上，那件太大太大的、像裙子一样的衣服在她身后飘着，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她的脚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她的嘴巴张着，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跑过那些集装箱，跑过那些帐篷，跑过那些蹲在路边的、沉默的食尸鬼，朝的方向跑来，像一个被抛出去的小小的、灰褐色的石子

李宗明站在那里，看着她跑过来

的手在发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胸口最软的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老大！”

她跑到面前，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灰褐色的脸上全是汗，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她没有哭，她抬起头看着李宗明，那双深褐色的大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亮很亮的、像末世前天还蓝的时候阳光照在江面上那种亮

“老大，”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来送 ”

李宗明蹲下来，庞大的身躯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个巨大的影子，罩住了那个小小的、灰褐色的身影

伸出手，灰褐色的、粗糙的、长着角质指甲的手指，轻轻放在她的头上

“怎么来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醒来看不在，”她说，声音还在喘：“就知道要走了gctxt ⊕跑过来的，怕来不及”

李宗明看着她，看了很久

想起昨晚她哭着说“别走”，想起她说“不读书了，也不要当人了”，想起她说“答应不走好不好”，想起她把脸埋在胸口，眼泪浸湿了的衣服

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拽着的衣襟不让走

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喘着气，看着，眼睛很亮

“老大，”她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去吧gctxt ⊕不拦了”

李宗明愣住了

“昨天晚上想了一夜，”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灰褐色的、小小的、长着鳞片的脚掌踩在碎石地上，脚趾微微蜷缩着：

“说得对，不应该拦gctxt ⊕要去当兵，要去打仗，要去站着，不是跑gctxt ⊕应该让去”

她抬起头，看着，那双深褐色的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是要答应，一定要回来”

“答应 ”

“要写信给ksw56♜”

“好”

“要让那个叔叔给带好吃的”

“好”

“要活着”

“好”

程爱颖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一个小小的、用破布缝成的东西塞进手里

李宗明低头看去，是一个娃娃，小小的，巴掌大，用灰褐色的破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缝得不太好看

娃娃的脸上用不知什么颜料画了两个眼睛，一个嘴巴，歪歪的，像在笑

“这是妈妈给做的！”

“妈妈说它会代替她陪着，保护！”

“很灵的！”似乎是怕老大觉得自己迷信，程爱颖巴掌大的小脸满是认真

“把它带上，让它在战场上保护！想的时候就看看它！”

李宗明把那个娃娃握在手心里，灰褐色的手掌，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娃娃，画着笑脸的

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贴着那张征兵登记表，贴着那粒米

“好”说

程爱颖笑了，她的笑容很轻，很淡，像末世前那些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转瞬就不见了

但她笑了

“那走吧，”她说：“看着走”

李宗明站起来，站在那里，看着程爱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朝卡口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程爱颖还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棵刚发芽的树苗，尖尖的耳朵支棱着，那件太大太大的衣服在她身上晃荡着，她看着，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看着biqu21♟

又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又回过头她还站在那里

疤哥走过来，拍了拍的肩膀，带着过来人的语气：“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李宗明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步朝卡口走去

这一次，没有回头

身后，那道目光还在追着，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的背，每走一步，那根线就拉紧一分，但没有回头

走进卡口，穿过那扇巨大的钢板大门，走到那些灰白色的军用卡车旁边一个穿防护服的士兵走过来，指了指最前面那辆车：

“上去吧”

李宗明爬上车厢，和其食尸鬼挤在一起

车厢里很暗，防水油布把天光挡在外面，只有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光，灰蒙蒙的

嗡嗡嗡——

发动机响了，车身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动

李宗明坐在车厢里，手伸进口袋，摸着那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布娃娃，摸着那粒小小的、硬硬的米

把它们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身后，聚集地越来越远了

那些集装箱，那些帐篷，那些铁丝网，那些灰褐色的、弓着背的身影，还有那个小小的、站在卡口外面的、像一棵刚发芽的树苗一样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在天地的尽头

李宗明没有回头

只是坐在那里，手伸进口袋，握着那个布娃娃，握着那粒米

闭上眼睛，耳边是发动机的轰鸣声，是风穿过防水油布的哗啦声，是身边其食尸鬼沉重的、沉默的呼吸声

想起程爱颖说的那句话——“看着走”

她看着走

她看着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

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就像昨晚看着她一样，看着，沉默地看着，把那个画面刻进脑子里，永远不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