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特别篇
忘羡情深 · 7256 字 · 约 18 分钟
#内容纯属虚构请勿尝试
#ooc致歉,微私设
七夕前三天,蓝忘机在禁书室的角落里翻到了一本没有封皮的书。
书页泛黄,边角已经磨损,像是被很多人翻阅过,又像是被刻意遗忘在这里很多年。他本是要找一卷关于清心咒的古注,手指划过书脊时,那本书从架子的缝隙里滑出来,啪嗒一声落在他脚边。他弯腰拾起,随手翻开一页,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
“七夕宜安葬,中元宜嫁娶,阴阳交汇之日,以血为引,可通幽冥,见故人。”
蓝忘机的指尖顿了一下。他看了那行字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黄,久到那一页的边角被他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他没有多想,将那本书合上,揣进了袖中。
“忘机?”
蓝曦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蓝忘机肩背微不可查地绷了一下,转过身时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朝蓝曦臣行了一礼。
“兄长。”
“忘机在禁书室作甚?”
蓝曦臣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语气随意,但那双温润的眼睛已经快速地扫过了一排排书架。蓝忘机沉默不语。蓝曦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大致有了数。他清点过禁书室的每一本书,哪本在哪个位置他都记得,少了一本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忘机,”
蓝曦臣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劝你不要。”
蓝忘机没有抬头,又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姿势端正,但袖口微微压着那本书的轮廓,没有要归还的意思。蓝曦臣看了他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蓝忘机站在书架之间,听着兄长的脚步声渐远,才直起身来。他将那本书从袖中取出,翻到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七夕。中元。以血为引。
他算了一下日子,三天后就是七夕。时间刚刚好。
接下来的三天,蓝忘机做了很多准备。他在静室的榻上画好法阵,用的是朱砂混着自己的血——书上说这样更容易与灵界产生共鸣。法阵的纹路很复杂,他画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完工,画完之后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确认每一笔都没有偏差。他在榻边备好了干净的纱布和金疮药,又封住了自己身上几处关键的穴位,以减缓血流的速度。书上说,魂魄离体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若是超过了,肉身便会彻底死去。他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回来。
做完这一切,离七夕子正还有两个时辰。蓝忘机坐在榻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的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凉。他知道这个方法从来没有人真正试过,书上写的只是理论。他知道可能会有危险。但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子正。云深不知处的钟声响了。
蓝忘机拿起放在枕边的小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一线寒光。他的手——那只握剑时从来不曾抖过的手——此刻在微微地颤抖。他分不清是因为即将割开自己的手腕,还是因为即将见到那个人。他将刀刃抵在左腕的脉搏上,闭上眼。钟声的尾音消散在夜风里的那一刻,他用力划了下去。
血涌出来的瞬间他感觉到了疼,但那股疼很快就被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取代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慢慢拔出来,轻飘飘的,越来越轻。他睁开眼,看见自己还躺在榻上,手腕上的伤口正往外淌着血,染红了身下的法阵。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手还在,但已经变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轮廓,像浸在水里的墨,边缘微微晕开着。他动了动手指,那层轮廓便跟着动了一下。
“是真的……”
他的声音也变轻了,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他试着站起来,身体比想象中要灵活许多,几乎是飘着的。他看了一眼榻上自己的肉身——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但呼吸还在,平稳而绵长。他并不知道具体的效果会是什么样,他想,也许他只能在灵魂状态下才看到魏无羡。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他必须找到魏无羡,哪怕只是看一眼,然后再回到这里。
蓝忘机没有犹豫,转身往外走。门板穿过他的身体,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漂在夜色中,云深不知处的屋檐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一切都和他平时看到的一样,又不一样——整个世界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所有东西的边缘都在微微地晃动。
鬼的移动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上许多,几乎是瞬息就能到达想去的地方。两盏茶的时间,他去了夷陵,云梦,岐山等等他能想到魏无羡可能在的地方。
都没有。沿途他遇到了几个游荡的鬼魂,上前打听“玄衣男鬼”,对方都摇了摇头。有一个老妇模样的鬼魂告诉他,若是停留太久,或是自己愿意,就可以去地府,在那里可以开启新的生活,也可以投胎转世。她看着蓝忘机,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劝慰。
“很少有人愿意一直留在这个摸不着的世界的。”
蓝忘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漂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前了。远处是连绵的山影,月光将山脊勾出一道银白色的线。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寂静的夜色,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他想:没准,他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吧。这个念头落下去的时候,他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脸。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的弧度——浓密的、微微上翘的,在眼睑下方投着一小片阴影。眉毛是微微上挑的,带着一种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神情。嘴唇薄而红润,此刻正紧抿着,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情绪。蓝忘机看着他,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然后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还有一丝颤抖的尾音。
“蓝忘机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好好的干什么割腕?!”
蓝忘机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魏无羡见他没有反应,又气又急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他的身形比蓝忘机记忆中清减了一些,眉眼间带着一丝经过岁月磨砺后的沉静,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着急、生气、后怕——和从前一模一样。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我又忘了,你听不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
“别走!”
蓝忘机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去抓。手指穿过了魏无羡的手腕,空荡荡地合拢在一起。他愣住了。
魏无羡却在这一刻猛地转回身来。
“你能看到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蓝忘机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可失血过多让他的手臂软得没有力气,撑了一下又跌回枕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腕——伤口已经被歪歪扭扭地缠了厚厚一层绷带,系得不太好看,结打得很潦草,但确实止住了血。他抬头看向魏无羡,眼眶有些热,声音却是稳的。
“我能看到你。”
魏无羡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不太相信,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被证实了。他走近了几步,在榻边蹲下来,平视着蓝忘机的眼睛。
“我问你话呢,好好的干嘛自杀?”
“我……”
蓝忘机张了张嘴。
“我只是——”
想见你。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魏无羡有些不耐地打断了他。
“别只是了,好好活着,死了比你想象的要痛苦。”
可没有什么比失去你更让我痛苦的了。
蓝忘机把这句同样说不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一个点头。
“好,我答应你。”
魏无羡有些好笑地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怎么几年不见,你说话像小孩子了?不说了,你这伤口得找人重新处理,我能给你缠绷带都难为死我了。我走了,好好养伤吧。”
他作势要站起来,蓝忘机几乎是脱口而出。
“求你……不要走。”
魏无羡的动作顿住了。他站在榻边,低头看着蓝忘机,眼神里有一丝诧异——像是第一次听见蓝忘机用这种语气说话。
“蓝湛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求你……不要走。”
蓝忘机又说了一遍。魏无羡看了他半晌,最后像是妥协了什么,叹了口气,重新蹲下来。
“好好好,我不走。你先躺回去。”
蓝忘机乖乖地躺了下去,魏无羡便在榻边盘腿坐下来,撑着下巴看着他。
“所以,”
魏无羡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糊弄的认真。
“你为什么要自杀?”
蓝忘机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歪歪扭扭的绷带。魏无羡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肯说,便没有继续追问。他们之间沉默了一段时间,不算太长,但两个人都能感觉到那段沉默被拉扯得很薄,像是随时会被什么东西戳破。最后是蓝忘机先开口:
“你为何会在静室?”
魏无羡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挑了挑眉。
“还能咋样,山下听到今天七夕,想来看看你跟你道侣过得怎么样呗。”
一听就是胡说八道。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安静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我并没有道侣。”
魏无羡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逗笑了,嘴角弯起来。
“没道侣,七夕都没人陪你过。”
“你。”
这个字从蓝忘机嘴里滚出来的时候,魏无羡的笑容顿了一瞬。
“我?是啊,”
他很快接上了话,语气依旧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被你这个伤号要求留在这里,那七夕只能我陪你过了。”
窗外的天正在慢慢地亮起来。第一缕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琴案上,落在魏无羡的衣摆上——然后穿透过去,在地面上落下一片没有影子的光。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那片光上,没有说话。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又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早安呀,蓝湛。”
“早安。”
那一天蓝忘机起得很晚。卯时末才从榻上坐起来,是他住进静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魏无羡在一旁飘来飘去,一会儿看看窗外的树,一会儿凑到琴案前拨一下琴弦——手指穿过琴弦,什么都拨不动。他便撇撇嘴,又飘到蓝忘机身边,看他洗漱、换衣、系抹额。蓝忘机打开门时,门外的地上放着弟子送来的食盒。他提进来放在桌案上,魏无羡便凑过来看了一眼。
“还是这些草根树皮啊,蓝湛你过的真苦。”
蓝忘机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蓝忘机吃饭的时候魏无羡就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他吃不到东西,就撑着头坐在蓝忘机对面看他吃。他吃完后将食盒送回饭堂,魏无羡一路跟着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说这么多年了蓝家还是这一幅披麻戴孝的打扮,说云深不知处重建得真好,跟听学那会儿没什么区别,说那条回廊拐角以前有棵桃树怎么换成玉兰了。蓝忘机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声,目光一直落在魏无羡身上,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走到一条岔路口时,蓝景仪从拐角冲出来,差点撞上蓝忘机。
“含、含光君!”
他急急刹住脚步,身后的蓝思追也跟着停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魏无羡在旁边看着这俩小辈一副怕蓝忘机怕得要死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蓝湛!你还是这么吓人。”
蓝忘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对蓝景仪点了点头,没有像往常那样罚他抄家规,就这么放他走了。蓝景仪走出一段路,才压低声音对蓝思追说:
“嘶……思追,你说含光君今天是不是怪怪的?”
蓝思追回头看了一眼蓝忘机的背影,轻声道:
“是有些不同寻常。”
蓝忘机带着魏无羡去了藏书阁。他翻出许多关于亡灵的书籍,在窗边的矮几上一本一本地摊开,像是要把所有能找到的信息都装进脑子里。魏无羡飘到他身边,看着那些翻开的书页,忍不住调侃道:
“呦,咱含光君啥时候喜欢上亡灵了?”
蓝忘机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魏无羡便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呃,我的意思是你有啥想知道的可以问我。”
蓝忘机果然放下了手里的书,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的第一个问题让魏无羡愣了一下。
“你最近还好吗?”
魏无羡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挺好的啊,就是飘来飘去,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倒也清闲。”
蓝忘机又问:
“这几年你都去哪了?”
魏无羡低头思考了一下。
“前些年一直浑浑噩噩的飘着,近几年想开了,去南边看过海,北边看过雪,有一年在山野间遇到一群野狐狸,跟着它们钻了好几个月的林子。”
蓝忘机安静地听着,在他说话的间隙里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何不去地府?”
魏无羡沉默了。他的目光从蓝忘机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风吹动的树叶上,很久没有说话。久到蓝忘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很多。
“我这样的大魔头,去了地府也只能下油锅。我怕疼,不去。”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手指在一本摊开的书页上轻轻划过,停在一行字上。
“别瞎说。”
他的声音很轻。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魏无羡说起听学时候的趣事——聂怀桑为了躲罚抄把家规垫在屁股底下,结果被蓝启仁当场抓包;江澄练剑时被自己的剑穗绊了一跤,气得三天没吃饭;他有一次偷偷在云深不知处的池塘里摸鱼,被蓝忘机撞见,结果蓝忘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他说得眉飞色舞,蓝忘机便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嘴角会弯一下。酉时他们才慢慢走回静室。用过晚饭后蓝曦臣来了,推开门时看到蓝忘机坐在榻边,视线落在身旁的虚空处,像是在看着什么。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温声开口:
“忘机,听门生说你今日……一直对着空气说话。”
蓝忘机身旁的魏无羡冲他使劲摇了摇头,嘴型无声地说着“别让他知道”。蓝忘机收回目光,对蓝曦臣行了一礼。
“忘机无事,多谢兄长关心。”
蓝曦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但蓝忘机神色平静,他便没有再追问,叮嘱了几句早些休息便离开了。
晚上亥时,蓝忘机洗漱完回到榻边。魏无羡飘在窗边看月亮,见他准备就寝了,便转过身来。
“蓝湛,我这都陪你一天了,你要睡了我就先走了。”
蓝忘机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魏无羡被他看得实在不忍心走了,叹了口气,妥协似的飘回来。
“败给你了,睡吧。”
蓝忘机躺下后很久都没有睡着。他隔一会儿便睁一次眼,看一眼窗边——魏无羡没有走,靠在窗台上望着窗外的月亮,身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确认他还在之后,蓝忘机才会重新闭上眼。魏无羡被他这样反复折腾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
“蓝湛你睡不睡了?我看着呢,不走。”
蓝忘机没有回答,但他下一次睁眼的间隔确实拉长了一些。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云深不知处的弟子们渐渐发现,含光君最近温柔了许多——抄家规的次数少了,语气也和缓了,偶尔走在路上会对着某个方向微微弯一下嘴角,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心情好的东西。有人偷偷议论,说含光君是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蓝景仪听到这个传言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像,含光君这几天脸上都有光了。”
蓝思追没有接话,但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蓝忘机独自在藏书阁里时看向虚空的眼神,那里面装着的,分明是一个人等另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等到了的表情。
第七天的清晨,中元节。蓝忘机醒来时发现魏无羡变得有些透明了。不是那种月光下的半透明,而是像一片被水浸透的纸,边缘正在慢慢地融化进空气里。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榻上坐起来,冲到桌案前翻开那本禁书。最后一页上有一行极小的字,他之前没有注意到——效果维持七日,中元节当日失效。
他合上书,转过身。魏无羡正坐在琴案旁,伸出手试图拨动琴弦,手指穿过琴弦,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撇了撇嘴,像一只够不到鱼干的猫。蓝忘机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被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撕开。
“魏婴,”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他走到魏无羡身后,伸手想要碰触他的衣角,手指穿过了那片半透明的轮廓,什么都没有碰到。
魏无羡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蓝湛你咋了啊?你不想让我走我就不走。”
蓝忘机看着他,知道他只剩最后一些时间了。那些想了很久的话在此刻涌到嘴边,他没有再犹豫。
“魏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
“我心悦你。”
魏无羡愣住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双向来带着笑意的狐狸眼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蓝忘机读不太懂的情绪。
“不是……蓝湛你说啥?”
“我心悦你。”
蓝忘机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比方才更坚定。魏无羡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桌案上那本摊开的禁书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蓝忘机,声音比方才轻了很多。
“人鬼殊途,蓝湛你开玩笑的吧。”
蓝忘机摇了摇头。魏无羡又看了他片刻,然后他明白了——不是玩笑,也不是一时冲动。蓝忘机说的是真的。
“蓝湛……”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怕碰碎什么。
“我已经死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
“所以,”
魏无羡继续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蓝忘机从未听过的、被压得很深很深的难过。
“我不能答应你。你能找到跟你家世相配的人,能陪你一辈子的人,而不是我——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
他说完便低下头,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看。蓝忘机没有说话。静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把一片落叶吹进了窗台。
然后蓝忘机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魏无羡。他知道自己抱不到,那些透明的东西穿过了他的手臂,但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要让自己记住这个距离。
“你不在,”
他的声音从魏无羡的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固执的、不肯松口的倔强。
“我便等你一生。”
魏无羡抬起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他能感觉到蓝忘机的手臂环在自己身上,虽然碰不到,但那种温度像是隔着什么传过来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在蓝忘机眼中,他的身体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消散,从指尖开始,像一片雪落在温水里。魏无羡遵循了本心,微微倾身,在蓝忘机的唇上落下一个碰触不到的吻——他们的唇瓣隔着那层薄薄的、正在消散的距离,什么都没有碰到。但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带着一种蓝忘机从未见过的、释然的、温柔的笑。
“好。”
那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他的身影便从蓝忘机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了。晨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张空荡荡的琴案上,落在蓝忘机还维持着拥抱姿势的臂弯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之后,云深不知处的弟子们发现,含光君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冷得像一块捂不化的冰。罚抄的数目也恢复了正常,有时候还会比往常更多。蓝景仪唉声叹气地抄着家规,压低声音对蓝思追说。
“含光君咋回事啊,又变回那副能冻死人的表情了。”
蓝思追没有回答。他想起几天前蓝忘机在静室里独自看着虚空时的眼神——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夜里点亮了一盏灯,又在天亮之前把它吹灭了。蓝景仪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又补了一句。
“也不知道那个姑娘跑哪去了。”
蓝思追放下笔,轻轻摇了摇头。
“别说了。”
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将树梢上最后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镀成了金色。
蓝景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随口道:
“最近莫家庄收到个求助,听说闹得挺凶,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蓝思追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好。”
他低头继续抄那还剩大半页的家规,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窗外有风吹过,将那片将落的叶子吹了下来,悠悠地转了几圈,落在了树根旁边的泥土上。
《忘羡一曲远,岁月见真心》第 642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忘羡情深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