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1章 新帝登金銮 皇权皆虚位

chapter 1381:New Emperor Ascends the throne, Yet Imperial power Is Empty.

高无邪抬头，看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袭黑衣，半张青铜面具，短刀出鞘。

“影！”高无邪惊喜道。

影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萧宝卷。短刀横在胸前，刀锋映着火光。

“萧宝卷，上次放你一命，你不知感恩？”影的声音冰冷，“今天，我没那么客气了。”

萧宝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站定，冷笑：“你以为破了‘天罗地网’就能走？老祖的手段，你还没见识过。”

影没有废话。他一刀劈出，刀光如匹练，直取光幕。光幕剧烈颤抖，但没有碎裂。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说过，这是老祖亲手布的阵。”萧宝卷的声音从光幕后传来，带着几分得意，“你破不了。”

影收刀，转身看向高无邪：“地宫在哪？”

高无邪一怔：“什么？”

“你们从水渠进来，有没有经过地宫？”

高无邪想了想，脸色骤变：“你说的是皇城地底的封印？我们路过，但没进去。”

“那就进去。”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从地底走，阵法覆盖不到。”

萧宝卷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当然知道皇城地底有什么——老祖封印魔神的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但影说得对，天罗地网大阵只覆盖地面和空中，地底是盲区。

“拦住他们！”萧宝卷厉声道。

护卫们冲向高无邪和敖烈，但影挡在他们面前，短刀横斩，刀气如墙，将护卫尽数挡住。

“走！”影厉声道。

高无邪咬着牙，抱起敖烈，冲向水渠入口。身后，刀光剑影，厮杀声震天。

水渠深处，漆黑一片。高无邪摸着墙，一步一步向前走，敖烈趴在他背上，有气无力地嘟囔：“本龙……本龙讨厌黑……还讨厌湿……”

“闭嘴。”高无邪低声喝道，但声音已经在发抖。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走向哪里，只知道必须往前，不能停。

水渠越来越宽，从狭窄的管道变成宽阔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符文，像血管一样密布，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味，熏得人头晕。

“这是……”高无邪停下脚步，借着手心微弱的灵光，看清了甬道的全貌。

这里不是水渠，是地宫的入口。

甬道尽头，一扇巨大的石门半开半合，门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门上刻满了符文，不是道家符文，不是佛家符文，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扭曲如蛇的文字。

敖烈从高无邪背上滑下来，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墙上：“本龙……本龙感觉到了……那股气息……比何天承还强……”

高无邪的手指按上剑柄，想走，但双腿不听使唤。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在告诉他——不能退，只能进。

他推开了石门。

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穹顶高数十丈，镶嵌着无数颗暗红色的宝石，散发着诡异的微光。四根粗大的石柱从地面直通穹顶，柱身雕刻着各种扭曲的怪物——不是麒麟，不是龙，不是任何已知的灵兽，而是某种只存在于噩梦中的存在。

石柱环绕的中央，是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珠子。

镇狱珠。

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活物的血管，像岩浆的脉络。珠子正下方，有一个凹槽，凹槽中嵌着一枚命骨——看上去像是何天承的。

高无邪的瞳孔骤然收缩。眉心命骨，活人眉心隐生的一枚细小灵骨，与生俱来，承载命格与血脉。而这枚嵌在镇狱珠下方的眉心命骨，正散发着与珠子的暗红光芒同频的光晕。

它们在共鸣。

或者说，眉心命骨在抽取镇狱珠的力量。

高无邪的心沉到了谷底。何天承用眉心命骨抽取魔神的力量，来维持自己的生机和修为？还是说，他在用眉心命骨给魔神喂食？

他不敢想。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靠近时，敖烈忽然发出一声低吼。

“它在看我们。”

高无邪一怔：“什么？”

“镇狱珠里面的东西，它在看我们。”敖烈的声音在发抖，龙瞳中满是恐惧，“本龙感觉到了……它在笑……”

高无邪抬头，看向镇狱珠。珠子依旧悬浮在那里，暗红纹路流转，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忽然觉得，珠子表面那些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的瞳孔。无数只眼睛，在同时盯着他。

一股寒意从脊椎底端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身体僵硬了，连手指都动不了。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直接从脑海中响起。那声音苍老、沙哑、邪恶，像千万条蛇在同时嘶鸣。

“何家的人……来送祭品了？！”

高无邪浑身剧震，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从那种僵硬状态中挣脱出来。他一把抓住敖烈，转身就跑。

身后，镇狱珠剧烈震动，暗红光芒大盛。珠子表面的纹路开始凸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跑——！”

高无邪拖着敖烈，冲出石门，冲进甬道，冲进水渠。身后，那股恐怖的气息紧追不舍，如影随形。

他们一头扎进冰冷的水中，顺着暗流拼命往前游。不知道游了多久，身上的衣裳被水草刮破，皮肤被岩石划伤，但他们不敢停。

终于，头顶出现了月光。高无邪托着敖烈，从水渠出口爬出来，瘫倒在河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敖烈躺在石头上，浑身发抖，银蓝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龙瞳中的恐惧还未完全消散。

“本龙……本龙活了上千年……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那不是人类……也不是灵兽……那是……”

“魔帝。”高无邪替他说完，声音沙哑，“上古魔帝的残魂。”

地宫里的镇狱珠封印的，就是水麒麟所说的“愆”。何天承一直在用眉心命骨抽取它的力量，维持自己腐朽的肉身。

敖烈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高长老，你说……主人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吗？”

“知道。水麒麟告诉他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去救人？他知不知道那个东西有多可怕？”

高无邪没有回答。他知道海宝儿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让敖烈去地宫。

不是去送死，是去亲眼看看。

看看何家的真正底牌，看看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敖烈从石头上坐起来，望着皇城方向，沉默了许久。

“本龙明白了。”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不像他，“主人是想让本龙知道，我们必须赢。要是输了，那个东西就会出来。到时候，不只是武朝，整个天下都会遭殃。”

高无邪点了点头。

敖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吧，回去复命。本龙要把在地宫看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告诉主人。”

他化为人形，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与高无邪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皇城，勤政殿。

萧宝卷穿着明黄色龙袍，站在铜镜前。镜中的人，面容阴鸷，眼神冰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龙袍不合身，袖口长了半寸，腰身宽了两寸——仓促赶制的，能有这样就不错了。

“陛下，吉时将至。”太监在殿外躬身道。

萧宝卷没有动。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盯了很久。

“何宝融呢？”他问。

“摄政王已在太极殿等候。”

萧宝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何宝融在等他。等他登基，等他当上皇帝，等他从“棋子”变成“弃子”。

“走吧。”他转身，大步走出勤政殿。

太极殿被仓促修复，金漆刷了三遍，勉强遮住了战火留下的焦痕。殿前广场上，数百名何家白衣护卫甲胄鲜明，旌旗招展。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是归降何家的武朝旧臣，以及从各地赶来的世家代表。

气氛肃穆，肃穆得近乎压抑。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看，看丹陛之上那把空着的龙椅，看龙椅旁边站着的何宝融，看殿门之内等待出场的萧宝卷。

这把龙椅，本该是何宝融的。

但老祖钦定了萧宝卷。

何宝融负手立于丹陛之上，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低眉顺目的朝臣，心中冷笑——这些人，三个月前还在武承煜面前山呼万岁，如今又跪在这里，等着向另一个“皇帝”叩首。

墙头草。但他需要这些墙头草。

“吉时已到——”

司礼太监的声音在殿前回荡，尖细、刺耳，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颤抖。

太极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萧宝卷从殿内走出。

他的步伐沉稳，脊背挺直，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鸷。

他的身后，跟着四名白衣护卫，个个气息深沉如渊。

一步，两步，三步。

他踏上丹陛，走到龙椅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转过身，面对台下文武百官，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脸孔上，有谄媚，有畏惧，有期待，有麻木。唯独没有——忠诚。

“宣——登基诏书！”

司礼太监展开一卷明黄色绢帛，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奉天承运，承天受命，靖安天下。朕惟天地定位，日月贞明。皇天眷命，统御万方。武朝气数已尽，天命归于萧氏。今隐世圣尊承天圣尊册封萧宝卷为‘靖’朝开国皇帝，定元‘承安’。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诏书念毕，广场上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何宝融率先躬身：“臣，摄政王何宝融，叩见陛下！”

文武百官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却显得空荡荡的，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呐喊。

萧宝卷站在龙椅前，一动不动。

他听着那些山呼万岁的声音，看着那些叩首跪拜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不是得意，不是欢喜，而是——嘲讽。

嘲讽这些跪在他面前的人，嘲讽他即将坐上的这把椅子，嘲讽他自己。

他缓缓坐下。

龙椅冰凉，硌得慌。

“众卿平身。”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文武百官起身，垂首而立。

何宝融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呈上：“陛下，这是本王拟定的新朝官制与封赏名单，请陛下御览。”

萧宝卷接过，展开看了一眼，面色不变。

名单上，何宝融亲封“摄政王”，总揽朝政。何家的嫡系亲信封了六部尚书、九卿、各地都督。萧家的人——除了萧衍被封为“十郡公”之外，其余皆是虚衔。

而萧宝卷自己，除了“皇帝”这个名号，好似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