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0章 三千对两万 一个不能少

chapter 1340: three thousand enty thousand – Not one Shall be Left behind.

萧智藏离开破庙后，并没有直接去找萧衍。

他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从怀中取出那枚承天令，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令牌是真的，上面的气息确实是何天承的。可何涛的话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何涛，他必杀之！！

何宝融给他的命令是暗杀何涛，可承天令在何涛手里，他不能直接动手。承天令的气息会记住每一个接触过它的人，如果他杀了何涛，老祖就会知道。到那时候，他萧智藏就是何家的叛徒，必死无疑。

所以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萧衍是最好的选择。萧衍出兵围剿雷家别苑，海宝儿必定回援。何涛一定会混在徐州兵里，等着杀海宝儿。而海宝儿的人也会拼死抵抗：若在混战之中，何涛死了，谁能说得清是谁杀的？

可以是海宝儿的人，可以是萧衍的人，甚至可以是他萧智藏的人——只要没有证据。

他收好承天令，连夜赶往彭城府衙。

萧衍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书。这些日子，他表面上在为何家筹措粮草、调兵遣将，暗地里却在按照海宝儿的部署，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到关键位置上。他做得很小心，连何庸都没有察觉。

门被推开时，他抬起头，看到萧智藏站在门口。

“萧家主？”他放下笔，站起身来，眉头微皱，“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萧智藏走进书房，从怀中取出那枚承天令，高高举起。

“萧衍听令。”

萧衍的脸色变了。他看着那枚令牌，瞳孔骤然收缩。承天令，何家最高级别的指令。他从小就知道这枚令牌的存在，可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

他单膝跪地，低下头：“萧衍听令。”

萧智藏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老祖有令，命你即刻出兵，围剿北徐州雷家别苑。海宝儿的天医门、浮青阁、挲门的人，还有他的家眷，都藏在那里。限你三日之内，将所有人拿下。如有抵抗，格杀勿论。”

萧衍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雷家别苑，那是海宝儿的祖宅，海宝儿确实把人都藏在了那里。可他告诉自己，要拖，拖到何天承死，拖到何家内乱。可现在，承天令来了，他不能抗命。

“属下遵命。”他站起身，从萧智藏手中接过承天令。

萧智藏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萧大都督，老祖很看重你。这件事办好了，萧家就是何家的功臣。办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比任何话语都更加刺骨。

萧衍握紧承天令，点了点头：“我明白。”

萧智藏转身走出书房。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萧大都督，海宝儿是你的少主。我知道你不忍心对他的人动手。可你要想清楚——抗命的代价，不是你一个人能承受的。”

他走了。

萧衍站在书房里，看着手中的承天令，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他想给海宝儿写一封信，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可他不知道信能不能送到，更不知道海宝儿能不能及时赶到。

他放下笔，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纸在火焰中卷曲、发黄、化为灰烬。

“来人。”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亲兵推门而入：“大都督。”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明日一早，围剿雷家别苑。”

亲兵一怔：“大都督，雷家别苑？那不是——”

“少废话。”萧衍打断了他，“传令！”

亲兵不敢再问，转身跑了出去。

“少主，对不起。”萧衍低声说，“我没有别的选择。”

雷家别苑坐落在原东阳郡的群山之中，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

这里曾经是雷家的祖宅。自二十多年的那场惨案过后，别苑一直空着，直到新皇登基，为雷家平叛后，才把这里重新修整和扩建了一番。与其说是一座别苑，但规制上来看，却俨然是一座规模宏大且坚不可摧的城堡。

前段时日，海宝儿在前往高家之前，为躲避何家的暗杀，便把天医门、浮青阁、挲门及竟陵郡天鲑盟的主要人员，全部转移到了这里。

此刻，别苑里住着一百余人。天医门的医者、浮青阁的密探、挲门的杀手，还有武承零、骆茵陈、阿蛮、江忍等海宝儿的亲眷。负责保护他们的是刚刚组建虎擘军——三千人，由唐家三兄弟统领。

唐老大站在望楼上，望着远处的山道，眉头紧锁。

昨夜，浮青阁的密探传来消息，萧衍的大军正在向北集结，目标似乎就是这里。唐老大不敢相信——萧衍是海宝儿爷爷的义子，是海宝儿的长辈，他怎么可能对海宝儿的人动手？

可密探的消息不会有假。

“大哥，萧衍的人已经到了山外。”唐二从楼梯上爬上来，脸色凝重，“至少两万人。前锋已经进了山谷，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到别苑门口。”

唐老大的手攥紧了栏杆。三千对两万，守城战，不是没有胜算。可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军队，是萧衍的徐州兵——现在大武最能打的军队之一。

“传令下去，所有人上城墙。”他的声音沉稳，“虎擘军，没有怕死的。”

一个时辰后，徐州兵的前锋出现在山谷中。

黑压压的一片。走在最前面的是骑兵，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轰响，像打雷。骑兵后面是步兵，长矛如林，刀剑如海。再后面是攻城器械——投石车、冲车、云梯，一应俱全。

唐老大站在城墙上，看着扑面而来的兵潮，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这一仗，凶多吉少。

“唐老大！”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看到江忍正从楼梯上跑上来。少年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短剑，手里还拎着一柄长枪。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更加坚定的决绝。

“江小少爷，你怎么上来了？下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江忍没有听他的话。他站在唐老大身边，望着远处的徐州兵，目光灼灼。

“唐老大，二哥不在，这里就由我负责。”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唐老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那你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

江忍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二哥说了，等他回来，他还有话要跟我说。”

徐州兵在距离别苑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阵前，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一个身穿银甲的中年将领。他抬起头，望着城墙上那些严阵以待的虎擘军将士，沉默了片刻。

萧衍。

他的心在颤抖。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围剿自己少主的家眷，在屠杀自己曾经发誓要保护的人。可他不能抗命。承天令在手，萧家祖训在耳，他没有别的选择。

“大都督。”一个副将凑过来，“要不要先派人去劝降？”

萧衍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传令，攻城。”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

徐州兵的前锋开始向别苑涌去。云梯架上了堡墙，投石车将巨石砸向墙头，箭矢如雨，遮天蔽日。虎擘军的将士们拼死抵抗，用刀砍、用枪刺、用石头砸、用滚油浇。城堡上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唐老大站在城楼上，挥刀砍翻一个爬上城墙的徐州兵，鲜血溅了他一脸。他的手臂在发酸，腿在发软，可他没有退。

“兄弟们，守住！”他厉声道，“一个都不许退！”

虎擘军的将士们齐声怒吼，拼死抵抗。可徐州兵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虎擘军虽然精锐，可毕竟只有三千人，面对两万徐州兵，差距太大了。

半个时辰后，城墙上的防线开始松动。东段的城墙被投石车砸塌了一段，徐州兵从缺口涌进来。唐二带着人冲上去堵缺口，被三个徐州兵围住，浑身是伤。唐三在城楼上被箭射中了肩膀，咬着牙把箭拔出来，继续砍杀。

唐老大在城楼上杀得浑身是血，可他不敢退。他知道，城堡破了，别苑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或许武承零会死，骆茵陈会死，阿蛮会死，江忍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大哥，守不住了！”唐二从城墙上跑上来，左臂垂着，显然已经断了，“撤吧！带着人从后山撤！”

唐老大咬着牙，看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兵潮，又回头看了看别苑里那些惊恐的面孔。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传令，打开后门，让所有人从后山撤。虎擘军，跟我断后。”

唐二急了：“大哥，你——”

“少废话！”唐老大厉声道，“快走！”

唐二咬着牙，转身跑下了城墙。唐老大站在城楼上，举起刀，厉声道：“虎擘军，跟我冲！”

他带着剩下的几百人，从城墙上冲下去，杀进了徐州兵的阵中。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他们像一群疯虎，在敌阵中左突右冲，杀得徐州兵节节后退。可他们毕竟人少，很快就被包围了。

唐老大被一大群徐州兵围住，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他的刀越来越重，手臂越来越酸，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城墙上跃下，落在唐老大身边。一柄短剑划过一道银光，几个徐州兵同时倒地。

江忍。

少年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更加坚定的决绝。他的短剑在手中翻飞，每一剑都带走一条人命。他的身法灵动如猿，在敌阵中穿梭自如，所过之处，徐州兵纷纷倒地。

“小少爷，你怎么还不走？！”唐老大急了。

江忍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唐老大身边，目光坚定。

“唐老大，我说了，我不会走。二哥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唐老大看着他，眼眶通红。他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唐老大抬起头，看到一支骑兵正从山谷中冲出来，旗帜上绣着一个“景”字。

景家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