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3章 仙人早谋势 绝境无余生

chapter 1383: Immortals prearranged Scheme, No Escape From doom.

萧宝卷骤然一怔。

“他要的，本就是这两个时辰。并非留予你我权衡思忖，而是为等候老祖归援。”何宝融声线清浅，字句破风，“他在赌，亦在等。赌老祖归途受阻、不及驰援，亦等老祖如期而至、破局相助。”

这话听来，着实自相矛盾！

窥破萧宝卷眉宇间的疑窦，何宝融缓声续道：“是以他早布下双策后手。其一，借五国联军之势，牵制你我麾下大军；其二，其先前于雾隐山布设阵局，内里必藏惊天险招与绝杀伏笔。”

况且……”何宝融顿了顿，又道，“如今他突破至天愆境，普天之下，怕是只有老祖能够与之抗衡了……”

萧宝卷的瞳孔骤缩：“什么？！”

“他修为虽难及老祖分毫，却占尽两大先机——一则年富力强，来日方长；二则乃是当世公认、名正言顺的天下共主。陛下不妨细思，这般雄杰，为何不潜踪匿迹、静待老祖仙逝归墟？届时靖朝根基，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何宝融倏然回眸，眸中翻涌着万般沉杂心绪，定定望向萧宝卷。纵是萧宝卷素来钝察，此刻亦豁然洞悉其言外深意。

“所以，老祖去青羌，并非只是想抓住羌王或多一命等人当人质，逼海宝儿就范？！老祖置我俩于皇城险地，又岂非没留后手？”萧宝卷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片阴沉。“摄政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话如果被老祖知晓，怕是容你不得了……”

“我自然知晓。”何宝融神色淡然，哀叹一声，“以眼下局势而论，臣不得不提醒陛下——老祖既择你为继任，便已然注定你身怀抗衡海宝儿的底牌与资本。倘若此刻仍心存保留、深藏不露，待到危局临头，便再无机会等候老祖现世驰援了。”

“当真要行此险策？”萧宝卷倒吸一口凉气，面容惊惶，“此事一旦付诸施行，整个靖朝乃至便会沉沦万劫不复之渊。朕本就不在意那些个贱民的死活，可若生灵涂炭、人烟俱灭，这江山社稷又何以立足维系？”

“妇人之仁！”何宝融陡然出声打断他，“青羌与此地相隔三万五千里迢迢长路，老祖纵然身法冠绝世间、步履追风，亦绝无可能在两个时辰之内驰援而归。”

萧宝卷默然沉吟半晌，终是缓缓点头：“好，便依你所言行事。”言罢，他长袖一拂，阔步向大殿深处行去。

殿宇幽隅，藏有通往地宫的隐秘密道。他欲行一桩足以倾覆乾坤、改写天下格局的惊天大事。然他未曾知晓，在其离去之后，何宝融唇角骤然勾起一抹阴鸷刺骨的冷笑。

海宝儿，你予我的这两个时辰，于我而言，恰是刚刚好……

另一边。

皇城地宫密道旁的偏殿之内，海宝儿真身静坐于蒲团之上，眸色深沉。“小黑、三弟，我准备好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左侧的江忍郑重点头，双手托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珠，那珠子竟与镇狱珠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这枚水珠呈天蓝色，而镇狱珠是暗红色。“二哥，这是晏前辈飞升前留下的物件，名为穹引。在接受传承时，我已知晓了它的用处。不过，有一点我还不甚明了……晏前辈为何一定要我在武朝地宫内使用……”

“怕是晏前辈早已算到今日之局。”海宝儿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以仙人遗宝为引，借麒麟本源为基，神魂投影跨域三万里……你们为我护法，切记，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主动将我唤醒！”

“是，二哥（主人）！”

紧接着，指尖轻捻那枚由江忍转交、东莱散人遗留的【穹墟引】，入手温润，内里却蕴藏着足以撕裂虚空、跨域显圣的无上仙威。

他闭目凝神，周身麒麟之气缓缓流转，幽蓝与金芒交织，沿着【穹墟引】的脉络灌入其中。水珠嗡鸣震颤，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光自皇城地底冲天而起，穿透云霄，直入虚空乱流。

海宝儿的神魂顺着这道灵光剥离肉身，化作一道凝实如真的虚影，踏碎空间壁垒，朝着三万里外疾驰而去。

“两个时辰。”海宝儿真身喃喃道，“应该够用了……”

几乎同一时刻的青羌王宫。

何天承踏空而至，落在宫门前，白袍如雪，半边身体散发着浓烈的腐朽气息。他的出现毫无征兆，守门的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喷鲜血。

“何天承！”羌王从王座上站起身，脸色铁青，“你竟敢——”

“本尊为何不敢？”何天承缓步走进大殿，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的目光扫过殿中文武，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个弹丸小国，也敢与何家作对？！羌王，本尊给你两条路。第一，归顺何家，割地称臣，可保你青羌百年太平。第二——”

他一掌拍出，掌风将殿中的一根石柱轰成齑粉。碎石飞溅，尘埃弥漫。

“这就是下场。”

这不就相当于只有一个选择吗？若不肯俯首归降，唯有死路一条！

殿中文武百官尽皆面如死灰，血色尽褪。有人下意识步步后撤，有人指尖暗扣腰间刀柄，却无一人敢贸然妄动。何天承周身威压浩荡如渊，沉沉覆压全场，令众人心神窒闷、呼吸艰涩，连抬手分毫的胆气都被尽数碾碎。

羌王坐在王座上，面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扶手。他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说话。

“怎么，还需踌躇不决？”何天承一声冷哂，抬掌横亘，“本尊可无多余的时间与耐性。现在、立刻、马上，交出青羌世代传承的天眷宸运！”

交出天眷宸运？

此举无异于将青羌数百载积淀的国祚龙炁、苍生气运尽数拱手予人！

这与灭国又有何异？！

“何天承！”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何天承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国师多一命大步走进殿中，身后跟着田尚和一队青羌精锐。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面容清瘦，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隐隐扛住了何天承的威压。

“国师。”羌王的声音在发抖，“你来了。”

多一命没有看羌王，只是盯着何天承。他的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竹简。

“何天承，你可识得此物？”

何天承的目光落在那卷竹简上，瞳孔微微收缩。竹简上的字迹他太熟悉了——那是东莱散人晏几道的亲笔手书。

“这是——”

“此乃断妄简！是东莱散人的传承者送给老夫与青羌的。”多一命将竹简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天承若至，以此示之。归去，或可苟延三载。留此，必死无疑。”

东莱散人的传承者，自然是指已经获得传承的江忍！

何天承的脸色变了。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哈哈大笑。

“断妄简？！哼，晏几道那个老东西，飞升了还要管本尊的闲事！”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刀如刃，“他以为他能吓住本尊？”

是了。一个已经飞升上界的仙人，怎管得了凡间的事！

但多一命却不卑不亢：“东莱散人不是吓你，是劝你。你的肉身还能撑多久？三年？两年？你杀了羌王、灭了青羌、夺了天眷宸运又能怎样？你还是要死。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想想，怎么多活几年。”

何天承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掌拍出！

这一掌，携天地法则之力，直奔羌王和殿内文武众臣。

多一命早有准备，断妄简抛出，化作一道光幕，挡在羌王面前。掌风与光幕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大殿都在颤抖，屋顶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何天承被震退一步，多一命也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好在，有那断妄简庇护，否则在场所有人，怕是早已灰飞烟灭！

“姑父！”田尚冲上来扶住他。

多一命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看着何天承，嘴角浮起一丝苍凉的笑：“何天承，你快死了。不，你早就该死了。苟延残喘到现在，只是为了那个不切实际的野心。可你想想，就算何家夺了天下，又能怎样？你死了，何宝融和萧宝卷谁会服谁？何家必生内乱。到时候，不用我儿出手，何家自己就会把自己毁了。”

何天承的手握紧又松开，脸色青红交替。

他心知多一命所言句句属实。何宝融与萧宝卷面和神离、内里嫌隙暗生，他在世一日，尚能从中制衡压制；倘若他一朝身死，二人势必彻底反目，祸乱立生。

他绝不能死，不，绝不能现在就死。他若殒命，何家基业便会顷刻崩塌；纵使终局难逃一死，亦要拼尽余力，助何家问鼎天下、坐稳至尊之位。

可世事难料，偏偏横空杀出东莱散人这一未知变数。

百年之前，东莱散人早已羽化飞升，超脱凡尘，本应恪守天规，再不干预人间俗世。可为何偏偏在此刻，突有其传承现世，又恰逢自己筹谋清定鼎局、何家欲承大统的紧要关头，实在令人费解。

“多一命！你以为凭此一言，本尊便会忌惮一介野道散人，继而饶恕青羌？”他齿间迸出冷冽之音，“今日，若羌王不肯主动奉上天眷宸运，本尊便只能以雷霆之势强取豪夺。顺带一提，一旦走到这一步，整个青羌，必将万劫不复、烟消云散。”

言之诚然。

断妄简虽可庇佑羌王一脉，却终究难以抗衡一位本该羽化登仙的渡劫境强者，对凡俗众生施以摧枯拉朽的碾压。更何况，若青羌万民尽皆湮灭，国祚无依、苍生不存，那萦绕羌王周身的天眷宸运，自会消散剥离、不复依附。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羌王指尖发凉，心底涌起无边绝望。文武百官人人垂首，一股覆灭的阴霾笼罩整座青羌王宫。诚如方才所想，断妄简能护得住君王一时，却护不住万千黎民；天眷宸运系于苍生，万民一亡，国运自散，到头来青羌依旧难逃灭国结局。

何天承见状，眼底翻涌着极致的贪婪与暴戾，周身腐朽的气息骤然暴涨，渡劫境恐怖威压轰然炸开，压得整座大殿梁柱咯吱作响：“看来，尔等不肯就范！那就不要怪本尊亲手屠尽青羌，强行掠夺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要催动杀招，恐怖法则之力在掌心凝聚，周遭空气都开始扭曲震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穹之上，骤然响起虚空崩裂的轰鸣！

不是雷鸣，不是术法震荡，而是空间本身被生生撕裂的刺耳锐响！整片青羌王城的苍穹，自正中被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麒麟金芒划开一道狭长漆黑的裂隙，空间壁垒如琉璃破碎，黑色乱流翻涌，罡风卷动天地灵气疯狂倒灌。

裂隙深处，似有亿万瑞兽蛰伏、紫气盘桓，一股凌驾众生、统御万灵的无上威压，自虚无彼岸倾泻而下，压得渡劫境的何天承都下意识僵滞一瞬。

紧接着，一道清越嘹亮、如凤鸣麒麟啸的声线，隔着无尽空间壁垒，裹挟天地共鸣之威，响彻整座青羌王城！

“何天承，尔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