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不执

她三岁以前的记忆，全部没有，不是因为她记性不好。

而是因为母亲诈死而逃，她被封印在冰棺里多年，仅凭一丝灵气吊命。

她忘不了多年前，自己见到大伯常贺然时，体内血脉的异样激动。

“从今天起，墨门就交给你了。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我不想再看见有人死了。”

……

就像她能打赢破军，拿到凝泉境的第二名，不是因为她真的有多天才。

而是她作弊，手里有母亲给她的东西，那是父亲常春籁留下的傀儡术。

靠着这份傀儡术和血脉相连，她才得到大伯的信任。

但这位同无数势力算计多年的大伯，对于仇恨、傀儡术的传承，远不是信任两个字能承担的。

分别前夕，大伯递给她最后的傀儡术玉简，深沉拍她肩膀，把她同一起参与考核几人送出秘境，并且对外说，他们不合格，只有破军是内定继承人。

她被安排学习最后的人傀之术，将会在这次，去真正参加考验。

如果能通过，她就是墨门的新门主，那些被文师兄转移到秘境的宝贝和大伯最后的长生傀，都会到她手里。

可如果通过不了，最后的机密消失，整个秘境会就此成为历史。

这次的秘境异动，是墨门最后的绝唱。

想到如此，徐婉脑海里闪过一道人影。

那天，他牵着自己的手，把她送到寝院。

后来的她问过破军，为什么要那样对自己。

破军的回答是，得罪大人物的人越少，不相关的人就越安全。

所以，离开是保护，冷漠也是。

如果墨家和气血道一样，不被那些大人物针对，或许他会一直牵着自己的手。

但人生，没有如果。

在很早以前，她就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鱼，破军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饵。

她不能告诉破军真相，只能很努力地教导那些好苗子，缓解内心惭愧。

那些年，虽然每天都过得担惊受怕。

但是她看到墨门壮大，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打住，再也不会提及。

可谁也没想到，文师兄带着大伯的命令，离开秘境，并且公开长生傀的存在。

自此，分道扬镳，一切都不同了。

她得离开，把破军像弃子一样，留在墨门当替罪羊。

其实，她有想过留，和破军一起承担风暴。

可深处旋涡，她身上的血仇、她母亲和大伯的殷切期盼，整个墨门死去亡魂的最后希望，都在她身上担着。

她只有离开这一个选择。

……

皇城外，秘境的异动，深深牵动各个大佬。

一道完全由傀儡铸造的宫殿，正缓缓从兰台秘境里挪出。

各方势力从阵师那里得到的共同回答是，兰台秘境正在毁灭，所以把考核傀儡师的宫殿强行吐出来。

分散各处的人马，齐聚皇城，百里戒严。

天空中，一道道晶梭悬浮，来回巡逻，外围更是有朝廷的军队驻扎，无关人等，一律先斩后奏抓起来。

这次不同当初，秘境毁灭已成定局。

这是他们拿到长生人傀，最好，也是唯一的机会。

另一边，文禹承放下手里的储物戒。

在他面前，摆着一堆联系人的玉简和令牌。

这些人，全都是当年在墨门临散之际，提前让分开的老人。

这些人里面，有对墨门死忠的英雄，也有别的势力，安插在其中的眼睛。

谁奸谁忠，无法判定，所以，他们的命运就是集合，共同去闯最后的秘境。

这是老师留下来，为徐婉破关准备的最后掩护。

文禹承放下最后一块玉简，手里多出两块令牌。

这两块令牌联系的不是别人，是消失不见的破军和章峰。

破军手里，还有最后一支墨门种子。

当年，破军带着人走，全部散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唤醒。

他可以越过破军，直接联系章峰，让章峰把这支队伍唤醒，齐聚皇城。

只是——

如果这最后一支墨门人也死了，他们和那些屠杀墨门门徒的杂种，有什么区别？

他们都为了一个东西在杀人，杀同一批人。

可如果不唤醒，这批人里的暗子，会不会让上面怀疑，影响最后一次的行动？

这可是，师傅给自己最后的命令。

思索良久，文禹承拿起章峰令牌。

一切，看老天爷的意思，他要唤醒一半的种子来皇城。

至于这批人里面，有没有暗子，完全就看运气。

活下来的人，就当是火种吧。

“咚咚咚~”

“文少爷，主母说可以吃饭了。”

“知道了。”文禹承叹口气，这顿饭，是他的断头饭。

按照计划，他要和徐婉母子一起离开。

可他不担心自己死，反而怕自己还能活着。

有些东西太重，不是他这一条贱命能承受的，希望明天过后，再也不用理会这些折磨。

就在文禹承吃饭时，距离皇城不远的一处书院里，正在看书的姜破军停住手里狼毫。

十息过后，一道黑影闪到他屋里。

“门主，我们——”章峰看向破军。

“师兄，你觉得，我该去看一眼吗？”破军打断章峰，一双眸子看向窗外。

到底是命运的使然，还是有人在暗处监控。

他回到这里，这还是第一年。

至于章峰，两人的相遇，还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那时候，姜破军到东边书院教书，暗地培养学生，默默收留身负血仇，但同时心地善良的散修，帮他们报仇，开始兴建隐门游侠。

就是在那时候，同大明卫厮杀受伤的章峰，顶着大雨走进书院，被他救下。

章峰补充道：

“那些人，都在等你消息。”

“给他们说清楚，这次，我不去，愿意自己去的，不拦着。”破军说完，继续低头看书。

章峰就像提前知道似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转身离开。

分别后，第一次见面的破军，还想着以一人之力，把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拉下来，一个一个杀死，执念如影。

可随着时间流逝，破军为隐门写下的信仰条目，也在不知不觉，改变了他自己。

兼爱相利、尚贤尚同、机巧铸世……

这个世上，不是只有造就一番事业，名扬天下才算成功。

一个人不偷不抢，劳有所得，不害人，不损人，自尊自爱，这便已经是人间一等豪杰。

隐门之宗旨，就是让这样的人，尽可能多，只要每个人都能做到如此，便是人间圣治。

在书院的藏书阁里，有一句描写贴切的句子。

脱离英雄叙述，让历史回到真实。

破军的注意力，还是在傀儡道上，但超脱道途这一简单的意气之争。

而是同千万人命运绑定，用傀儡术造福人，哪怕不能修炼的老百姓，也能得到傀儡术好处。

看似是把傀儡术踩在地上，实际上，却在无数游侠心里立了一个极高的标杆。

尽管现在，傀儡术的应用，是在极少游侠中研究。

但章峰清楚，一旦起势，傀儡术将会在极短时间内，席卷整个大明。

老百姓可不管什么恩怨不恩怨，只要能让自己过得好， 他们就愿意支持。

章峰走到门边时，一道左右各飘着花盆，带着让人亲切微笑的年轻人出现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