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那你轻一点

张美花又回：注意安全。

徐浪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

杨琼端着新烧的水和茶具从屋里走出来，一壶滚水冒着白汽，新换的茶叶在瓷杯里慢慢舒展开来。她重新坐回对面，给他续了新茶，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救人的事不差这一泡茶的功夫。杨琼端起杯子，热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喝完这杯再走。

徐浪接过杯子，茶汤温热，烫得刚刚好。

两个人坐着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头顶上的枇杷树影在日光里慢慢挪了位置，从桌面上移到了椅子腿旁边。

徐浪的杯子快要见底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韩伟打来的电话。

徐浪放下杯子接起来，韩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少了那股子端着架子的劲儿。

徐浪，我们谈个事。贺天强绑了思曼，还花钱买通了刘利群，他要把我连根拔了。你要想保住向阳村，光靠你一个人不行。我们能不能先放下之前的过节，把这事一起扛过去？

徐浪听完没有马上回话，先看了一眼杨琼。

杨琼端着茶杯，正低头吹水面上的热气，睫毛垂着，像是没有在听。但徐浪知道她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在哪儿？徐浪问。

县里，老东街茶楼门口。

我半个小时到。

挂了电话，徐浪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

杨琼坐在椅子上没动，手里还端着那杯茶，茶杯盖子掀了一半又合上了。

要走？她终于抬了头，跟方才缝衣服时那副温柔仔细的模样不一样了，眼睛里沉着别的东西，说不清是留他还是别的情绪。

韩伟刚才打来电话，说他在老东街茶楼等我，要谈贺天强的事。徐浪把椅子往桌子底下推了推，我不去，他自己一个人顶不住贺天强那边的压力，到时候贺天强真把向阳村拆了，我兜不住。

杨琼没有站起来。她把茶杯放回桌上，两只手拢着杯壁，指腹沿着瓷面慢慢转了一圈。

你刚才说今天不赶时间的。

徐浪准备抬脚往外走，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杨琼，她坐在枇杷树的影子底下，午后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白的衫子，绿的叶子，光点碎碎地晃动。整个人看着安安静静的，可那句话里的意思却半分都不安静。

杨琼，我真的要走了。

杨琼还是没站起来。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慢慢沉下去的茶叶，声音跟方才缝针线的时候一样轻，但语气不一样了，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半个月了，你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过。今天人到了，茶还没喝完就要走。徐浪，你拿我当什么？

徐浪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日光把他的影子拉长了投在杨琼腿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每次来找杨琼都是有事，问完了就头也不回地走，她从来没有拦过，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但今天她说了。

杨琼，我不是故意不来。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是怕给你惹麻烦。贺天强那边水深得很，韩伟、刘利群、还有省城姓孟的，一窝子人拧在一起，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麻烦？

杨琼抬起头来看他，嘴角扯了一下，那抹笑意说不上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你半夜被人砍了躺在医院里给我打电话说帮我照看一下院子里的花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给我惹麻烦？徐浪，你拿我当外人的时候一句不肯多说，有事了才想起来我。你当我是什么？你的情报站？还是你养在院子里替你看花的人？

徐浪被她这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杨琼坐在枇杷树下的样子，她今天穿的白衬衫袖口卷了两折，露出来的小臂上还沾着缝针线时蹭上去的一点灰色棉绒。她替他缝过三次衣服，每次都安安静静的，缝完就笑着推他走。他从来没有想过，她心里压着多少没说出口的话。

我……徐浪的嗓子有点干。

别说了。

杨琼站起身。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着肩膀，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日光映着她的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刚才说今天不赶时间的，那就别急着走。至少把茶喝完。

她说完就迈步往屋里走，推开客厅的玻璃门，一股空调的冷气从里面涌出来，裹着淡淡的茶香和晒过太阳的木头味。

徐浪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枇杷树上的麻雀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院子里只剩风吹过花圃的沙沙声。

他抬脚跟了进去。

徐浪刚进客厅，杨琼反手就把玻璃门合上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缩回了半步之内。客厅里空调的冷气和院子里带进来的暑气撞在一起，搅得空气又凉又热。

杨琼……

你闭嘴。

杨琼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憋了半个月的劲儿，嘴唇堵住他的时候半分余地都没留。

徐浪的后背撞在玄关的墙壁上，闷响一声，她跟着就压上来了。

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重。杨琼的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了一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出来的热气全扑在对方脸上。

她看着他，日光从玻璃门外透进来，把她的眼睛照得湿漉漉的亮。

你身上有昨晚打架留下的淤青没？

有一点。

那你轻一点。

那句话落下来，像扔进水里的石头，余波一圈一圈散开。

客厅里的空调呼呼吹着冷风，午后的日头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整片地板都被晒得温热。

杨琼的后背贴上落地窗玻璃的时候轻轻抽了一口气，玻璃的温度顺着布料透进来，隔着一层薄衫跟空调冷气混在一起。背上凉了，怀里热着，她的手指扣着徐浪的肩头，隔着短袖的布料摸到了那道淤青的边缘。

这一片还是肿的。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肩膀那片颜色深的地方，指腹悬在上面没碰实，昨晚动了几个人？

七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