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想看多大的浪花？

阴山观，正殿。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几盏长明灯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将端坐于蒲团上的几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上首主位的蒲团上，盘坐着一位身着深紫色道袍的老者，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

只是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深处，时不时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破坏了那份超然。

此人便是阴山观当代掌门，道号“玄阴子”。

下首左右，分别坐着三位同样身着道袍，但颜色稍浅的供奉长老，气息沉凝，显然修为不俗。

“……北泽陈兵黑石滩，其势汹汹，背后又有玉麟国那等庞然大物支撑，南漓此次，怕是难了。”

坐在左侧首位，一位面皮焦黄，颧骨高耸的供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掌门师兄，观中上下，对此事是何看法？”

玄阴子眼皮微抬，瞥了那供奉一眼，淡淡道：“黄岩师弟有何高见？”

被称作黄岩的供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这乱世之中，危机往往也伴随着机遇。南漓与北泽相争，无论谁胜谁负，总要流血，总要消耗。”

“我等修士，所求无非是资源与长生。若能从中分润一二，岂不美哉？”

“黄岩师兄所言甚是。”

右侧一位笑容可掬的胖供奉接口道，“依贫道看，两个大国为了能让这场戏唱下去，必定会想方设法归拢我等这些势力。”

“咱们不妨先静观其变，看看两边能开出什么价码。价高者，自然就是朋友嘛。”

“静观其变？”

另一位面容冷峻的供奉冷哼道，“只怕到时候两头不讨好，反惹一身骚。龙武国那位陈小公爷，可是已经到了漓京。”

提到“陈小公爷”四个字，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玄阴子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沉吟道：“陈谨礼……此人确是变数。”

“外界将他传得神乎其神，什么少年英雄，算无遗策，连玉麟国的监国太子都曾在他手里吃过亏。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传言终究是传言。他再了得，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晚辈。”

“任他修为再高，能高到哪儿去？我阴山观在此经营数百年，岂是他一个外来小子能轻易撼动的？翻不起什么浪花。”

“掌门师兄说的是。”

那胖供奉笑眯眯地附和，“强龙不压地头蛇。他陈谨礼名声再响，到了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也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依贫道看，玉麟国那边，或许出手会更阔绰些，毕竟他们更急于打开局面……”

他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冷笑。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股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耳中。

“哦？不知这位前辈，想看多大的浪花？多高的价码？不妨说来听听？”

殿内四人瞬间汗毛倒竖！

玄阴子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

三位供奉也霍然起身，脸上轻松戏谑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警惕。

“不知哪路高人驾临？何不现身一见！”

玄阴子沉声喝道，袖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寒气息隐隐弥漫开来。

殿门处光影一晃，一道颀长身影已悠然迈过门槛，踏入殿中。

来人一袭素色长衫，腰间随意束着丝绦，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陈谨礼还能是谁？

他步伐不疾不徐，仿佛闲庭信步，目光在殿内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玄阴子脸上，微微颔首。

“阴山观掌门，玄阴子道长？幸会。”

在他身后，殿外广场上，密密麻麻围了不下百名阴山观弟子，个个刀剑出鞘，符箓在手，却无一人敢贸然上前。

方才陈谨礼如何穿过他们重重布防出现在此，他们全然不知，只觉眼前一花，人已到了殿前。

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早已将他们震慑住了。

玄阴子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前一刻还在谈论的“陈小公爷”，下一刻竟真如鬼魅般出现在了自家正殿之中！

听其言语，显然已在殿外听去了他们方才的议论！

“你……你是陈谨礼？”

玄阴子强压心头惊骇，色厉内荏地喝道，“陈小公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擅闯我阴山观重地，欺我观中无人么？！”

陈谨礼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

“道长言重了。陈某此来，是想跟阴山观交个朋友，顺便……聊几句闲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位脸色难看的供奉，又补了一句，“当然，若是诸位不愿交朋友，陈某也可以是来叫阵踢馆的。”

玄阴子脸色一阵青白变幻。

他活了近两百年，执掌阴山观也有数十载，何曾被人如此轻慢威胁过？

尤其对方还是个年纪足以做他孙辈的年轻人！

但陈谨礼的名头，以及此刻对方展现出的深不可测，又让他不敢轻易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翻腾的怒火和惊惧，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小公爷说笑了。您身份尊贵，亲临鄙观，是我等荣幸。只是不知……小公爷有何指教？不妨明言。”

“指教谈不上。”

陈谨礼向前踱了两步，笑容微敛，“只是来之前听漓安陛下提起，国内有些地方上的‘朋友’，似乎不太把皇家号令当回事。”

“如今北泽压境，国难当头，却有人不思报效家国，共御外侮，反倒躲在暗处拨弄算盘珠子，想着怎么发国难财。”

他每说一句，玄阴子和三位供奉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陈某听了，觉得很有意思。”

陈谨礼停下脚步，直视玄阴子，“所以特地过来问问，玄阴子道长，还有这几位……嗯，供奉？”

“不知贵观，有没有参与这种……不太好的事情？”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长明灯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玄阴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袖中的拳头已然握紧。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装傻充愣已经毫无意义。

对方就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摆明了来者不善！

他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紫袍无风自动。

一股属于五境修士的强横气息逐渐升腾，与殿内原本弥漫的阴寒气息融为一体，使得整个大殿仿佛化作冰窟。

“陈小公爷……”

玄阴子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尖锐，再无半分客气，“你今日孤身前来说这些话，是代表龙武国，来向我阴山观问罪的吗？”

“问罪？”

陈谨礼挑了挑眉，“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好！”

玄阴子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我阴山观立派数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想压我阴山观一头，光靠名头可不够！”

“阴山弟子听令！启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