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渡心劫

沈雁归躺在榻上，周身仙气时而平稳时而紊乱。

灵漪和灵洱轻手轻脚地合上门，院中的气氛比平日沉了不少。

“姐姐飞升后我们就分开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遇见。”沈燕回坐在石桌旁，双手交握搁在膝上。

她的声音不如平时有活力，语速慢了许多。

“元宸天太大了，接引台又分散，我只能一处一处地找，后来攒够仙晶来了紫霄天也是一边寻人一边打听，一直没有消息。”

“直到半月前。”

“在千榆城外？”宁禾问道。

“嗯。”沈燕回点头，“我出城猎仙兽，一直在苍雾山内，那地方仙气浓度高，仙兽多，停留的久了点，两个月前的某日总觉得有股波动在附近，和我隐隐呼应。”

“我和姐姐血脉相连，开始那种感觉很淡，断断续续。”

“我在山涧底找到了她......她蜷在石壁角落，我叫她的名字她也听不见。”

“起初我以为她入了幻境，后来才知晓，那是心劫。”

“她从小就什么都自己扛，我想帮她，可......心劫谁都帮不了。”

沈燕回不复前阵子的朝气蓬勃，整个人垂着头，神情略显颓丧，眼中担忧藏都藏不住。

她还没渡心劫，之前在元宸天便了解过，到了紫霄天也没落下。

唉。

沈燕回看向房门，她们都在院子里，虽说陷入心劫的人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为了以防万一她们还是离开了屋子，在院中说话也是压低了声音。

“宁禾，你们渡心劫时怎么样？”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屋内还是没有动静。

沈燕回知道了宁禾和灵姒渡心劫的情况，可知道归知道，或者说只是知道罢了。

“别太担心，我们该相信她。”

“我知道......”我只是忍不住。

此时的沈雁归情况确实不太好，她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的她还没有辟谷，别说御剑飞行了，法术才学了几个。

本是寻常的一天，姐妹俩却被沈家的仇敌绑走，蒙着眼，封了灵力，后来沈家的人赶到时她看不见，只听到法术对轰的巨响，有人在喊她名字，有人在惨叫。

混乱中她被人拽起来，声音越来越远。

因为沈家人及时赶到，对方寡不敌众，只好舍弃一个拖延时间，而沈燕回是被舍弃的那个，也是获救的那个。

......

沈雁归听不见声音，层层阵法将她裹住，像一只密不透风的茧。

她拍过阵壁喊过许多人的名字，没有人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饥饿是最先来的，然后是渴。

若非自小被灵气滋养，她早就被饿死渴死了。

嘴唇干裂起皮，每次吞咽都像沙砾划过喉咙。

沈雁归蜷在地上，意识开始模糊，清醒和昏沉交替出现，到后来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等人来救还是在等死。

这段记忆被埋了太多年，久到沈雁归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忘了潮湿气味，忘了阵法隔绝的安静，忘了那种从希望到绝望、从绝望到麻木的滋味。

可心劫不会忘。

它把她从散仙的躯壳里剥出来，重新塞回那个弱小无助的练气期小姑娘身上。

雁归，雁归，她真的能归吗？

“你怨她吗？”

院中原本还算平稳的仙气忽然乱了。

仙气开始往屋中汇聚，几个呼吸间越转越快，在上空凝成一个小小的旋涡。

沈燕回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了厢房门口，她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板，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不能进。

心劫只能自己渡。

沈燕回僵直在门口，手没有收回来。

仙气旋涡还在旋转，她看着紧闭的门，压住了想要破门而入的冲动。

从天明到天黑，沈燕回一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宁禾几人没人去劝，以散仙的躯体便是站上好几年也无事，若是这样能让她好受一些也可以。

“你怨她吗？”

沈雁归蜷在地上，她知道那个“她”是谁。

是那个被丢下的人，是那个被沈家人先一步救走的人。

是那个平安无事、没有饿过渴过、没有在黑暗中等死的......她的妹妹。

“你怨她吗。”

那道声音又问了一遍。

沈雁归睁着眼，眼前是浓稠的黑暗。

怨她吗？

她不是圣人，她也会委屈。

“怨过。”沈雁归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

“小时候怨过，她平安无事，我却差点死在这里，为什么被丢下的不是我。”

“当我睁眼看见她的那一刻，‘怨’变了。”

怨她明明是被救的那个，却比我还要自责，比我还放不下。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黑暗碎裂。

她看见那些碎片里映着的画面，妹妹趴在她榻边睡着，妹妹把糕点塞到她手里，妹妹为了她学做药膳。

那些画面逐渐消散，点点荧光落在沈雁归身上，融入她的仙骨，地仙之境在这一刻真正落定。

沈雁归睁开眼，这里不是山洞，是一处居所，阳光正好，能看到飘在空中的浮尘。

她内视丹田，仙气平稳，经脉畅通，仙元海稳固。

就在这时门开了。

沈燕回冲了进来：“姐！”

“燕回？！”

沈雁归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沈燕回抱住了。

她雁归顾不上惊讶，轻轻抚着妹妹的发，一下又一下。

“多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话里没有责备，反倒带着笑意。

......

沈雁归从厢房里走出来时，院中的旋涡早已消散。

“宁禾？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你们的院子？”

“说来话长，我们慢慢说。”

沈家姐妹在石桌旁坐下，灵姒端来仙茶放在桌上。

沈雁归的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几圈，那点恍惚终于消散。

“我飞升之后和燕回分开了，你们是早就遇见还是最近才遇到？”

“上界一别以为再见不到，缘分这东西当真说不清。”

“我们最近才遇见，”宁禾在她对面坐下：“倒是你，心劫过的不容易。”

“你说的不错，以前不觉得心劫多难，这次倒是给我上了一课。”

“无妨，渡过就好。”